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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范多婉 范多婉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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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多婉
范多婉在上3年级之前其实是叫范童的。大家都这么叫,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奇怪。
那天,白云很白,蓝天很蓝,小草很小,绿树很绿,总之那是一个和以往一样的一天。
逆沙庄小学的校长走进二年级三班的教室,桑校长后面跟了一个穿白衬衣,戴金边眼镜的男老师。男老师很瘦,白衬衣贴在身上感觉像一片白纸;男老师很高,进教室的时候还是佝着背,站在桑校长旁边像立了一根过分长的竹竿;男老师很黑,路过鼓小逃身边的时候鼓小逃还以为突然天黑了,男老师站起来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他一嘴白牙。其实男老师的牙齿也不是那种特别白的,只因为太黑才显得牙齿白。男老师长得黑又总是喜欢穿一件雪白的衣服,鼓小逃和满小谷暗中叫他黑白无常,后来这个名字在班上传来了,大家也都这样叫他,也没人再去探究他到底叫什么。黑白无常是从县城调来的新老师,校长告诉二年级三班的同学他以后就是他们的班主任了。
黑白无常拿着二年级三班同学的名单推了推金边眼镜开始点名了:陆…高?
“到”
“苏…墨…语”
“到”
黑白无常的语调很慢很慢,像想要过河的人在探着脚尖试探水的温度和深度。
“范…桶”“范桶”。范童正趴在桌上睡觉,苏墨语推了她三次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黑白无常有一点怒了:饭桶呢?谁是饭桶?
陶乐天站起来:老师,不是饭桶是范童!
经陶乐天这一纠正全班同学都大笑起来。陆高把板凳都蹬翻了。黑白无常还在喊:饭桶到了吗?
范童这个时候总算清醒过来了,听到同学们笑自己倏地站起来:“是范童不是饭桶!”。
黑白无常推了推眼镜喃喃到:“饭桶就是范童,范童就是饭桶嘛!一样,一样……”
从此以后,同学们就不叫范多婉范童而叫她饭桶了。每次叫她都会不怀好意地坏笑。范童抓住陆高理论。
陆高仰着脖子反驳:你看你长得像朱一止,吃的比朱一止还多,不就是饭桶吗?哼……
范童松了手,眼泪唰唰淌出来,站在走廊不知所措。陆高像一只战胜的鹅,昂首挺胸乜斜着饭桶:不是饭桶也是水桶,这么胖,哕也……
范童说不出话,眼泪跟雨水一样。鼓小逃看不惯陆高老欺负人,跳出来:陆高,你一个男生欺负女生,真不要脸。
陆高瞟了鼓小逃一眼,捏住拳头警告他。鼓小逃挺了挺胸:“我才不怕你呢!”嘴里这么说,心里还是发怵。陆高是班里的小霸王,一句话不合心就喜欢用拳头解决。陆高横着眼向鼓小逃走过去,鼓小逃不自觉往后挪。
鼓小逃强装镇定,陆高快要逼近的时候,鼓小逃再也撑不住了,逃生跑开:妈呀!救命啊!
陆高对比自己弱的人是会欺负到底的,何况鼓小逃是一点反抗力都没有的。陆高追过去,鼓小逃逃到门外哇哇大叫:满小谷,满小谷~
满小谷正蹲在操场和陶乐天,朱一止一群人打弹珠,赢了一兜玻璃弹珠。鼓小逃跑过来拉住满小谷,蹲在满小谷身后:满小谷救我,陆高要杀我啦!
满小谷不满鼓小逃打断自己,陆高从上次体育委员竞选输给满小谷开始就记恨上他了,但是陆高又不敢招惹满小谷,只得恶狠狠地盯了一眼鼓小逃转身走开了。
满小谷不满地嚷道:鼓小逃,你把我的珠子踢哪里去了?以后赢了都不给你分了!
范童回到家就一直把自己关着,不吃不喝,一定要改名字。范童这个名字是范童外公给取的,范大娘怕老人家伤心,便不肯答应。妹妹范小糖推开门悄悄溜进去,范童面朝里睡着。范小糖摇着范童的肩:姐,姐,快起来吧!外公做了好多好吃的!
范童的外公以前是村里的老师,村里人都叫他何老,颇有声望。何老已经七十三岁了,听说外孙女因为名字的是在家里不吃不喝,急急忙忙过来。何老板着脸对范大娘说:“名字是孩子的,她要改就让她改,这样不吃不喝怎么行。何况一个女孩子家,在学校被人饭桶范童的叫着,孩子能不难受吗?你这个做娘的,也要站在孩子的立场想一想,改名字又没有让你把姓给改了,有什么难办的,啊?”
何老不愧是当过老师的人,教育起人来真是滴水不漏:“改,只要她还姓范,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逆沙庄每一个家里的老一辈说话都是最有权威的,范大娘在外一旁不住地点头说是。何老走后,范大娘就带着范童去找苏墨语的妈妈苏阿姨。苏阿姨是从江南来的,一个诗词里走出来的女子。苏阿姨想了想,取出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三个秀气的字“范多婉”。范童乐滋滋地抱着写有自己新名字的纸跑回家。从此范童就叫范多婉了。
“多婉,多婉,多好听的名字啊!”范多婉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支颐着下巴。范小糖也学着范多婉的样子坐着:“姐,范多婉是什么意思呢?”
范多婉望着天空悠悠的白云:就是很美很漂亮的意思!
范小糖看着在树荫下觅食的一群小鸡,托着两腮问范多婉:“那你不叫范童了,还叫姐姐吗?”
范多婉拉着范小糖的手:还叫姐姐,永远都是姐姐,我们进去吃饭吧!
升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陆高值日。陆高在黑板上写了打扫教室的名字,写到范多婉的时候,陆高故意写成了“饭多碗”。上课,音乐老师柔歆老师看到了问道:范多婉多好听的名字,怎么写成这个样子了?
陆高站起来学着黑白无常的语气:“范多婉就是饭多碗,饭多碗也是范多婉,一样一样,哈哈…”,同学们哄堂大笑,陶天乐笑爬在桌上起不来!
放学,陶天乐,朱一止打扫教室却到处找不到范多婉。
范多婉去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树林里麻雀叽叽喳喳说着不通的语言,树叶在阳光下烁烁翻飞,像一树发光的小圆洞。有一只安静下来的麻雀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奇怪的闯入者,也许在发现闯进来的外来者没有危险,小麻雀懒懒地仰着头,扇扇翅膀飞到范多婉靠着的树上。范多婉眼光落在树梢上,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表情呆呆的,像在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她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很伤心,很伤心的样子就像她现在这样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发呆,没人来理她,就算有人找到自己,自己也不会理任何人。她又想,会不会大家都在到处找她了呢?陆高应该很惭愧,以后都没脸见自己;墨语应该会对自己更好了,什么都让着自己;一只猪的鸡腿应该会分自己一半吧?还有黑白无常肯定会狠狠地批评陆高,然后告诉全班每个同学范多婉就是范多婉和饭多碗根本不一样……这样想着想着好像大家都真的那样做了,范多婉拉开嘴巴“咯咯咯”满意地笑出声来,树上那些麻雀被突然的笑声唬住了,冲撞着树叶飞开了。
“咕咕咕噜…”肚子像闹钟一样响起来,范多婉摸摸肚皮,这才感觉饿了,残余的一点点忧伤都换做了眼前满处飞的带芝麻的酥饼,油灿灿的鸡腿,加了3个煎蛋的面条……范多婉迫不及待地咽了咽口水,倏地站起来,拍拍屁股,毫不留念地往家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