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长大又怎样? 我一直在不 ...
-
我一直在不停地跳着我最喜爱的舞蹈,那么倔强而忘我。可我却在我还没谢幕的舞台上遗失了我的王子,王子不穿水晶鞋,我找不到他。我只有坚信他会回来找我的。
———— 伊海乐的童话日记
妈妈总说以前的海港很美,就是太穷了。那时候打鱼的渔船总是日落而归,而后就着余光,一遍一遍地翻看渔网里今天一天的嚼谷。妈妈的爸爸,也就是爷爷总是会与夕阳拥抱,爷爷化在火红的霞光里对着还是孩子的妈妈挥手,嘴里喊着,面上笑着,美好得一塌糊涂。后来妈妈嫁给了爸爸,还是住在海边,但是很少看到船屋,妈妈原先住的小木屋也换成了漂亮的大别墅,之前吃大锅饭,晒干的壳菜,后来每天她都能吃到最鲜美的蟹子。
但妈妈说那一点也不美。
不美了怎么办?
还有别的是美的啊,比如爸爸,比如乐乐啊。如果妈妈觉得爸爸不美了,妈妈会离开的,妈妈喜欢美。
妈妈不要走,他们都说爸爸美,也说乐乐美,妈妈不会走的。
那一年,小女孩五岁,喜欢穿粉色的蕾丝连衣裙和亮红色的小皮靴,然后在沙滩上,和一个穿着小背带裤的男孩子用白乎乎的小手,一把一把地把沙子抓进鞋里。
两家的家长看见两个小孩这么脏兮兮的回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就索性直接在女孩的家里,把两个小乞丐往浴缸里一丢,随他们闹去。
后来,小孩子大了一点了,心性也长了。每天傍晚,小男孩就会行差事似的问小女孩:我妈叫你今天去我家吃饭,她煮了海鲜浓汤还有她腌的泡菜。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但瞬间又低下了头:不行,我爸烧好了。他酱了猪蹄,还有红烧……什么国外的牛小排。也叫你去吃。
小男孩吞了吞口水。
随后两人皆是低头叹息。
要是他妈妈是我妈妈该多好。
要是她爸爸是我爸爸该多好。
小男孩很不解:怎么你家总是你爸烧饭,不像我爸每天就坐吃现成的。
小女孩如实回答:我妈说我爸爱妻如命。(小声说,我爸说我妈是有个好老公,否则早饿死了,天天小说里勾搭看不见的男人。)那你家为什么是你妈烧?
小男孩笑了笑,洁白的小虎牙露了出来:我爸夸我妈是贤惠持家,体恤老公工作辛苦。但我妈说,她们学校同事都说我爸懒。所以他俩经常吵架。
俩小孩又是重重叹息。
岛上入学的年龄稍晚,是九岁。等两个小孩到了上学的年龄,小女孩的爸爸寻思着带小女孩到外地去上学。小女孩一听就急了,死活不肯搬家,扯着妈妈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妈,你叫爸爸别搬家。小哥哥说等我们上小学了,他请我把学校门口的小吃摊全吃完。
小女孩爸爸冷哼了一声,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小女孩妈妈摸了摸小女孩柔顺的小辫子,她其实也不想走,撒娇似的看向了一旁恨铁不成钢的丈夫:老公,大小情人发话了,你懂的。
果然,慈母多败儿;娇妻多怨夫。
所以两个小孩齐齐被送进了小男孩妈妈的学校。
小女孩爸爸说一个班方便照应,于是请班主任吃了顿饭,两个小孩子就能够手牵手一起笑哈哈地进教室。有的时候放学哪家家长没空,另一家的妈妈就骑着个电瓶车来接,女孩坐中间,男孩坐后面,书包塞在前面踏脚的地方。九月份暑意未消,连泥土都似在冒烟。水泥道的两旁是低矮的李子树,这会儿已经过了季节,只剩下油绿的叶子一团团的长满了枝桠。路的下面就是明蓝的大海,海风吹过,热热的,孩子们的头上渗出密密的汗珠,浸湿的薄薄的衣衫贴在一起,手臂轻轻一碰,一阵火辣辣的烫人,由一点相碰的肌肤烫至全身。
小女孩往冰凉的妈妈身上靠了靠,又拉了拉小男孩的衣摆,第一个出声打破了沿路的沉默。“你热不热?热的话我们等会去吃棒冰吧。”
“恩,王叔叔新进了冰工厂,我看好多人去买了。”
“棒冰可以,但不能多吃。”小女孩妈妈笑意满满,声音甜美动听,像是在敲上好的玉石,那是小男孩今后一生中听过的最美的声音,经年难忘。“在新学校还适应吗?有交新朋友吗?”
“有,我前面的女生特漂亮,但还是没我好看,哈哈哈哈。”小女孩转头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面对小男孩,一双灵气的大眼睛不停地眨。
小男孩朝她吐了吐舌头,犹豫了下,才对小女孩妈妈说“阿姨,那女孩是没她好看。”
小女孩妈妈这回倒笑出了声:你们还小,哪懂什么叫好看。
小孩子的世界,到底还是来得直白单纯。
两个孩子本就机灵,加上平常你打我小报告,我打你小报告,都不敢对学习不上心。这到期末,都还得了个二三名的好成绩,周围的阿姨叔叔一见面就夸,“你们两家的孩子成绩好啊,前三名不脱的,长大肯定是块好料啊!”
小男孩妈妈摇头否认,眼底的高兴却也显了几分。“这还小,都还说不定的。”
“哪里嘛,少年看老啊,聪明就是聪明。。。”
小女孩撑不住了,侧头示意小男孩。小男孩一目了明,嘿嘿一笑,拉着小女孩撒腿就跑。直到跑到小男孩家门口,才气喘吁吁停下来,因极速运动而爬上脸上的潮红,显得两张小脸更加白皙,他们都说他俩白的不像海边长大的孩子。
钥匙利索地开了家门,两个小孩子跟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小男孩爸爸打了个招呼,就迫不及待地上楼,白色的木质地板被踩得噔噔响。小男孩的家是整个城市最最靠近海的,整个房子也都是蓝白色的帆船风格。常坐在小男孩木质的床上,吹着柔柔的海风,看着房间里明亮的一切:有他爸爸亲手做的白色书桌,当然,上面满满的浓墨重彩已经很难看出它姓白了。书桌上摆满了漫画,搞笑的,冒险的,大多是浅显易懂。纵使两个小孩再聪明,也摆脱不了他们戴着绿领巾的事实。角落里还摆着小男孩正在学的吉他,和一堆变形金刚的模型,他还特意拿着到学校里炫了一段时间,之后那个模型就被教导主任的儿子拿着到处炫了。
小女孩一进房间就四仰八叉躺在小男孩的床上,懒洋洋地叫着:“慕慕,家里有什么吃的,都给我上上来。”她在人前是不敢随意的,爸爸对她的言行都有些约束,至少有吃饭不能发出声音等等之类在她看来很过分的要求。妈妈对此表示很同情,她说爸爸越来越古板了,越来越像家庭妇男了。
她摇头,妇男?不懂。。。。
也只敢在小男孩的家里,她随性的风格才得以体现。他家就仿佛是她第二个家。小男孩妈妈以前可没少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捡玩具,拖地板。到底再怎么亲,乐乐也是别人家的孩子骂不得,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把两个人关在房间里抄词语,抄的多了,聪明因此而来。
这件事说明,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天才,天才都是要被关小黑屋的。
此时,小女孩坐在蓝色的地板上,吃着鱿鱼丝喝着橙汁,和小男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电视里放的是他们最爱的葫芦娃。小男孩犹豫着,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半晌,握紧了拳头,紧闭上逐年趋于硬朗的眼,声音微不可闻:“额。。。。乐乐啊,你。。。可。。。。可不可以。。。。。。。。。少跟那个丁彬语玩?”天知道他是有多想把少改成不,看着小女孩跟丁彬语渐渐形影不离,他胸腔里一种从小埋下的熟络却被渐渐剥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他没办法,男生似乎就应该跟男生玩,女生当然也要跟女生形影不离,这样1+1=2的题目,他目前还没办法让它错误地等于3。老是黏着小女孩,他会被其他男生笑的。。。
小女孩使了吃奶的力气把鱿鱼丝咬断,在口中细细地嚼。她不以为意,含糊不清的回答:“知道了,不跟她玩就是了。”
小男孩听了这话,抑制不住的激动,抓着小女孩的肩膀使劲摇,“乐乐。。哈哈哈哈哈哈。。。再说一遍。。。。哈哈哈哈哈哈。”
“………”
小女孩看着他狂笑有点莫名所以,无奈地也跟着笑。楼下被这大动静吓到的小男孩父亲摇头,摇头,再摇头:这傻小子没救了。
小女孩看着他,用稚嫩的童声叙说着小男孩认为的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我乐乐,这辈子,只有慕慕一个最要好的朋友,恩,是慕慕。”
年少的话语,染了金,随着时间,黯了色。
他们都说时间长了翅膀,转瞬即逝。曾经倾注心血写的日记,现在却不敢翻,有种想一巴掌扇死这个弱智的冲动。曾经的彩票,现在一看就懊悔,当初为什么填了这个数字,我的五百万呐五百万,我就不信我中不到。
小男孩的曾经结束在积漫灰尘的玻璃弹珠,开始在情侣满天飞的九年级,他们都说时间是飞走的,太快了。女孩和男孩几乎一直是同桌,已经七年。七年,短得似洗手间,长得似茅厕。人长大了,心性变了,变得小心翼翼,变得好奇期待,变得个性飞扬。
女孩一向不喜欢上数学课,她自己学都比听课有效率。她把书立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包辣条,一根一根的吃着,香味四溢。
男孩表面装着一本正经地听课,口水却一波一波袭来。他扭头,压着声音说:“乐乐,这个牌子辣条可是出了名的辣,你胃不好。来,我帮你分担点。”
看似体谅,实则是迫不及待地嬉皮笑脸。女孩白了他一眼,把辣条递给了他。甜甜的淡淡的辣,男孩吃得流油,嘴里却还说着这些不健康叫她少吃点。
哼,不知道是谁自称校街食(十)郎。
眼看两包辣条就要被蚕食完,女孩连忙就要去抢,“少吃点,下课给彬语留点,她在看我呢。”
男孩看了一眼开小差的丁彬语,满脸的懒散。这么多年男孩早就适应了她们两个的如胶似漆,但辣条这种东西,不能让!“骗鬼呢,丁彬语根本不会愿意吃垃圾食品好不好。”
两人默默地你争我抢,分外眼红,也不知是谁胳膊肘轻轻一撞。
砰,书应声而倒。。。。。这个世界。。。。真悲催。。。
还是女孩熟练,只用了0.5秒的时间,这个坏坏学生,好好女孩就摆出了转笔思考题目的成熟稳重。于是,手里还攥着辣条的男孩愣住,表情凝滞,默叹:这速度,乐乐,你牛。
此时,全班的焦点都集中在了男孩的身上,最激动的莫过于陈生白,这个白净柔和,内敛的优秀男孩子,常年的压抑造就了他的不显山,不显水,面上淡淡地看着男孩子,视线却微微偏向了旁边。
数学老师平时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最近几次考试,一班其他所有学科平均分都是年级第一,偏偏数学憋屈地呆在第四,她这个脸呐。。。。可恨这帮学生平时一个个上进懂事的,她除了加作业气也没处撒
。
这下好了,终于让她逮着了。她装着恨铁不成钢的老成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带了揶揄的笑意,“李慕和啊,你说你平时活泼一点也讨人喜欢,怎么现在这么大胆,上课还敢吃辣条。。。。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别看你成绩好就大摇大摆的,你怎么不看看你同桌。”她越说越起劲,借着男孩的话题从人生成功地缩小到考试,一脸痛心疾首地批评教育过后,心中的气终于缓缓流尽。同学们却兴味索然,真是老掉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