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龙》养龙人

6、精灵 第六章、精

　　第六章、精灵

　　流淌的时间带走了人们的年华、容颜，带着一个个人远去，不再回头，又将新的生命送来，不做停留。却偏偏绕过了萨兰。
　　百年来，他仿佛被时间刻意遗忘。世人总想活的长些，因为总有新鲜事发生，他们总想体验，但在东奔西顾后，却总会安顿在某个小地方，与另一个忙碌一生的人，一起坦然面对老去。
　　没有人想过，当自己真的获得漫如长河的岁月，面对的是怎样的风景。
　　如果问萨兰，他会说，时间于他而言，就如同黎明将至的夜晚，地平线和天空的界限已经分得清，但却永远不会等到太阳出现。
　　在等待中饱含希望，在经历后满怀失望。

　　现在有个人对他说了“永远”，不知是那所谓“灵契”的作用，还是纯粹对这个初次见面的人莫名的信任。萨兰竟相信，诺安能陪自己走下去。
　　反正在黑暗中等了百年，不试试怎么知道，太阳到底会不会升起？

　　“天黑了。”萨兰跳下桌子，“你住在哪家旅店？”
　　诺安摇头，指指萨兰裸露的胸口。
　　“呃，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说完不等诺安回答，几步跑出客厅，飞奔上楼。
　　他在黑暗中准确的打开衣柜，胡乱抓了一件衣服，用嘴咬住衣角。
　　诺安力气非常大，身上的衣服都不用脱，萨兰轻轻一用力，地上便多了一块烂布。
　　“这是什么？”正在系扣子的萨兰发现，胸口有一片奇怪的形状，正在昏暗的夜色中发出微弱的光。
　　“我的图腾。”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诺安冷冰冰的说：“原来你夜间可以视物。”
　　萨兰吓了一跳，匆匆将扣子扣好。
　　“嗯，最近开始的。”萨兰假装刚才说看不清的不是自己。
　　“最近？”诺安在他身后，低下头走进房间。
　　“你不是要让种子发芽吗？”萨兰继续转移话题，“那个什么，龙息花。”
　　诺安点头。
　　“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弄。我按一般的方法，注入魔力，但毫无效果。”萨兰说道。
　　诺安没有反应。
　　萨兰只好硬着头皮说：“可能是我魔力不够，你试过这个办法吗？”
　　说完他便后悔了，在整个阿里埃尔大陆，注入魔力可以催熟植物是普通人都懂的常识，眼前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没有。”
　　“那你来试试！”萨兰立刻抬高音量。
　　诺安挑挑眉：“你看起来很兴奋。”语气带着调侃，但还是从裤子口袋掏出了黑种子。
　　“怎么弄？”
　　“用魔力包裹住，然后停手，不能一次注入太多。”

　　诺安右手虚握，种子在风元素的作用下浮在掌心，然后他将魔力推出，按照萨兰说的，包裹住。
　　“怎么是这种颜色？！”萨兰惊讶。
　　诺安手掌心推出的魔力，是如同火焰一样的颜色，离手越远，颜色就越浅，掌心中央呈现出一团赤红。
　　“说了，我不是你们。”诺安撤去魔力，把种子递给萨兰，“看看。”
　　“你在其他人面前用过魔力吗？”诺安慌乱的接过。
　　“没有。”
　　萨兰松了口气。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龙巢。”
　　“哦，龙巢在哪里？”萨兰开始检查种子的情况，“你的家乡吗？你和父母一起生活吗？”
　　“你在说什么？”诺安语气中带着嘲笑，“没有哪头龙需要父母照顾，我从出生，就一直是一个人。”
　　拿着种子的萨兰狂退到墙根，差点从窗户跳下去。
　　“你是龙？！”

　　萨兰十分憋屈的被抗在肩上，诺安面色不善，飞快的在一幢幢建筑上奔跑。
　　“我不跑了。”萨兰被颠的想吐，委屈的开口，“换个姿势行吗？”
　　诺安没理他，又越过了几个屋顶。
　　然后轻轻落地，将萨兰放在地上。
　　“呕……”一天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
　　“在这儿。”诺安站在一间旅店的后巷，伸手把诺安拽起来。
　　“动作轻点儿行吗？”萨兰小声抱怨，“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力气很大吗？”
　　诺安困惑的看了眼揉着胃的萨兰，“你太弱了。”
　　萨兰气笑了，再强也抗不过一条龙啊。
　　“得从正门进。”萨兰顺着石墙，拐到两幢建筑之间。
　　诺安紧紧跟上，将萨兰拉回身边，准备再次扛起来。
　　“停。”萨兰连忙按住诺安的手，“我不跑。”
　　诺安挑眉：“我不明白，一头黑龙与你结契，你有什么不满。我可是黑龙。”
　　萨兰无语的摆摆手，“没有不满，我们快办正事吧。”

　　索尔走出旅店，杜威斯顿别别扭扭的跟在他后面。
　　“杜威斯顿，围猎季结束，我就要回森林了。”
　　杜威斯顿闻言停住了脚步，“回家啊。”
　　“最近有很多异常，所有在外的精灵都接到讯息，必须返回守护森林。”索尔背后仿佛长了眼睛，跟着杜威斯顿停在了旅店门口。
　　“要很久？”杜威斯顿追问。
　　索尔耸肩，“如果真有异动，只有平息一切后才能出来。”
　　黑发的人类骑士陷入沉默。森林精灵的法则，刻在他们每个人的血脉里，接到讯息，必须执行。只要不离开森林，他们的生命长达三百年，“平息一切”可以是几十天、几个月、几十年。
　　杜威斯顿想说什么，却硬是咽下了嘴边的话，“那你小心。”

　　“杜威斯顿！”萨兰刚拐到街道上，就看见那个森林精灵和人类骑士一前一后的站在门口。
　　黑发骑士感谢他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是你啊，又见面了。”
　　萨兰无奈的笑笑，也准备往前走。
　　诺安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差不多得了，在龙眼皮下我能跑到哪儿去。萨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能发芽？”酒馆里，索尔放下酒杯，皱起眉头，“我能看看吗？”
　　萨兰把头转向诺安。
　　诺安翘起二郎腿，丝毫没有拿出种子的意思。
　　“呃，就是注入魔力，却无法发芽。”
　　索尔摇头道：“注入魔力只是催熟，节省时间的小伎俩而已。种子应该被播种，在阳光和雨水的滋润下自然生长，你们人类太心急了。”
　　萨兰面上一红，这种方法是魔药培育局的人教他的，是他当年的主要工作之一。
　　“它已经开过一次花了，但很快枯萎，这是剩下的种子。”四人见面后一直没说话的诺安突然开口。
　　索尔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非常不确定的问道：“龙息花？”
　　诺安点头。
　　“真的是龙息花的种子？！”索尔突然兴奋。
　　杜威斯顿有些惊讶，他这几天第一次看到索尔情绪如此激动。
　　诺安懒得理他，将正要趁人不注意，偷偷把椅子挪远的萨兰拦腰抱住，搂到自己腿上固定。

　　他不懂，为什么刚结成灵契，对方就试图逃开。在过去，龙巢某座小火山里，那头成年红龙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这是你的种子？”索尔追问。
　　诺安警惕的看了眼索尔，“当然是我的。你把它捡走我还没找你算账。”
　　“抱歉。”索尔非常愉快的道歉，杜威斯顿不由得推推他。这哪是道歉的语气！

　　“实际上，我不知道这是龙息花的种子。”索尔说道：“但我的同族有人懂龙息花，你能跟我去森林吗？”
　　杜威斯顿听罢，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的砸在桌面。
　　萨兰则是非常吃惊的看着索尔，他一直觉得面前的两个人有猫腻，怎么才过一天，索尔就要带别的人回精灵森林了？
　　还是自己身边的这头龙！
　　诺安却没什么反应，“远吗？”他怕怀里这个脆弱的身体被累坏，毕竟刚刚几步路就把他折腾的脸色发青，看起来好像有点短命，再找个立约对象很麻烦。
　　所以你是答应了？你这还抱着我呢，未免也太随便了……萨兰郁闷的端起诺安没动过的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在他斜对面的杜威斯顿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对‘你’来说，不算远。”索尔注意到杜威斯顿的小动作，犹豫半晌，还是没有解释。对方的身份，是精灵一族的秘密，他不能打祖辈许下的誓言。
　　至少，现在还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