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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断章 Six ...

  •   在高三的最后几天里,以以开始疯狂地收集乐队唐朝的专辑,在课与课的短短缝隙里将自己湮没于那些金属质的声音里,激动得难以自抑。她和才子不再在走廊的平台上手舞足蹈地进行着某些小小的密谋,讨论德莫克利特对诗的热情和疯子凡高的突然死亡,也不再对才女丘奇特的尖角的发式大作评论。才子由此感叹女生都是这样疯疯癫癫,可以共富贵而不能共患难,善变得要死。他的大言不惭又引得众女生齐声惊呼,锐利矛头直指才子的反女宣言,在语文卷数学卷外语卷历史卷铺天盖地的时局中,誓死捍卫女同胞们经久不变的尊严。才女丘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冷冷一讽:“你何来富贵可共?” 惊得以以从唐朝的菊花与酒中拔身而出,哀叹连声,嘴里叨叨念念出师不利。她说他这是正面交锋吃了大亏,人家有剑客三千,他却只有破剑一把;过招了一年还不晓得要避其锋芒。他原只有胜算一分,惟取侧路,偷其不意,才能勉强杀人家一个措手不及。现下却倾城而出,被人逮个正着。小女生以以带着淡淡的咸湿气味,才决定要痛定思痛,在高中最后的收尾和才子的胆大妄为保持距离,留下一个大家闺秀的美好模样,却不想居然晚节不保,重新充当了才子的军师不算,连那谢姓男生原来骂的是她都忘了。孰好孰坏抛之脑后,只一味地叛国投敌。我贬以以实在是可恶的可以,愚蠢的可以,活该受欺。她却因为和才子重拾友谊而感无比甜蜜。
      才子收到才女讽言,“啊”了一声,惶惶然半天未回过神来,突然又得意起来,脸上溢满了笑容,大笑大叹:“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想来张九龄此话却然没错了。”感言完了扭头一望才女丘,嘴角鬼鬼一咧,什么技击战术,布阵排兵,一时间都不知被抛到那个角落去了。以以双眼一闭大叫完了,小女生咸湿的气息淡淡的充盈,刺痛了我冷眼旁观的神经,一下我们都变成了任性妄为的小孩,吵闹地捕捉着花朵的香气,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不料才女眼眉稍动,却暗自悄然压下,淡然抛出二字:“你么?”她遥遥地望定才子半眼,另半眼不知望向了哪里,起身绕过了才子,面色一红,居然就迤逦而出,剩下一班云里雾里,不知如何置评的看官,在原地非愣即傻。
      二才大战就这样拉上帷幕,不是无话可争,而实是时间不够,分离在即。原以为这最后一战少说也应硝烟四起,不想却因才女丘尽占先机之下的提早退出而原地休止,莫名了结。诸公纷作战后报道,在有限的可怜的时间里,争取无限的最大的快乐,与微积分奇妙的思想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早已看不懂战争,猜不出谁胜谁负,看不透风起云涌;可是我喜欢那些轻盈兵刃的夺目光彩和自由锋利。
      那些日子才子快乐地以为自己的文韬武略毕竟高人一筹,前战大败,此战大胜,是谓“争先路窄,退后宽平”,仿佛连先前的溃败都觅到了借口。他在厚厚书卷中沿着革命方向一路向前,仍不忘飘着宽宽大大的衣服,在小花小草出没的颓废世界里宣扬着鲜亮的革命理想与憧憬,一如丝绸之路初开时的喜悦。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他会在座位上高举着双手,脸上涂写着能够影响天气的笑容,念着——北大,北大。那快乐的神情和笨笨的手势,就像高三上的那一天,我初识他时一般——所有的小孩都比我们要年轻了,可秦可说我们比所有的小孩都知道年轻为何。我们有一张重金属做的脸,厚重,固执,残忍,却再也不畏兵刃。

      才子最终没有上他的北大。原因不祥。这四个这个高瘦男生曾谓万贴膏药的字实在内藏深意,大有乾坤。他出乎众人意料,西行去了兰大,而才女丘则欣然北上了极近的距离,去了南大。我和以以都留在了这个城市,一个上了才子批判过的复旦,一个上了恋爱之城华师大。以以一直在想念着才子,说想见见他手托一碗拉面,斜背一个书包,伫立在人群之中的样子;并因此缩衣节食集资一个月,宣称要单刀赴会,直取兰州,却最终因一场恋爱,有异性没人性“可以共富贵而不能共患难”而草草作罢。
      某次二才因身处外地而无法赴约的同学会上,诸公重拾革命友情,海阔天空,只觉世事非常。我们肆意妄为地对酌不知牌子的啤酒,旋着小丑的帽子。听着酒吧里那个穿的花花绿绿的吉他手弹着不及秦可三分之一动听的旋律,偶然地谈到最后丘谢大战,才女离去时的面色一红。突然之间,许多难解之事一下分外分明。
      我在酒醉而无力的自由里,也突然是那样地想念才子。

      那小子,远离了,还记得北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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