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龙》养龙人

8、阴谋 第八章、阴

　　第八章、阴谋

　　萨兰还未碰到黑龙，手里的东西便掉了一地。
　　“哧。”黑龙短促的冲他喷了口气，似乎抗议他没好好抱住这些东西。
　　“嘿嘿，”萨兰傻笑，弯腰捡起衣物，“等回来，我给你买点新衣服吧。”
　　黑龙巨大的头颅伸过来，似乎又想闻闻萨兰的味道，却把本就腿软的萨兰直接拱的摔倒在地。
　　黑龙无语的看着萨兰，巨大的琥珀色竖瞳眨了眨。

　　萨兰竟然在这头跟软弱绝缘的猛兽身上看出了那么一点可怜兮兮的感觉。

　　龙形的诺安可能是由于没办法使用“面部表情”，明亮而巨大的眼睛成了传递情感的唯一途径。
　　萨兰不着边际的想着，突然开口：“你那么面瘫，是因为根本不会用表情吧？”
　　诺安两只后爪不安的挪了挪。
　　萨兰见状，知道自己猜中了。
　　诺安连忙伸长脖颈，将伸展在半空的一侧巨翼放下，覆盖在地面上，试图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萨兰忍笑，几步上前，走到了巨翼的尖端。
　　诺安体型实在太过庞大，站在刚才的位置，他连龙翼都上不去。

　　“我踩上去，不疼吧？”萨兰说着，单脚踩上膜状龙翼，稍稍用力才发现，这层薄膜并非像看上去那么柔软。
　　诺安闻言，抬起头耸耸脖子，得意的喷了个响鼻。
　　萨兰突然觉得，龙形的诺安更可爱点。
　　“别乱动，你答应不折腾我了的。”萨兰故意用委屈的声音说。
　　诺安刚想扬起双翼展现一下自己的威猛，听罢只好乖顺的伏在地面上。
　　这个人真的很弱啊，诺安心想，为什么灵契会为我指引你？
　　萨兰小心翼翼的顺着龙翼往上爬，温热的手掌覆盖在诺安敏感的薄膜上，诺安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萨兰在移动。
　　诺安知道自己脖子和脊背的交界处，有片平滑的地方，打断了从脑后一直延伸到尾端的一竖排极其坚硬锐利的小尖角。他从未想过，让一个异族坐在那里的日子，来的这么快。
　　萨兰走过了龙翼，开始踩着他的鳞片往上爬。微风中，薄膜上的温热感渐渐消散，诺安突然有点留恋这种温度。

　　从幼龙到成年，二百四十年间，与他为伴的，只有冰冷的岩洞和滚烫的岩浆。

　　“嗨！我坐好了。”萨兰终于爬到了那一小块平滑的软麟上，虽然上来的时候，诺安武装全身的带着棱角的鳞片，硌痛了他手，但此刻摸着屁股下的那块略显柔软的地方，萨兰还是挺高兴的。
　　诺安晃了晃头，轻轻扇动双翼，萨兰瞬间感觉到气流扑面而来。
　　——用我的裤子垫在你身下，抓住我的角，不要放开。
　　萨兰手按着诺安的鳞片，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如火山爆发般轰隆作响的闷声。
　　——诺安？你在说话？好厉害！
　　——不要放开手。
　　——好的。不过你这样声音好吓人。
　　——闭嘴，少废话。

　　诺安用力扇动翅膀，萨兰张望着，巨大的气流像冰锥一样戳在他脸上。
　　萨兰连忙俯下身子，把脸埋到诺安脖子后面。
　　——你又弄疼我了。

　　将这句话传达给他，萨兰突然脸红了。在任何意义上看，这句话都像在撒娇。
　　从有记忆开始，就是青年形象的萨兰，无法理解“家人”的概念，自然也没有能够撒娇的机会。他仍记得，自己孤身一人，茫然的站在桑达卡威尔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为他停下来。
　　他又无数的问题，需要人解答，可每次伸出手，换来的都是避让和闪躲。渐渐他学会了怎样跟陌生人相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漫长的岁月中遗忘、失去。可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这段记忆，却无法被任何一次休眠带走。

　　没有人对他说过，“不要放开我”。

　　他的无数个问题，也没有人能回答。

　　龙果然是个神奇的生物，相处还不到一天，就霸道而强势的把自己披了很久的武装扒光扔掉了。

　　——不会再有下次了。
　　萨兰紧紧抓住诺安颈后的角，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强大的气流卷着碎石，将诺安送上高空。诺安在空中摆尾，快速扇动双翼，飞向石林。
　　这骗子，等学会分辨轻重，他院子里的罗安树都长高了。
　　可萨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嘴角带笑。

　　——果然只能这样说话啊，风声太大了。我们到哪儿了？
　　萨兰趴着，诺安宽阔的脊背挡住了所有视线。
　　——快了。
　　诺安隆隆的回应，片刻，又加了一句。
　　——等我的花开了，就没必要这样了。
　　——好啊，我等你的花开。
　　诺安已经飞过石林，来到了魔法屏障前。
　　——你坐稳。
　　诺安不再扇动双翼，无声的在天空滑行，随着高度越来越低，几乎擦着石林的顶端，穿行进了屏障。

　　“吼——”刚才趴在岩体上的巨龙已经力竭，摔落在地面上，感觉到诺安穿过屏障的波动，他连忙发出咆哮。
　　诺安顺着声音，发现了正在化为人形的巨龙。
　　听到龙啸却被诺安的脊背阻挡视线，萨兰十分紧张，下意识握紧了诺安颈后的角。
　　诺安轻巧的滑翔至化成人的巨龙面前，四爪落地，巨大的双翼轻轻扇动了一下，气流卷着岩浆上的硫磺味扑向地上的人。
　　“咳咳咳咳——”那人像被惊醒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却因为过于急促而咳嗽起来。
　　从诺安颈后探出头的萨兰看到，那人匍匐在地上，随着咳嗽的声音吐出了很多暗红色的小火星。
　　“黑龙？”那人抬起头，语气十分虚弱，萨兰听起来却宛如闷雷。
　　诺安耸耸肩，喷了个响鼻。
　　“刚成年就找到可以结契的对象了，你很幸运。”那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语气非常温柔。
　　萨兰闻言，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观察今天见到的第二头龙。
　　在萨兰的认知中，龙应该是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的存在。至少愣头青，却拥有巨大力量的诺安，在他心中就是如此。
　　而此刻，有些狼狈的站在他们面前的这头龙，语气温柔，看起来还受了重伤，完全不像是一头龙。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刚才的咆哮，在萨兰看来，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你很特别。”那个人终于缓过气来，发现了暗中观察的萨兰。他扬起手，水蓝色的魔力瞬间包裹住萨兰全身，萨兰被托到了他面前。

　　“！！！”和他的魔力一样的颜色！

　　“让我看看你。”那人挥手撤去魔力，可水蓝色魔力丝还是围绕着萨兰不肯散去，试图融进萨兰的身体。
　　萨兰发现他垂在一旁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却没有血液流出。
　　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安慰道：“没事，小伤口。”说着用手拂过那处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长出血肉，皮肤，慢慢合拢如初。
　　“我是守护者，蓝龙布鲁尔，由我来协助你完成灵契。”

　　从龙焰下逃脱的黑衣人躲在石林边缘，与一小撮人马汇合，几个人看见他立刻围上来。
　　“堪纳斯大法师。”
　　“大法师。”
　　兰度王城现任大法师堪纳斯冲他们点了点头，捂着流血的腹部，坐到一旁的空地上。
　　“我需要治疗。”堪纳斯命令道。
　　一个瘦弱的魔法师立刻上前，为他检查身上的伤口。
　　“那里的确是龙巢，但是我没能进去，只看到了一头龙。”片刻后，堪纳斯开口。
　　“是黑龙吗？大法师！”
　　“我们刚刚看到了一头黑龙，往石林里面飞去了。”
　　堪纳斯摇了摇头，“是头蓝龙，新发现，我准备再进去一次。”不等旁人回答，又补充道：“只可惜了那头巨鹫。”
　　“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龙巢，既然已经找到了，就该立刻回去复命。”一直站在一旁没动的黑袍人不容置疑的开口。
　　堪纳斯没理会他，而是扬起手，开启魔法阵。
　　水蓝色的魔力光球在魔法阵中缓缓凝聚、变大。
　　堪纳斯语气鄙视而轻蔑的开口：“我成功吸收了那头蓝龙的魔力，魔力水平已经在你之上。”。
　　黑袍人闻言一怔，急切而颤抖地喊道，“领主不允许我们擅自操纵这个魔法！”
　　堪纳斯闻言，嘴角扯开一个阴险而冰冷的笑容。
　　“你这么急着回去，不就是怕我杀了你吗？”堪纳斯语气漫不经心，却迅速抬手，将魔法阵中的水蓝色魔力抽长成光鞭，飞速勒住黑袍人的脖子，将他高高提起。
　　“我成全你的心愿。”
　　“咔。”
　　黑袍人被光鞭放开，破布一样的摔向地面。
　　“再去给我找一头巨鹫。”堪纳斯一脚踩上黑袍人的尸体，用力碾了几下，然后俯下身，凑近黑袍人耳边，小声说道：“不用谢。”

　　黑袍人脸上仍保持着惊恐的表情，身体在风中渐渐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