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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后传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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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是这样的,叶柔湖是镜州的水源地。上次飞林大闹地府,把佛骨舍利打破了。为了封印泰山府的失芒,天帝下令冰封叶柔湖。因为镜州百姓自那次瘟疫过后,不再信神,毁了神庙。天帝为了惩罚这帮凡人,下令龙王不在镜州施雨。镜州人靠着叶柔湖的水基本不构成问题,只是水不够,很多瓜果蔬菜都不能种了。叶柔湖被封,就是彻底断了镜州人的生路。
自那次知道雁寻道的义举,以及他被观音带去修行后,镜州人便知道金陵生家中住了几位奇人。于是,镜州人便来求朝云他们开坛做法求雨。
“姑姑,求雨真的有用吗?”雁小侠问道。雁小侠和朝云在金陵生开坛做法,烧了一道请愿符上天。那道请愿符在南天门就被拦了下来。赤雁真人在天庭知道了雁小侠和朝云求雨,请愿符被拦下来的事情。赤雁真人派座下弟子青岩去下界告知他们,镜州人不信神,这是上天的惩罚。
众人早知结果如此,一时犯了难。金陵生身为镜州人,不禁为镜州百姓说话:“那年瘟疫死了那么多人,镜州人不再信神也是情有可原。没想到上天为了惩罚镜州人,竟然阻拦施雨。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一次是要让镜州人自绝生路了。”
凌仙在镜州住了几年,认为镜州人也有错,于是说:“镜州人不信神后,精神涣散,道德败坏。当然不施雨是残酷了些。”
没有水,地里的庄稼都死光了。没有水,就没有人生火做饭,看不见炊烟袅袅。没有水,镜州人干渴难耐,连走路都困难。就地打的井也不够整个镜州人使用。
陆判在地府听说了朝云他们求雨的事情,偷偷上来告诉他们,叶柔湖是大明雪山的下游,要去大明雪山找雪山神女借雪晶灵方可解镜州干旱。
雁小侠问道:“雪山神女?没有听过这号神仙呀。”
陆判看着众人,想起阎王跟他说的那些远古的事情,便说:“雪山神女是远古的神。上次神魔大战,远古的神所剩无几,雪山神女便是其中之一。”陆判又想起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脸上犯难,于是说:“雪山神女一向不准外人踏进大明雪山半步。这——”从袖中掏出一管短笛,说:“这是雪山神女的丈夫海神海若留下的,你们到了大明雪山后,吹响鱼骨笛就可以找到她了。还有,记住,不要与雪山神女多争论。”
靳别羡接过鱼骨笛,仔细一看,那鱼骨笛是用大鱼的脊椎骨做的,在上面粗略刻了几个孔。“多谢陆判。”
陆判捻着胡须说:“这次镜州大旱,地府也有责任,看管不力,才让人有可乘之机。只是我怕雪山神女未必肯拿出雪晶灵救人,你们还得有人去洞庭龙王那里走一趟,借来龙珠。那洞庭龙王不是东西南北四海的龙王,不服天庭管辖,那龙珠你们可以借借看。四海龙王惧怕天庭责难,想必是不会见你们的。无论借到哪一样,镜州都有救了。”
朝云想了一下,说:“只是都不是长久之计,借了终归是要还回去的。”
陆判叹道:“那就是镜州人与上天的问题了,这就留给镜州人自己解决。好了,我言尽于此。”
又看青青在此,便问起信物之事:“青青,事情可有眉目了?”青青看了一眼雁寻道和洛晓兰,示意他们不要在陆判面前多嘴。“陆判大人,还未找到我的爹娘。信物之事,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陆判点头:“这事本也不易。青青你便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另想办法。”
陆判走后,朝云说:“依陆判的意思,我们要兵分两路。那么我和别羡就去大明雪山。小侠你一个人去洞庭龙宫可以吗?”
洛晓兰说:“前辈,我和雁小侠一同前往洞庭龙宫。”雁小侠看了一眼洛晓兰,没有提反对意见。“也好,路上有个人作伴。”
朝云本想让洛晓兰留下来看着青青。青青见朝云对她有顾虑,于是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就留在金宅,哪儿也不去。”
靳别羡一锤定音:“那我们兵分两路,我和朝云去大明雪山,小侠和晓兰去洞庭龙宫。借到东西就快些回镜州。”
身为镜州的父母官,林显扬对于大旱之事一直愁眉不展。上书给朝廷,也没有解决办法下来。府衙的衙役有个叫钱及的是个镜州人,私下里对林显扬说:“大人,镜州人都说是上天的惩罚,因为镜州人不信神了。大人何不带领众人开坛求雨?”林显扬听言,拂袖怒道:“本官乃朝廷命官,身为读书人,岂可信鬼神等无稽之谈?”钱及见林显扬自持清高,也不好强让他相信了这等事。于是说:“大人,这事你可以这么想,若是事情成功了,那是上天有好生之德,镜州人也会对大人感激的。若是不成功,大人也算对镜州人尽一份心了。说到底大人所做的都是为了镜州人,爱民如子,谁又能说大人迷信鬼神呢?”
林显扬颇觉这个衙役的话有几分道理,现在情势危急,能做一件事做一件事。开坛求雨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就是怕同僚知道了笑话。既然成功与否都能说是为了镜州百姓,于是暗中带着镜州百姓开始修复神庙,以期求雨。那些正在经历大旱的镜州人,也暂且忘了瘟疫后为了向老天表示不满拆毁神庙的事情,忘了和老天赌气。活命要紧,信或者不信都是可以商量的。镜州人就是如此变通,连他们也暗中为自己感到自豪。什么诸天神佛,为我所用即是信。大多数镜州人都是这么想的。
朝云和靳别羡从叶柔湖溯游而上,往北走,一阵腾云驾雾后,越过了旗岭,就到了一片云层深厚的地方,再在天上驾云而行已是不行,二人降落在地行走。前面寒风呼啸,直砸向人面,其中夹杂着一粒粒的小雪球。靳别羡停住脚步,抬眼一看,面见竟是如此巍峨的一座雪山,山峰连绵不绝,直接天际,仿佛山的顶峰就是天的尽头,一片白雪皑皑,恍如隔绝尘世。
“朝云,你看看,这是不是到了大明雪山。”朝云被大明雪山的雄伟气势吸引住了,雁荡山虽然也是奇峰峻岭,在天下群山面前毫不逊色,但是这大明雪山在真可以称得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风雪这么大,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朝云说。二人携手冒着风雪行走在雪地上,那雪淹没直大腿处,风雪又这样大,几乎直不起腰身走路。二人盲目摸向一个山洞,在里面暂避风雪。朝云抽出一张火符,悬在山洞半空,照耀整个山洞,也使得山洞渐渐温暖起来。
“雪山神女会在哪里?风雪这么大怎么找?”
靳别羡拿出陆判交给他的鱼骨笛,说:“陆判说用这个可以找到雪山神女。”朝云看鱼骨笛颜色昏暗,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笛子,疑问道:“为什么这支笛子能够找到雪山神女?”靳别羡说:“我拿着这支鱼骨笛总感觉有些沉重,虽然它不过是一支笛子。这种沉重的感觉临近雪山就越明显,这种沉重里还包含着心痛,以及,我也说不好,很像是一种思念。可能是笛子的主人寄托在这里的。”
朝云想起陆判的话,说:“陆判说这支鱼骨笛是雪山神女的丈夫海神海若的,这就说得通了。人总会在音乐上寄托情感。乐器跟着主人,日久天长,也会和主人心灵相通。”
半夜,风雪停了。二人还未入睡。朝云想着父亲因祸得福,是不是也算一件好事。父亲一心想成仙,却被观音带去修行了。不知道是不是遂他的心意?
朝云突然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镜州?”靳别羡看着她,问道:“你想离开镜州吗?”朝云笑道:“这些年我们不都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吗?等这次镜州大旱的事情过去了,我们就走吧。总要离开的。”靳别羡点头道:“好。”接着又说:“朝云,这次恶鬼作乱的事情,让我不禁迷惘,我真的有能力普渡恶鬼吗?这次地藏王菩萨的《本愿经》对那些恶鬼没有用。失芒之气这么厉害。假如失芒本体被放出来,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它。我不知道邪恶的力量可以大到何处,善的力量是否可以拯救邪恶。以前渡化那些恶鬼,《本愿经》发挥了它的作用,我便是相信的。可是这次我产生了动摇。”
朝云听着它的话,若有所思,看来这次恶鬼作乱,给他的心灵造成了一次冲击。连他修炼千年都会迷惘,朝云自以为也无所解。朝云问道:“别羡我问你,假如《本愿经》真的对付不了失芒,你就不相信善的力量,也不相信你自己了吗?”靳别羡一怔,不知从何回答。不相信善的力量,也不相信自己?
朝云又说:“雁荡门开山宗旨便是驱除妖邪,匡扶正义。只是跟着我爹除妖,我这十年间与你的所见所闻,总是不断推翻我的想法。小时候总认为与人不同的便是邪恶。我哥哥总是指着一只老鼠,一只蟑螂,吓唬我,说那些是妖,是邪恶的东西,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我就怕得要死,因为我很怕老鼠咬我。”
靳别羡一笑,望着朝云想象她害怕的样子。朝云又说:“长大了,跟着我爹下山除妖,总认为那些杀人,吸人血的妖精是邪恶。还有那些仗势欺人的狗东西是邪恶。比如那个咬死我哥哥的母狼妖。”靳别羡见她又提起哥哥雁暮华被害而亡的事情,伸手把她搂住。朝云只是一笑:“可是这十年来,我的想法又发生了改变。比如我有时候会想,那只母狼妖说不定是为了保护她的孩子,逼于无奈杀我哥哥。毕竟那时候我哥哥和她就是对立的,你死我活。我发现我竟然模糊了正邪的界线,那时候我也迷茫了。甚至在想,假如十年前我便是迷茫的,会不会那一剑就不会刺下去?”
靳别羡吻在她的额头上,柔声道:“十年前的雁朝云跟现在的雁朝云不一样,那时候刺我那一剑是必然的。”望着外面茫茫的雪夜,他说:“一千年来,我都在师父那里,还有青云山,这些问题从来不用思考。当我现在成了一个人,没想到有这么多烦恼。以前总是在四周围寻找生趣,老鹰一飞冲天带来的生趣,青云山各种生物满地跑的生趣。当我在人间,眼见繁花似锦,热热闹闹之后,又想带着你回到青云山。”
朝云说:“你现在是幽冥圣使,地藏王菩萨交给你的任务不知何时才能完成,可不能半途而废。”靳别羡点点头,又说:“不知大明雪山的日出会是怎样的壮观,不如我们出去等?”
就坐在山洞外,风雪停了,看得见前方的景色,不过还是一片大雪白茫茫。朝云感觉底下的雪有些不一样,摸起来硬梆梆的。便站起来,双手刨开覆盖在上面的白雪。朝云突然欣喜道:“是一段雪里梧桐木。太稀奇了,没想到在大明雪山找得到。”靳别羡帮着她把梧桐木挖出来,只是其中一截,并不完整。
朝云说:“以前总说要给你做一把琴,就是找不到好木头。机缘巧合,在这里找到梧桐木。”靳别羡笑道:“只是一段梧桐木,怎么你那么开心。”朝云说:“我娘以前给我爹做琴,做过好几把。她就跟我说,要是有一段雪里梧桐木就好了。相传伏羲就是用梧桐木做了一把瑶琴,琴声引来了凤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朝云把那截木头抱进山洞,仔细扫除它身上的雪。“现在有了木头,我就可以先做琴身。至于琴弦——”靳别羡接口道:“再慢慢找。”
话分两头,雁小侠和洛晓兰前往洞庭龙宫。洛晓兰不会法术,雁小侠便带着她御剑飞行。到了洞庭湖,天下起大雨,洞庭湖水大涨,他们便决定在附近找一处人家休息。结果找到一个没有人的木屋。
自恶鬼作乱,雁寻道驾鹤西去之后,雁小侠的话就变少了。那双机灵的眼睛也不再一整天滴溜溜乱转,想些鬼心思整洛晓兰。
洛晓兰很想和他说说话,又怕勾起他不好的回忆。“洛晓兰,你想说什么就说,不要一直看着我。”雁小侠抱着肩膀在一处门板上闭着眼睛睡觉。
洛晓兰反应过来,红了脸,争辩道:“谁一直看着你,我是看外面。不要自作多情。”雁小侠不说话了。洛晓兰整理了一下思绪,轻声问道:“雁小侠,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在南极仙翁那里遇见过一个小女孩,她那时病得很重。你和你奶奶照顾了她。”
洛晓兰很期待,等着雁小侠回答。雁小侠只淡淡地说:“记得。你不要跟我说那个人就是你。”
洛晓兰开心道:“你怎么认出我的?”雁小侠说:“你怎么认出我的,我就是怎么认出你的。”洛晓兰走过去,看着雁小侠闭着眼睛的样子,开心地笑了。雁小侠这时候睁开眼睛,看着洛晓兰说:“如果你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对我有好感,那大可不必。人总是善忘的,就算还记得一件事情,也与当初不一样了。我希望——”
洛晓兰一怔,心里狂乱,她的确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才会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只是雁小侠这么说,就是看出来她的心思,那么他这么说是拒绝她这么想。洛晓兰红着眼睛,强忍着难过说:“不用你提醒,我只是见到熟悉的人,想要相认而已。”
雁小侠看着她,无奈地摇头,一眨眼,顺势拉住她,说:“我的意思是,长大了,希望你能重新认识我。雁小侠就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走到哪里玩到哪里。如果这样你还喜欢的话,那么——”雁小侠说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抬起来说:“那么我可以带你去雁荡山玩。”
洛晓兰的一颗心从刚才到现在都砰砰直跳,听雁小侠说要带她去雁荡山玩,扑哧一笑,嗔道:“你就知道玩。”雁小侠也是一笑。两个人总是打打闹闹的,对彼此都有好感,只是两个人都口是心非地很,不肯先承认。只是雁小侠经过恶鬼作乱那一件事,心性定了,顽劣之气去了不少。
“说真的,晓兰。等这件事情完了之后,我想回雁荡山。你跟我回去吗?你可以拜秦枫师叔为师,不一定要拜姑姑为师。你说好不好?”洛晓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