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之夜的星星》半张纸

6、凌野

　　6.

　　何平故意看了看手上的表，然后对凌野说道：“你迟到了，迟到了很久。”
　　“对不起。”凌野说着，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何平也没多说其他的，也只开始准备拍摄。像他这样严厉的人却不批评凌野，怎么看都很奇怪，似乎此刻他突然变得宽容了。
　　凌野饰演的男主角，是一个典型的不良少年。虽然凌野看上去一副冷漠的样子，但演起不良少年却极为入戏。看到他痞里痞气的样子，冉星铃也颇为心动。
　　“看起来他演得不错啊，所以才一定要让他演吗？”冉星铃说道。
　　旁边一个女人说道：“是本色出演才对吧？”
　　“嗯？”冉星铃没听懂。
　　之后，她又听到了有关凌野的事情。听说凌野是十八岁开始演戏的，在起初还顶着一个天才少年的名号——这点，冉星铃也依稀记得，在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演戏这回事只埋头读书的时候也听过这个名字。他被公司寄予厚望，天才少年的头衔炒热了许久，尤其是他还曾获过新人奖，证明了自己的光环不是虚假的。但是在他正当红的时候，他却连续拒绝了好几部戏的邀约，以挑剔出名，甚至在后来几乎空档了三年不知在做什么，演出的一些极其冷门的戏毫无影响力。这对任何一个演员来说都是致命的，他还那么年轻，却有三年时间淡出大众的视线，自然很快会被遗忘掉。
　　不管多高的起点，也都会掉到底下，冉星铃心想，真是残酷。
　　这是凌野继三年之后第一次又回到大众视野中。但他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在乎。
　　他没有穿着校服，而是穿着自己的衣服，有些许破旧，洗得刷白。他随意地坐在椅子上，身体东倒西歪，一只手拿着一本课本。但是那只是课本的封皮而已。镜头向前移。他的视线从书移到镜头上，并向镜头做了个鬼脸，书倒下，课本的封皮里是杂志的内页。
　　从监视器显示出的画面看去，他脸上化妆也抹不去的痣、长长的睫毛、故意剪坏的发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明明演的是个不良少年，但他看向镜头，看向屏幕对面的一瞬间却极其富有魅力。
　　曲晓晓上前，被框进了画面内。他冷冷地瞪着她，一直瞪着她。那寒意极富真实感。
　　在戏拍完之后，他立刻就收起了冷酷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容。好像他面对什么人时都是那副标准的表情。皮笑肉不笑。
　　他很热情地和其他人打了招呼，不过在曲晓晓拿了些东西招待人时他婉言谢绝了，随后人就不知所终了。
　　“他怎么又不见了。”
　　“导演也不见了，大概有什么事吧。”曲晓晓说道。
　　“是吗……”冉星铃说道，“感觉他这人有点奇怪……”
　　“在业界，都说他是个怪人呢。”曲晓晓说道。
　　何平抽着烟，看到凌野向他走来，便问道：“要来一根吗？”
　　“我不抽烟，”凌野说，“这不是个好习惯。”
　　“连烟都不会抽，确实是小屁孩。”何平说道。
　　“不，我倒是觉得只有幼稚的人才需要用这些东西证明自己。”凌野说道。
　　烟烧到了何平的指头，他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扔。然而凌野将烟头捡了起来还给他：“这也不是个好习惯。”何平狠狠瞪了他一眼，将烟头扔进垃圾桶。
　　他道：“如果你不想拍的话就别来。”
　　“答应了的事就不能毁约。我已经答应你要来拍这部戏，就一定会来。”
　　凌野说道，仿佛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之前放了很久的鸽子。
　　“不过我挺失望的，本来我还是希望你能修改一下这个剧本，但是看起来还是不入眼啊，”凌野拿起分镜头剧本说道，“本来说是一部有关青少年心理问题的剧，但是看起来还是和普通的校园青春剧也没有两样啊。你果然没有才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是没有才能，但是有才能的人怎么会没落到这里呢？”何平说道。
　　凌野皱了皱鼻子。“我只在意具有天赋的人，只有天才才可能诞生真正的优秀作品。而其他人就不值一哂了。所以我一直不愿意和别人合作。你也一样。”
　　他自顾自这样说着，这高傲的口气要是让其他人听见了肯定难以忍受。
　　“听说他在三年前就和何导演闹过矛盾了。”曲晓晓说道。
　　“那这样，还和他合作？”冉星铃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谁知道呢……”
　　强硬的名声到处传遍的何平，为什么会忍受凌野呢……
　　她想，一定是因为凌野真的演技高超，是个天才吧。对天才，人们总会有不一样的、超于寻常的容忍度。
　　而自己……想到这，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揪住了，连指甲都要刺进去。
　　在她的戏份杀青之后，何平告诉她：“你还没有走出自己。”
　　走出自己，她不明白，这意味着她要碾碎、消灭自己的性格，只为角色而存在吗？

　　又过了半个月，《九月的雪》才终于顺利杀青。
　　在晚上，嘈杂的店里，冉星铃忙碌地转来转去。电话声响起，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不明显，但是她立刻反应过来，立刻接起电话。
　　“你现在在做什么？不来杀青宴？”
　　“啊不，我还必须打工，晚上就……”
　　“你还有这时间？”何平冷冷地说。
　　“我现在比较拮据，所以……”冉星铃忙说。
　　“你应该没有时间做这些。”何平说道。
　　“我现在没什么别的事……”
　　“一部电影现在正在海选女二号。”他说道。
　　冉星铃心中一动，她明白过来这是何平在鼓励她去参加。“谢谢……”
　　“是哪部电影？女一号是谁？”
　　“《鬼魂曲》，不，算了……你的话还是别抱太大期望了，不过总比浪费人生好。”何平犹豫地说道，“女一号已经定了，是皇菲。”
　　只是说说而已，她还是太早了……
　　“皇菲小姐？”
　　这个消息好似一块巨石坠入水中。
　　何平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猛然骤响，他没有想到冉星铃的反应这么大。
　　声音继续传来。
　　“我会去参加海选的，谢谢你。”
　　“是吗，我只是提一下而已，你不要太得意忘形……”
　　“我一定会去参加的！”
　　声音坚定。
　　她挂了电话。
　　嘈杂的人声淹没了她。这家店的客人络绎不绝。但是谁也没有意识到，在这里的一个人心中正升起熊熊火焰……她的表演生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