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男孩看过来》余至

7、梦想的天堂

　　第二天女孩是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出去吃早饭的，她贪睡，不睡足九个小时的状态基本就跟没睡似的，要是在路上看见着装整齐却没眼睛缝的大概就是她了。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自己身上窜，使劲地扒着自己的衣服。她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黄毛的小猴子，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看。
　　她正在慌乱间，又走过来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说道:“这位好心人，你看我们一人一猴都不容易，猴子又瘦的没丁点肉，你能不能给点钱让我们吃口热饭。”
　　女孩怔怔地点头，赶忙去掏钱包。只见刚才的那只小黄猴子动作极其迅速地双膝下跪，学着人的模样握拳交拜。
　　女孩愣了，她平生最见不得别人下跪，还是一只小猴子向她下跪，这种场面她实在是第一次见，即惊叹于这只猴子的聪慧，一瞬间一种羞耻感又笼住心头。她心里那根同情的弦彻底断了。
　　她收回了钱包，正色道，“我没钱，有也不会给你的。”
　　老人脸色立马变了，飞快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又向其他人诉说自己的窘况。她愣了，就这样看着那位老人遍展凄凉，就在那一瞬间，她看穿了那颗心。那只猴子的一举一动也都重重撞着她的心，耻辱，实在是耻辱。
　　“老爷爷，我叫你大伯还差不多，反正我对年龄也看不出个具体来。上街乞讨，你有手有脚有几个人会可怜你？”她犹豫再三终于开口，这些话在别人耳中听得是怎样的她这个年纪自然不会去深想，她只知道她在做一件对的事，方式对不对她想不到，只要是对的就好。“我尊你一声老人家，你就仗着年龄倚老卖老。你自己放下身段也就算了，那只猴子凭什么跟着你不要尊严。那么通人性的动物，我看过很多老人都把他们当亲人对待，而你却把他当成赚钱的工具，动物不是生命啊，你凭什么践踏他。”
　　旁边有人在看热闹时哼了句，“呦，这年头的小姑娘心都蛮好。”所幸女孩的其他神经此时全部断光，没有听到这无关紧要的一句话。她只想大吼，看什么看，全都给我滚开。
　　老人被她记着这个女孩刚才并未给他钱，又被她缠得烦了，自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女孩的鼻子大骂:“凭什么？就凭我养他。”
　　“养？你拿什么养他了？是肮脏的脸面还是天天刮的西北风？”
　　“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跑到我这来装高尚，还跟我讲道理。生命生命，你以为你吃的肉和海鲜还。。。”老人还未
　　说完就觉着鼻子咸的酸的一起涌上来，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还未及喘口气，就有密密麻麻的拳点落在自己身上，砸的他无处遁形。周围聚集了一大群人，窃窃私语，望而止步，毕竟岛上从未见过这骇人的场面。
　　一名身穿红色西服的高大男子此刻像一头疯了的野兽，不断挥舞青筋暴起的拳头，女孩怕极了，钉在原地不敢动弹，内心潜藏的顽劣也在此刻助长了她的无情，这场架太过冷场，她只听见了重锤砸肉饼的声音。
　　风暴过后，两位当事人坐在附近的长椅上，女孩低着头，羞怯地开口，“叔叔，那个。。。多谢啊。”如果不是他，可能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的就是自己了。
　　旁边的中年人已完全没了之前的凶猛，似乎变了一个人，坐姿儒雅稳重。
　　他笑得春风拂面，“小姑娘你很怕我吗？”
　　女孩摇了摇头，她只是很害怕跟陌生人相处，又不住地想要尝试。
　　“叔叔，我能冒犯地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打他吗？”
　　那人顺势放松下来，手臂搭在女孩背后的靠背上，姿势极度懒散，却又是说不出的好看，果然，人一旦有气质就是掏耳朵都好看。可那位先生坐的很近，似是有意无意的近，她紧张，真的紧张，越紧张胆子越大。
　　“你觉得我不应该打他？”
　　女孩点了点头，又后悔地摇了摇头。“也不是，只是觉得叔叔下手有点重。我猜你对他肯定超级愤怒。”
　　“愤怒到你们这些小孩完全不敢想象。”他顺着她的话说。
　　不敢想象？好想问他到底是什么事。可这是别人的私事，算了，忍住，忍住。
　　“父子俩坑蒙拐骗嫖，临了没用了被儿子一脚给踹了，沦落到乞丐，也算是报应。”
　　“哦对了，小姑娘，你上几年级了？”
　　“前几天中考完，算初中毕业了。”
　　“怎么，岛上也需要中考？我以为是直升。不是早就普及了吗？难道是还没完全落实？”
　　“叔叔是外地人？”
　　“嗯。”想来是来岛上办事的，不过，也不排除定居的可能。
　　“岛就这么大，落实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也是。”
　　“可好高中的大门并不是向所有人敞开的嘛。”
　　“呵，换汤不换药。”
　　“的确是这样。”
　　“辛苦的还是学生。”
　　“多谢理解。”
　　两人都笑了。
　　看他似乎还想问，女孩笑笑说，“叔叔，剩下的可不能再问了，老师说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
　　那人笑了，“你想多了，我知道这点就够了。”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感到很好奇，女孩长了十六年，从未如此直接地跟一个陌生男人交谈过，而且这个男人一上来就给了她足抵一个世界的讯息。这个魅惑的男人说了许多话，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每一个从那个嘴唇里吐出的字都微微烫着她的心，若有若无，女孩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既陌生又要人命的成年男性的麝香，这一瞬间，席卷了这年轻女孩的全身。
　　“叔叔，我还是放心不下，你说，那只猴子能送去动物园吗？”
　　“动物园？你把它送去动物园它或许会更糟的。现在的小孩子可真是天真。”
　　“我不天真。”
　　“好，你不天真。我告诉你，在别的地方这种情况很常见。还有更残忍的，那些人贩子拐小孩，大概比你小很多，把他们手脚打断，打的血肉模糊，然后送到街上去乞讨，当然现在比较流行卖器官。那些老人演技也很好，装傻然后。。”
　　“好吧。”女孩打断他，“我承认我真的是天真。”
　　中年男子挑了挑眉，“小姑娘，岛上的孩子是不是都像你这样？你别告诉我叔叔我今天颠覆了你的世界观，我可不相信，毕竟你也不小了。”
　　女孩不说话。男子也在这时看了看手上的银质腕表，又垂眼看向女孩，“小姑娘知道云海园怎么走吗？”
　　女孩摇了摇头，心里却点了点头。
　　“好吧。”男子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女孩的头，“希望下次还能见到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女孩。”
　　他说完便转身大步走了，女孩微微舒了口气，摊开手心，是薄薄的一层汗。她觉得她完成了一项大挑战，刺激得让她连心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而此时若是出现一面镜子，能照出白皙的脸颊攀上了大片红，年轻果真好，连妆都不用化，心情好就能呈现出比腮红效果还佳的粉嫩，实在是令人羡慕不已。桃熟的季节刚过，或许明年又得一轮花红，彼时翩翩郎儿定要私藏此缕香，也叫他人轻易嗅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