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野渡》寒星疾

1、风雪何归

　　1.风雪何归
　　手腕微抬，明显感觉到了令人动作滞留的药力，他把手掌慢慢翻过来，撑起身体向上看去。
　　野外寂静的荒废草屋只听到几声闷响，不多时，一个人影披散头发踉跄推开了房门，远处几声夜鸦惊叫，消散在山风里。
　　论剑峰的积雪终年不化，半山腰一间简陋小屋一直伴着风雪矗立于此。
　　凌秋芜转醒时正是黄昏，揉着额角他努力试图坐起来，几番都重新跌回床里，单薄的垫褥硌的骨头疼。
　　“醒了？”再接再厉时，门外一声冷淡的问候让他终于放弃，直接倒在被子里，还顺便翻了个身。
　　“如何？”进来的人坐到了床边，只淡淡问。
　　凌秋芜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紧了紧被子，用尽全力去感受背后人的气息，感觉到那人脱了靴子坐到床上，躺下来，才安心似的，不一会就进入了浅眠。
　　白皙修长的手指挑开他额头的软发，冰凉的指尖顺势划过眉尾，绕过耳廓，最终落到颈边，几番犹疑还是停下来。这只手帮他掖好被角，清凉的气息离了屋里，不多时外面传来淡淡的药香。
　　再次醒来，凌秋芜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喝着几天前自己给自己开出来的药。
　　刚被樊羽带回来时，凌秋芜也无法把握自己的医治后情况，他很清楚自己这次必定要付出点代价，因着对自己无能的厌恶和医者的不甘心让他开出了这一味狠药。
　　“可好？”樊羽收走空掉的药碗，扶着凌秋芜虚软的身体。凌秋芜只摆手，示意他拿来自己的药箱，取了惯用的银针，抬眼盯着樊羽。
　　“不可。”樊羽知道他要做什么，即使知道自己也躲不过这次，下次和下下次，甚至一辈子，但是自己的本意还是不愿的。
　　感觉到自己似乎又有昏睡的意思，凌秋芜呜咽一声，眼中已经续上了泪意，只盯住樊羽，一面是恳求，一面是抵抗不住体内的药力激荡。
　　到底是叹息了一声，层层如雪的道袍一件件褪下，一一整理好放在床尾，樊羽赤裸着上身躺到床上，任凭凌秋芜抚过宽阔的背脊，银针坚定下落。
　　一套针法行过，凌秋芜的药力也已经所剩不多，收拾到一半，他眼前一花，又是一场黑暗袭来。
　　樊羽静静回头，看着那个趴伏在背的人，不知什么想法掠过，顺手一提，把人就势滚一圈送到床内侧，安置好了才随便扯了一件衣服披上，到屋外引火点起地龙。
　　两人体质相差甚大，自己的屋子被褥到底不比凌秋芜本来用的，现下不好单独安置凌秋芜，只能把人放在身边。
　　火光照亮了樊羽的容颜，身后几声轻微响动没有逃出他的耳朵，随手拾起干柴扬手变招，轻薄的血珠撒在干柴上，而后他把一切丢进了地龙，毁尸灭迹的干脆利落。
　　事情的起因如要追溯就要牵连到久远的长线，若只简单论现下的处境，大抵是一药难求，凌秋芜等不得太久，亲自动身，半道被盯上，引发了追杀。
　　关上门，樊羽带着一身的寒气环视自己这华山僻静一隅的小屋，暗暗思索着什么，淡漠的眼神中随着烛火摇动带起点点光芒。这华山上还剩多少安宁？
　　第二日一早，趁着凌秋芜未醒，樊羽独自一人离了偏僻的小屋，去了纯阳主殿，沿路的弟子看到他，虽然面孔不太熟识，但也依据道袍等阶一一行礼，一路下来他只轻轻颌首，眼中却没有映入任何东西，仿若过眼皆是烟云。
　　直到迎面见到掌门和几位师叔师伯，樊羽才有了反应，低眉行礼问好，又擦肩从容而去。
　　行过不远，李忘生驻足回头看他，对着周身弟子点了点头，那是一种肯定的神色。
　　樊羽站在主殿门口，向里看着，这时候上山的香客还没放进来，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尤其显眼，雪白的道袍几乎要和地上的积雪连成一片，却又有风吹拂摆动衣袂，几乎要将人误认成真仙。
　　真君端坐在殿中，栩栩如生的雕像眼神无喜无悲，不多一会就要接受香客的拜见。樊羽垂眼进殿，捻了二指，蒲团上坐下默道了清号。不多时，殿外有人轻咳了一声，樊羽终于睁眼，抚平衣摆站起来行礼。
　　“师父。”
　　来者是樊羽的师父，道号青岩，他静静看这个久居僻静的徒弟，似乎料到了什么。
　　“师父，弟子近日想下山。”
　　青岩无悲无喜的神色如同殿上真君，却是什么也没说，默默一抚浮尘，便是应允了。樊羽低头退下，快步走出大殿，他的手暗暗的握紧似乎想捉住什么，紧抿的薄唇透着坚定。
　　初升的太阳中风雪已定，远望山下，香客也开始陆陆续续的上山来，冷冷清清的华山，终于迎来了凡俗的尘埃。
　　樊羽把两匹马的缰绳结了几结，抱着裹成毛团的凌秋芜上了前一匹马，翻身坐到他后面，轻喝一声，笃笃的铁蹄声在纯阳下山的小道上荡开。刚才突然出现的青岩道长已然离去，樊羽回想着刚刚师父叮嘱自己那句话。
　　“莫失道心。”恍若年幼时初次离开师父的光景。
　　道心。默念两字，樊羽低头，拨开凌秋芜额前的细发，凌秋芜已是闭目又进入了浅眠，两人呼出的白气缠绕在一起，消融不见。

作者有话说

　　抱歉，整理微博内容，未完结，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