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苏月灵汐

22、第二十二章 回到W

　　回到White House的时候，苏末已经起来了，房子前的草地上摆放着画架，遮阳伞也撑开着，一杯伯爵红茶和英式早餐放在小圆桌上，晨曦知道，在White House的范围内，拥有的都是最好的，有一些甚至她连听说也没有听说过。
　　听到车子回来的声音，苏末抬起头来，她看着姜择俞下车，一直歪头看他，眼神中有着疑惑和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一点点的负气。
　　她对姜择俞说，“我找不到你”，声音小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晨曦很肯定，姜择俞听到了，而且是清楚的听到了，他走到苏末身边，抬起手来，哄慰的轻轻拍了拍苏末的头，“我回来了！”
　　姜择俞今天穿的是一件暗紫色的风衣式外套，这段时间他因为苏末的事奔波，腿伤略微复发，右腿上绑着治疗带，穿的是一双特别定制的软鞋，但这完全不妨碍属于他的背影给人一种美好的感觉，因为他正在那么温柔的哄着爱人，动情的男人任何情况都完美。
　　苏末似乎并没有真正生他的气，放下画笔，抱上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们似乎还说了些什么，晨曦听不到，因为她已经停好车子，走进了屋内。她对自己说，她是一个称职的私人助理，一个称职的私人助理绝不该好奇老板的任何私事。
　　晨曦记得姜择俞去警察局之前没有吃任何东西，于是打开冰箱，拿出里面的食材，开始准备早餐。
　　White House里的一切她都很熟悉，甚至比对他弟弟的家更熟悉，White House厨房正对着的那面墙拥有巨幅的落地玻璃窗，这种特殊的玻璃会根据天色变换颜色，现在已经是白天，所以她只要一个抬头就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切。
　　开始熬粥的时候，晨曦看到姜择俞坐到小圆桌边上，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喂到苏末的嘴边。
　　将鱼片下锅的时候，晨曦看到苏末靠着太阳伞的伞柄坐在草地上，而姜择俞头枕着她的腿，抬起手帮她把风吹到脸上的发丝重新别到耳朵后面。
　　鸡蛋煎好盛盘的时候，晨曦看到姜择俞半侧着身子，而苏末的手正缓慢的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轻拍在他的身上。
　　晨曦想，在经过警察局的那些事后，也许只有在苏末的身边，姜择俞才能那么安稳的睡着吧。
　　她不会去打扰他，虽然自己的一片心思将完全白费，她将食物用保鲜膜封存起来，放到餐桌上，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开门的时候，姜择俞的电话响起来。
　　晨曦看了一下，来电显示那是一个来自伦敦的号码，晨曦不知道这个电话是否要紧，但来电的那只手机是姜择俞很私人的一只手机，她犹豫了五秒，决定不擅自决定。
　　她拿起手机，走出屋外。
　　远远的，苏末好像已经知道她的意图，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做出嘘声的动作，对她伸出手，示意自己来接。
　　晨曦只好把电话给她。
　　“Yes……”
　　“Oh，I’m sorry，　I’m so sorry！”
　　“Yes，I’ll be back as soon as possible！”
　　“Ok，bye，see you！”
　　挂断电话之后，苏末对晨曦道，“请你帮我向警察局确定一下，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境，伦敦的家里出了一点状况，需要我尽快回去处理！”
　　刚一听到苏末的话，晨曦有点反应不过来，虽然她知道伦敦的那栋房子几年前作为生日礼物已经过户到苏末名下，房子的事的确应该由她或者她的代表律师处理，但今天早上她才从李承佑的口中得到关于苏末的出国禁止令有可能解除的消息，现在就有了她必须回去伦敦处理的事，会有这么巧吗？晨曦忍不住看了一眼躺在苏末腿上睡的安稳的姜择俞，在心中问自己，会是他安排的吗？
　　“晨曦？”没有得到她的回答，苏末疑惑的喊她名字。
　　“哦”，晨曦回过神来，“好的，我会帮你确认”，她转过身，开始打电话。

　　得到警察局那边的肯定答复后，苏末定了第二天的航班回去伦敦，下午的时间，她去格林和Vincent确定一些事宜，晨曦留下来和姜择俞一起处理工作上的事务。
　　认真工作的姜择俞，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却也有一种令人无法靠近的距离感，因为，无论是他正遇到困难的问题无法抉择而竭尽思虑时，还是他已经预料到结果心情愉悦时，又或者是享受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那种快感时……无论任何情况，没有谁能够从他脸上、眼中看出半点端倪来。
　　戴上眼镜是他进入工作状态的一个标志，那也将他隔离于任何人的世界之外，晨曦知道，工作中的姜择俞不喜欢被人打扰，可是忍了很久之后，她还是决定开口询问。
　　“姜先生，你放心让苏小姐一个人回去伦敦吗？”这是她思考很久后想到的一个最妥当的提起话题的问题。
　　姜择俞从电脑里抬起头来，透过镜片看着晨曦，轻轻的微笑着问，“我该不放心吗？”
　　不知道为什么，晨曦觉得姜择俞看着她的目光里有说不出的意味不明，好像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似的，晨曦一阵心慌，急着解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伦敦的事好像比较棘手，也许苏小姐会遇到困难！”
　　“是吗？”姜择俞扶了下眼镜，“我不太清楚，liv没有和我说，不过如果她认为自己解决不了了，应该会向我或者别的朋友求助，既然她不开口，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对吗？”
　　“嗯，对，姜先生说的对”，晨曦拼命点头，她听得出姜择俞声音里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她可以肯定姜择俞猜到了她的所有心思，哪怕是她为他工作的第一天，甚至是面试的时候，他都没有用过这么疏离的态度对她。晨曦心痛了，难过的想哭，她到今天才明白，爱一个人可以有多痛苦，只是因为她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会做出伤害他爱的那个人的事。
　　晨曦后悔了，她怕从此以后就被姜择俞当作陌生人对待，甚至对她有所防备。
　　当爱已经不可能的时候，所有的期待便是能够了解关于那个人所有的一切。
　　但她今天却亲手毁掉了这个可能。
　　“晨曦？”似乎是为了给足她足够的思考时间，姜择俞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你是个聪明的人，从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而且善良正直，如果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会令你打破原则失去这些美好的品质，那么那些人或者那些事就根本不值得你去执着。”
　　晨曦抬起头来，泪水终于滑落出眼眶，是啊，她是个聪明人，她当然懂姜择俞这番话的意思，就是因为懂了，所以心痛难当，有一些人为了某一个人可以对全世界都残忍，用那么温柔的声音那么温柔的话语给她最重的伤害。
　　就像现在一样，可以面不改色的看着她泪流满面。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同的，或者说幻想过自己对他来说是不同的，虽然她一直循规蹈矩，但当感情发生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控制得住这种幻想，可是，那个俊美优秀，因为容貌，因为气质，因为能力成为传奇的男人，却在一瞬间最无情的打破了她的幻想，用事实来告诉她，她和别的所有人一样，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同。
　　晨曦无声的流泪，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尊严，她一定会在他面前保持住。
　　又过了很久很久，姜择俞轻叹一声，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了晨曦眼角所有的泪水，“对不起，liv明天一定要走，她一定要离开，你明白吗？”
　　晨曦哽咽着点头，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她抓着姜择俞的那只手臂，哭出声来，“姜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想要……”
　　姜择俞再一次叹息，这一次，他把晨曦抱到了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liv小时候很爱哭，难过了会哭，受伤痛了会哭，醒来见不到我也会哭，放声大哭，可是自从……她再也没有哭过，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不管要我以什么为代价，我都愿意让她变回到那个爱哭的小liv，可是，我做不到。那些从眼眶里流不出来的泪水，会不会都流进了心里？所以，现在我能做的就是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她，对吗？”
　　晨曦点头，她只能点头，她的泪水浸透了姜择俞的衣袖，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多的泪，她在自己爱的男人怀里，听他述说对另一个女人的爱，她该伤心的，不是吗？可是，没有。她被感动了，而且刚才的伤心和难过都没有了，她为这个男人心痛，为他的用情至深，对苏末的用情至深，也为他的心软，对自己的心软。
　　她想告诉他，即使改变原则，失去善良与正直，即使没有结果，他也值得她执着。
　　她情愿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