《箜篌引》VIE穆隐

3、入得梨园寻李凭 “福怎么讲

　　“福怎么讲？祸又怎么说？”我抓着云樱的衣袖着急问个明白。
　　云樱叹了口气：“天象大变，恐不祥之兆。”
　　我想那多半是裹挟我从现代穿越至此的一阵跨时空邪风，古人历来迷信，出现这种气象自然归为不祥之兆。可是，“福”又从何说起呢？
　　云樱看出我的疑惑。
　　“长安自入夏以来未曾落半滴雨，农家早已干旱成灾，祈雨也不见成效，前两日虽狂风骤袭，但紧接着就是一场甘霖。历来福祸相依，这对你来说，也许并非坏事。”
　　原来她把我当成了祈雨小能手。可纵使我有通天的本领，也做不到接棒雷公电母的差事。只能说赶巧了，老天想给这里下场雨，不凑巧把我从21世纪刮到了李唐王朝。如果这里的人当真把我奉为上宾，说不定……
　　我正美滋滋的想着在宫廷里如何享乐，云樱却从头给我浇了一盆拔凉的冷水。
　　“不过进了这掖庭之人，哪还有什么福气可享。”云樱说完又长长叹了口气，仔细琢磨这话，倒并不像是对我说的，而是对她自身遭遇的总结。
　　这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姑娘。
　　但仔细一想，凡是进了掖庭的人，哪个不是有故事的？
　　譬如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与其想那些莫须有的事，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回去。
　　“云樱我问你啊，宫中可有一名叫李凭的乐师？是否有一位叫李贺的是人？”
　　我眨巴眨巴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云樱垂下眼眸开始思考，“天子好声乐，宫中乐师众多，仅梨园的乐师就有三百余人，身处这掖庭之中，对外面的世界也是知之甚少。李凭此人，尚未听闻。至于这李贺……”
　　“李贺怎样？”
　　云樱摇摇头：“我朝文人墨客人才辈出，从未听闻有一位诗人名李贺的。”
　　“怎么会？”他明明那么有才气，被称为诗鬼来的，怎么会没有这号人呢？
　　“掖庭宫中生九载，不知墙外桂花香。”云樱不知怎的又开始长叹了，这悲凉的声调，让我感道益发的寒冷。
　　这是云樱生活的写照，难不成也要成为我未来的宿命吗？
　　如果我无法穿越回去，是否也要在这掖庭中孤苦劳累的度过一生，永远也回不去呢？
　　不不不，我不能任命，这对我来说，只是生活的磨难和历练。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穿回去。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让其吃不饱，睡不好，手上起茧脚起泡。很不幸的，以上就是我在掖庭生活一月的写照。
　　因此时乃秋天，天气转凉的速度快的让人咋舌。来时还只是叶子微微泛黄，如今已是满地黄花堆积，古人悲秋的时节，我也跟着悲起来。
　　大概是这历练太苦了。
　　近些时日我主动帮助掖庭姐妹洒扫内院，在李嬷嬷面前溜须拍马，不仅姐妹们交口称赞，还差点被李嬷嬷提拔成监工。咳咳，虽然她只是嘴上说说，甚至对我的身份还诸多怀疑，但我知道她对我印象不错，是以我不仅打听起其他宫的事也得心应手些，甚至还问出了被她没收的衣物地点。
　　详细计划一周后，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开展穿越计划第一步。
　　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云樱和当初指责我不干活的小丫头若离帮我偷偷留了一套宫人的锦服，其他小姐妹也帮我盯着李嬷嬷的动向。至于她们为何如此肯帮我，只因我说自己其实是某大官流落在外的女儿，今日听说那大官进宫面圣，所以我趁机去认爹。
　　今日我趁嬷嬷午睡偷了她的库房钥匙，顺利取走了我的衣服，进展相当顺利。
　　看到那些熟悉的物品摆在我眼前，一瞬间我差点飙出泪来。
　　没时间在这里感慨，我迅速戴上手表，将随身听揣入怀中，摸摸衣服口袋，竟然还有张鲜红的毛爷爷！我喜极而泣，这可是我的最爱啊！我将票子揣进了口袋。
　　掖庭虽多是宫女下人住的地方，但宫规却一点也不含糊。如果不是我早有准备提前穿了这套若离帮我偷来的锦服，还有临行前云樱对我的嘱托，恐怕要出这掖庭都很难。
　　今日吉星高照，虽然我一路跌跌撞撞，却十分顺利的通过了所有宫门，并顺利的找到目的地。看看手表距离出发也不过一个小时，心里暗喜，余下时间还算充裕。
　　我抬头仰望眼前的高门大院，一款牌匾立于这漆红大门之上，两个从右向左书写的繁体楷书映入眼帘。
　　梨園。
　　门外无人守卫，我左顾右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大胆推开漆红大门。
　　大门咿呀作响，开了一道缝。我侧身闪了进去。
　　院内琴声阵阵传来丝丝入耳，让人不觉情思微动心旷神怡。我迈进梨园，又小心将门合上。
　　据云樱说，梨园乐师三百人，均是技艺超群之辈，如今正当红的梨园乐师是吴远之，当天子唐宪宗每日召见的红人。至于李凭，目前尚不能确定梨园中是否有此号人，也许尚未发迹，我此次来也只是碰碰运气。
　　大抵是善音律的人情趣高雅不拘虚礼，或乐师们专注于提高自己的琴艺而忘乎其它，我进梨园后竟一路畅通无阻，丝毫不见拦路虎。
　　面对如此闲适的氛围，我一颗紧张的心也终于放松下来，寻思该如何打听李凭的消息。
　　凡事皆有凑巧，正当我思索如何寻找李凭所在之时，一个身着白衣，一身飘逸的男子从不远处向我这方向走来。我心道这绝对是一个好时机，虽然眼瞎看不清容貌，但看身形和走路的姿态，这一定是个儒雅俊朗的好青年。
　　我打个哈欠借泪水充当近视镜，觑着眼睛用力看。我猜得不错，青年果真是个儒雅俊朗的好青年，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半束长发随风而起，一派潇洒俊逸。眼看这儒雅青年距我只有不足十米远，我心里却咯噔一声突然卡壳，在古代，跟陌生男人该如何搭讪来着？
　　“你好，请问……”还是客套的说一句“打扰一下，请问……”还是“公子请留步？”
　　回想到这里已一月有余，我竟然还没见过真男人。这感觉真难以形容。
　　眼看青年将要与我擦身而过，到嘴的鸭子怎能让他轻易飞走？我一把拽住好青年的衣袖，呆愣看他，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青年也愣了，衣袖被我拽住走不开，尴尬站在原地。
　　“姑娘这是？”青年眉头微微蹙起，下巴点在我拽他衣袖的手上。
　　男女授受不亲，这青年不会对我产生什么误会了吧？我急忙收回时，还刻意咳了咳掩饰尴尬。
　　“我有事要向公子探听一二，不知……？”
　　青年颇有涵养，丝毫没生我的气，“姑娘请讲。”
　　我也不再客套，抓紧时间办事最要紧，“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李凭李乐师，你认识他吗？”
　　青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似在怀疑我的身份，“哦？你找他作甚？”
　　看来我此行没白来。听青年这么说，看来这梨园中当真有李凭这号人。只是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暂时还不能明确。
　　“我找他……”我该编个什么理由呢，总不能说找他帮我穿越吧，这么说会被人当成神经病吧？我灵机一动，立刻扮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信口开河，“不瞒公子，我与李凭李乐师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与他久而不见，相思成疾，此番进得宫来是为了一解相思之苦。”都说在男人面前示弱总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如今我示弱又卖惨，效果应该翻倍吧？
　　青年果然叹息。我偷眼观察，发现这青年眼里竟闪着晶莹。难道是被我的“遭遇”感动了？那我的演技也太好了！我正寻思是否再加些相思有多苦的段子加深效果，这青年眼中的落寞却已换上方才神色，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差点让我以为刚刚那晶莹只是幻觉。
　　“他在东侧留音阁，过了此处桃花坞便是。”青年甩下一句话，竟闪了。
　　“我……”还有好些话没打听明白呢？
　　算了算了，凡事只能靠自己，虽然我不识东南西北，而且较路痴，但不远处的桃花那么，不是桃花坞还能是什么？等等，桃花？如今已经深秋，怎么还会有桃花呢？算了，管他作甚，我都能穿越过来，秋天开桃花算不得稀奇。
　　绕过一院桃花，果然见到了留音阁。
　　留音阁内有琴声漫出，我心中窃喜，那抚琴之人难道是李凭？我心花怒放，迈开步子走进那留音阁。
　　进得留音阁，琴音渐渐增强，我绕过一排高山流水屏风，抚琴之人映入眼帘。
　　乃一男子。
　　俊朗飘逸，仪表堂堂，眼睛明亮，鼻梁挺拔，嘴唇微抿，下颚弧线柔和美好。抚琴之态专注非常，平添无穷魅力。我不禁感慨，这人若是生在我那个年代，必然被一群小姑娘追着嚷着要给他生猴子啊！看那三千青丝，长发半束，一枚兰花嵌金边玉簪鬓在发髻玉冠处，偶有清风袭来吹动几缕青丝，更添飘逸之感。再看穿着，蓝色锦衣华服印苍白翠绿君子兰，闲情逸致高尚优雅。修长手指在我不认识的乐器上抚弄，似搅动万般池水，微波荡漾令人心旷神怡。再看那鞋子，脚踩暗金线玄色云靴，纤尘不染平添超凡脱俗。这人仿佛画中来，令人赏心悦目。
　　“谁？”
　　琴声戛然而止。
　　花痴要人命，我光顾着看美男流口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更忽略了能如此看清一个人的相貌穿着乃是离得太近的缘故，是以那声呵斥喊出，我竟丝毫没察觉这人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