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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姿绰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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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四下寂静,上官飞问了些问题之后,便领着江月楼来了停尸房,说停尸房也不对,今日是公主大婚,出行不利,只能将尸体放到审讯室,这里墙上挂着染了血的刑具,屋子密不透风的,破烂的桌子上摆着一盏烛灯,微黄的光亮只照亮了桌子大小的地方,那具尸体摆在桌子前,大大咧咧的,也没盖块白布,北郡公子惨白的脸色就这么的露了出来,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惧,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他的心脉已被分离的剑刺中,那伤口很薄,江月楼看了一眼便明白陷害他的人用心之处,怕是剑身都一样,但他知道上官飞明白了他不是凶手,上官飞也知道江月楼对要害他的人一无所知。
在看到尸体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不是江月楼下的手,若是他下的手,北郡公子的神情就不会是惊惧,而只是惧怕,惊惧就表明他不知道那个人会动手杀他,这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要是江月楼,他必定会招人伺候,以防不测,可他死时,却没有一人知晓。
“当时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死了不久,尸体还是温的,桌上摆着两只杯子,窗户关着,北郡公子倒在地上,是一击毙命,凶手的剑很快,初时我怀疑是杀手,可仔细看,越像是剑客干的,杀手喜欢背后杀人,初次之外,没什么发现,那人做的很干净。”上官飞说道,“我命手下人打听了,这北郡公子是昨天匆匆进城的,没什么人知道。”因此下手的人难以断定。
江月楼在京城沉寂的三年里,自然也不算是白活的,他明白未尽之言,他的哥哥看似风光无限,处境却是危机四伏,为长公主办事的,总是令人感觉得位不正,尤其是他的哥哥长得如冰似玉,而长公主又是姿色不凡,故而京城里时有流言传出,如今今上年幼,却也知晓时事,与长公主派斗得不可开交,如果有个理由,恐怕会生生撕下块肉。
眼帘微垂,江月楼知道处境不妙,他也知道应该找谁,作为有名的杀手,往往都有自己的情报网,可他却不愿意连累自己的朋友,如今之计,只能拖了,只要拖下去,凶手迟早会露出水面,上官飞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也明白,拖不了太久,那些个老臣早就对长公主参政不满了,要不是先皇在位的时候,长公主几次代为监国,恐怕如今流言早就四起,那些文人的笔总是最诛心的。
两个人一合计,决定以静制动,暗中调查,可没想他们还没动手,就有人找上门来了,那是江南名妓杏雪,也是江月楼的红颜知己之一,而她此次上门,竟是期期艾艾的哭诉那日江月楼在飞云楼,她可以作证,美人落泪正是美景,尤其是那么情深义重的美人,可江月楼却感到一阵阵寒意,他不过刚刚进入这巡捕房,就有人找到了杏雪,并且编出了一整套的故事,这力量实在太大,看来两人都预计错了,这恐怕就是当今的手笔。
杏雪裹着狐毛的披风,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吓得发白,苏媚了人的声音此刻略微的沙哑,她看向站在一边的江月楼,见他鬓发为乱,神色如常,也就定下心来。江月楼也在看她,一个女子是否爱他,作为一个风流浪子自然是清楚不过的了,眼下的女子确实爱惨了他,她平日最重容貌,往日都要细细梳洗,仔细打扮才出门见客,若有一分不合适,便要郁闷一整天,可如今她的青丝微微散开,发髻上的银簪都插歪了,江月楼软了眼神,黑色的眼睛里顿时脉脉含情,令哪一个男子对喜爱自己的女子都狠不下心来,见美人带泪,欲说还休,更是如此。
可此时在座的另外一个人却丝毫没有欣赏美人的心情,尤其是上官飞,他那张鹰眼瞅了瞅杏雪精致的眉眼,感觉有些不对,不过他没有多想,示意一旁的江月楼回避,等到江月楼踏出了房间,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杏雪姑娘是听何人所说,江公子涉嫌杀害北郡公子一事?”
杏雪一双纤纤玉手攥紧了手中的绣帕,脸色惨白的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语气不定的说道:“杏雪今日有些困倦,便小睡了会,可刚才有人从窗而入,将我惊醒,我当时很害怕,那人蒙着面,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她告诉我,今日江公子杀了北郡公子,恐要性命不保,除非我愿意做个假证。”
上官飞皱紧了眉头,觉得话里漏洞太多,若有人从窗外闯入,大庭广众之下,不可能没有人看到,但杏雪有没有理由撒谎,江月楼是她情郎,上官飞思考着,看向惊恐不安的杏雪。
杏雪沉默了会,似是镇定了下来,说道:“奴家心慌意乱之下,便匆匆赶来此处。”
上官飞半眯着双眼,知道她这是说完了,但也不接话,只是静静的瞄着她,这姑娘虽是一介女流,但看上去颇为镇定,一双清透的眼睛也回看着上官飞。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微微可以听到,这所曾经关押着无数冤魂的囚牢里昏暗的仿佛天日落下,夜幕悬星,点点微不可见的火烛闪现着昏黄的光亮,更显得这里鬼影重重。
上官飞最后还是放过了杏雪,当然不是出自怜香惜玉之情,而是他明白,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已经问不出什么了,一旦一个女人下定决心要隐瞒什么,那就没有人能问的出来,这个真理是他无数次的审问里得出来的,但她也在无形之中透露出那个她下定决心要保守的秘密。
这日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一向人讨鬼嫌的巡捕司接二连三来了拜访者,而且一个比一个稀奇,尤其是这位本该在公主大婚之时主婚的丞相大人,这位丞相面上总是笑嘻嘻的,心却黑的堪比墨汁,不仅如此,这位张丞相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他生生熬死了好几个对手,直到今年,新皇登基,他手握大权之时,才慢慢的一点点的处理掉那些不听话的人。他虽说是新皇的老师,可实际上,当今和他的关系并不亲近,因而,上官飞对于这位来访者颇感诧异,这位是朝中有名的中立派,对于长公主和新皇的明争暗斗两不相帮,私下里,大家都叫他老年糕,因着像年糕一样打了会粘手,扯又扯不掉。
张久乐嘿嘿一笑,像个慈和的老人一般对上官飞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直接问道:“我这么个老头子,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也不和大人打哈哈了,我平生也就一个好兄弟,他的儿子虽然不成器,但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也不怎么说的过去,现在我得帮他讨一个公道啊。”
上官飞一惊,这个局恐怕要比自己想象的还大,这位丞相手底下还是有不少门生的,况且,这丞相与北郡王有私交的事情连向来行走天下的巡捕司都不知道,可见有人来势汹汹。
上官飞赶忙说道:“丞相大人言重了,北郡公子这件事巡捕司必定秉公办理,不过巡捕司人手有些紧张,前些日子江南又发生了大案,要不丞相大人派两个得力的手下来帮帮忙?”
张久乐瞟了一眼,这上官飞虽然年少,但后生可畏啊,这朝中的礼数倒是做足了,他笑眯眯的叹了口气:“唉,既然大人这样说了,那老夫也就不客气了,老夫有个儿子,年纪轻轻的游手好闲,不如让他来跟大人学习学习。”
上官飞摸了摸袖子,笑容满面的答应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丞相,便有人赶来说长公主传召,上官飞愁眉苦脸的跟着走了。
长公主在京都的府邸正是今日公主大婚的那条街上,因而一路走去,便见红灯如点点星火,将一整条街照的透亮。
长公主的府邸自然是颇为不凡,不仅仅体现在精致的楼阁,更是那四周的花草,每一株皆是万金难求,穿过木桥,便可看见点点琉璃灯盛开在水面上,此时天色已暗,大约已过了吃饭时间,上官飞看到水面上的琉璃灯次第盛开之景,也怔愣了片刻。
“美么?这琉璃灯花盛开之景就连本宫都惊叹不已。”小路尽头的亭子里传出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些许笑意,“这世上虽有数不尽的烦心事,但每次见到此景,本宫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昔年代兄监国之时,比今日更凶险,那时本宫都没有怕。”
顿了一会,那声音像是被水浸透了似得,带着凉意,“今日之事,你也不必介怀,他们想一子夺二棋,也不看看下棋之人的意思。”
上官飞表情庄重,一点也看不出往日的嬉笑之意:“公主,今日丞相来访。”
帘子背后影影绰绰,看不清,却能感觉到,那必定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轻轻的撩开了帘子,露出一张比月光还清冷的脸,那张雪白的透着三月初雪的脸美的异常,却不含人气。
“呵,我倒以为那张老头已经没了血气,没想到以前还留下了几分,算了,也就那样了,这件事你不用费心。”
上官飞点了点头,他已明白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