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苏月灵汐

24、第二十四章 晨曦停

　　晨曦停好车子，抱了满怀的食材，往White House走去。
　　指纹验证通过，响起清脆的提示音后，大门打开，晨曦换好鞋，看到姜择俞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为了不打扰他，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厨房，把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再打开冰箱看一遍，她决定今天中午做中餐，事实上，只有中餐她才有信心做好。
　　想起曾经吃过的苏末亲手做的英式西餐，晨曦不得不承认，就连她曾经偷偷以为的强项，在那个女人的面前也是不值一提。
　　有些人的优秀，不惊波澜，却是她无法企及的，就是拿现在国内普遍的婚配标准来说，苏末也是比她更适合的对象之一。
　　晨曦决定做鱼香肉丝，开始切胡萝卜，她挑选出成熟程度差不多的几根放到水池里，开始清洗……
　　“Are you sure？”
　　突然，听到姜择俞提高了声音。
　　晨曦抬起头来，望向他。
　　接下来发生的事，晨曦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见姜择俞突然站了起来，往外冲。那个瞬间，他好像根本忘了自己的腿伤，又或者说，那一个瞬间他的着急超过了对自己身体的在意。但，事实不会忘记，他刚跨出一步就扑向地面，苏末惊的张大嘴巴，姜择俞的身体本能地去扶旁边的茶几，但他的意志却仍然是往外冲，身体与思想的背道而驰导致的结果就是摔的很惨。
　　茶几烂了，玻璃碎片撒满地，在事实的面前，姜择俞的意志不论有多强也改变不了现实，他摔进玻璃碎片里，只是有一秒的空白，血就从各个地方流了出来。
　　“姜先生……”晨曦惊恐的冲过去。
　　还来不及扶，姜择俞就又站了起来，继续往外。晨曦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这个样子，她只知道他如果继续这样，只会给自己添更多的伤，她一把抱住姜择俞的腰，阻止他往外，也阻止他再受伤，“姜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姜择俞好像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房间里有另一个人，愣了一下，回到现实，感受到痛，眉轻轻的皱了起来。
　　“姜先生，你先坐下”，晨曦知道自己的老板已经恢复了冷静，放心的放开他，找出医药箱，替他清理伤口。
　　手上、脚上……还有脸上！
　　姜择俞只是在刚感觉到的时候皱了下眉，之后再没有任何表情，好像那些血是从别人的身上流出来，那些痛根本与他无关。
　　能够令这个男人六神无主的只有一个原因。
　　晨曦知道，她用消毒水清洗姜择俞手上的伤口时，轻声问，“是苏小姐有事吗？”
　　姜择俞愣愣的转头，目光缓慢的落到晨曦脸上，“liv不在家！”
　　晨曦一时没反应过来姜择俞这句话的意思，她看到姜择俞脸颊上的血像泪珠一样一颗颗滑落下来，心疼的想哭，“也许苏小姐去朋友家拜访了！”
　　姜择俞笑起来，嘴角轻轻的弯起，眼里的神情就像看待一个纯真的孩子，“晨曦，liv根本没有回英国！”
　　什么？
　　晨曦浑身震了一下，“我们看着她入关的！”
　　“我查过入境处，她根本没有入境英国！”
　　“会不会……会不会是苏小姐临时想去别的地方散心……又或者……”
　　“她知道，什么都知道，我做的一切她都知道了……”，姜择俞突然低下头，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几秒之后，血从他的指缝渗出来，“我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了，十五年前……她那么害怕，都可以逼自己去做那些事，十五年后……我以为我瞒得了她……我错了……我怎么瞒得了她……是我害了她……和十五年前一样……我又一次害了她……该死的是我……一直是我……为什么总是要她来替我承担……为什么……为什么……”
　　姜择俞越来越激动，双手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可他的声音却出奇的冷静，这强烈的反差令晨曦感到一阵阵寒意，她清楚的听到姜择俞手掌上没有清除干净的玻璃渣子划在他脸颊上的声音。血，越来越多，晨曦心疼、慌张、难过……更多的是害怕……她一把抓住姜择俞的手，“姜先生，你不要这样，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会帮你，我一定会帮你！”
　　“谢谢你，我吓到你了吧”，姜择俞愣了愣，站起来，“这里麻烦你收拾一下，我去洗下脸！”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晨曦不知道他的转变为什么会这么突然，但仍然听话的将一地的凌乱认真收拾干净。
　　她认为姜择俞是个非常注重礼仪、教养和形象的人，也许他已经冷静下来，认为不该在自己的私人助理面前这么失态，所以才会避走回自己的房间。
　　其实，晨曦并不在意，无论姜择俞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她都不会在意。也许，一开始，她常常为之失神的是那张英俊无匹的脸，但渐渐的，令她深受感动的却是他对苏末的那一份深情，即使自己不是他选择的那一个人，晨曦也愿意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为他分担分享所有的喜怒哀乐，只要他愿意。
　　可是姜择俞在意。
　　也许这就是爱与被爱的区别吧。
　　晨曦想起那一次偷听到姜择俞和苏末的相处，心中忍不住一阵酸涩，只有在苏末的面前，姜择俞才会那么放松与自在吧。
　　刚才，他提到了十五年前，可是晨曦并没有听懂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姜择俞要说，他又一次害了苏末？他那么爱她，一直爱她，怎么会害她？
　　晨曦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再想下去，因为她意识到姜择俞进去房间已经很久了，他的房门没关，晨曦能够听到流水声，可是……真的有点久了。
　　晨曦试探着走进姜择俞的房间，这才发现，连浴室的门也没关，姜择俞坐在地上，双手抱着拐杖——哭的像个孩子！
　　晨曦冲过去，却在近到咫尺的地方顿住脚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水珠垂直落到地面，溅湿了姜择俞的发，姜择俞的睫，和他的血混合在一起，重新流到地上。
　　他把流水开的很大，她却只听得到他的泪水。
　　“姜先生……”晨曦觉得自己也快哭了。
　　“liv……liv……”姜择俞抬起脸来，泪水混着血水令他看起来脆弱的好像透明的肥皂泡，梦幻美丽却随时都有可能碎的烟消云散。
　　他爬到晨曦身边，抱住她的腿，“把liv找回来……把她找回来……我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晨曦的泪水终于滚落出眼眶，她蹲下身子，抱住姜择俞的所有害怕，她咬住嘴唇，拼命点头，“嗯，嗯……”她会的，一定会，她知道，没有苏末，姜择俞活不下去，她会让他活下去，一定会，即使自己死。

　　处理完所有伤口，确定姜择俞真正睡着之后，晨曦走出房间，拨打许明宇的电话，她决定了，如果这一次还是无法接通，那么不管天涯海角，她一定会找到那个王八蛋，然后杀了他。
　　也许是因为晨曦的这份怨念太深，老天舍不得让她这样一个好人犯下大错，这一次，铃声响过两下之后，许明宇就接了起来。
　　“晨曦，我想你猜的对，凶手不是苏末，也不是姜择俞……我现在正要去阿姆斯特丹，我会查出真相的，你等我……”这个人依然我行我素，说完自己要说的就准备挂断。
　　晨曦急忙阻止，“你听我说，苏小姐失踪了，就连姜先生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什么？”这个消息显然大大出乎许明宇的意料，他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几天前，警方找到了新的证据和证人，新证人可以证明在案发前姜先生进出过死者的家，新证据可以证明姜先生和死者曾经有过肢体冲突，后来苏小姐接到一个电话，好像是她英国的家里出了点问题需要她处理，于是她定了回去伦敦的机票，是我和姜先生送她离开的，但刚才姜先生接了一通电话后，确定苏小姐根本没有入境英国……”
　　“好了，我明白了”，晨曦的话还没有说完，许明宇就打断她，“姜择俞那个笨蛋，我还以为他有多高明，原来不过是一些小伎俩……”
　　“你在说什么啊？”晨曦完全被搞糊涂了。
　　许明宇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放心，我会把真凶带回来的，姜择俞和苏末都不会有事，哦，不，也许有些自作聪明的人会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事实上，这都是他自作自受，像他那样的人，也总有无法只手遮天的时候……”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去阿姆斯特丹做什么？”晨曦有点生气，因为她竟然从许明宇的话意中听出了那么一点幸灾乐祸。
　　似乎意识到晨曦的想法，电话里的许明宇笑起来，“嗯……所有的事等我回国再和你慢慢说，不过我想到一件事，你对我的委托，换一种方式结算，怎么样？”
　　“什么？”晨曦疑惑的皱起眉来。
　　“我一定会完成你的委托，等我交付成果的时候，考虑一下，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
　　“你胡说八道什么？”晨曦真的生气了，没有控制住吼出声来。
　　“晨曦……”，身后传来姜择俞的询问。
　　晨曦急忙压低声音，“你消失这段时间查到了什么？”
　　“事情太复杂，还是回国再和你细说，对了，如果警方要扣押姜择俞，你尽量拖延……”
　　“我怎么可能拖延……”晨曦听到姜择俞起床的声音，迟疑着要不要躲出去。
　　“那么，你去找我师兄，告诉他，如果不想输给姜择俞，就不要轻举妄动！”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了，你就按我说的办，我要登机了，回国再联系！”
　　就这样，许明宇挂断了电话，晨曦似乎从他那里得到了无数的消息，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因为直到挂断电话，她还不明白许明宇消失的这段时间究竟查到了什么，她更不明白刚才他的那番交代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不想输给姜择俞，还有他说的姜择俞的小伎俩又是什么？
　　“晨曦？”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姜择俞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姜先生，什么……什么事？”晨曦慌乱之下结巴起来。
　　“请你帮我联络一下几位律师，告诉他们，我明天到警察局自首，另外，我需要立一份遗嘱，需要见证人，如果可以，请你和Jesse做我遗嘱的见证人，我现在需要出去一下，我希望回来的时候，你能考虑清楚，给我一个答案”，根本没有给晨曦任何思考的机会，姜择俞走出了White House。
　　“姜……”晨曦追出去，却只来得及看到那辆特别定制的冰蓝色保时捷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