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凶案缠身 ...
-
江月楼自楚陌家返回之后,便安分的回到了家,一点也没有眷恋温柔乡的样子,他的家在平安巷,这个看上去极为普通的民居中,昔年他哥哥上京赶考之时,便住在这里,如今当了大官,也没有迁居的意思,这也是为什么楚陌说江危栏是个风光霁月的人物了,他的人品心性由此可见一斑。
而在这有些寂静的小巷子里,正恭恭敬敬的立了两个人,一个是他哥哥的下属捕神上官飞,上官飞不过双十年华,便能得到这个评价,足以见他手段之高明,心性之凉薄,古人常说,相由心生,可在他这里却是反了,他长得和善极了,尤其是胖成球的身体更显得他逗趣,但是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小瞧他,或者说,不会小瞧他手中的刀,这刀虽然是铁匠铺里只直一两银子的破刀,倒也有个响亮的名声,叫修罗刀。
而另一个人,仔细看去倒是没什么名声,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看上去仪表堂堂,像是个读书人,可江月楼却不敢小瞧,在江湖上混的,看上去越是好欺负的,往往就越不好欺负,尤其是这样不出名的,想他就是最好的例子,一生平淡任谁知,杯雪袖剑风云刀。这短短的诗里藏着三个有名的人物,一个是江月楼,一个是北寒剑客,还有一个是风云刀,说来也奇怪,这三人的经历倒有些差不多,都是初时不显,一遭天下闻名。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普通的,有什么厉害的本事。
江月楼打量两人的时候,这两个人也在打量他,上官飞自不必说,他就是靠察人观色吃饭的,他一见江月楼那微挑的桃花眼,心就沉了三分,再听他沉稳的步伐,也是心神一动,脸上倒是一片笑意,而另一个人倒是似笑非笑,半分心思都没露。
这一阵天色倒是明亮,可在巷子有些老,倒添了三分阴郁,不远处热热闹闹的,倒像是另一个世界。
“江老弟,我这次来,也不瞒你说,有件要命的差事。”上官飞和气的笑了笑,说道,
“这京城底下,居然出了件命案,死的还是北郡的公子。”
听他这么一说,江月楼倒是明白了三分,这北郡是一个大郡,可说道北郡公子,所有人都知道,那指的是一个人,当今北郡王的三子,这个北郡的土霸王,向来嚣张跋扈,唯一一次被人教训,还是在三年前,也就是江月楼和北寒剑客比试的那段日子里,也狠狠教训了他的人,正是江月楼。
“我倒是相信江老弟不会杀人,但是北郡的人,唉,都是蛮夷之辈,偏要毁坏老弟的名声,为了这件事,我的头发都急白了,只希望能查个水落石出,好打他们的脸。”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真诚的很,倒是让人一不小心就忘了,其实他比江月楼还小个几岁。
他身边那个普通的人,倒是没他那么好说话,迫不及待的问道:“今天你在哪里?”他的语气有些激动,倒是让江月楼看出了几分来历,也因这人修炼的功法本就独特的很,一生平淡任谁知,杯雪袖剑风云刀,下面还有一句,鸿鹄飞天折翅落,北苑南林双泪道,其中之一怕是眼前这位,南林家的公子,这位公子年少成名,天赋极佳,却没想到后续乏力,泯然众矣,不知多少侠士为之叹息,如今看来,手中未持剑,与传言相去不远。
看出了来历之后,江月楼倒是对他有了些许怜悯,不计较他的冒犯,然而似他这种人,往往不明白,有些时候怜悯更是一种伤害,尤其是一个见惯了怜悯可惜之情的天之骄子,林听宇敏感的瞅见了深藏在江月楼眼底的悲悯,更是恼怒了三分,竟破口而出:“呵,想来江公子早就想好了对策吧,可这世上唯有兵器是瞒不了人的,北郡王公子正是死在你的袖剑上,你还不主动伏首。”
江月楼眯了眯眼,瞧见上官飞抖动了一下,倒是佩服他的处变不惊,没想到这件事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想来也是,这阵仗,看来是认定了是我杀的那畜生。
上官飞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当然知道这位搭档是什么脾气,他在林听宇说完之后,便用那双狭小的如同鹰隼般的利眼盯住了江月楼,可江月楼的呼吸却没有放慢半分,看上去似乎真与他无关。
事已至此,江月楼也算是个少有的明白人,于是直接开口说道:“我随你们走一趟,正巧我也想知道,是谁想陷害本公子,莫不是那些手下败将吧。”这句话说得极为动听,显得江公子傲慢极了,倒与往日他纨绔子弟的模样像了三分。
说来也怪,这天气实在任性,这个时候却下了小雪,飘到脸颊上融化了也没什么感觉,却是让人心里浮上了阴影,这公主出嫁,先晴后阴,有些不详。
这一路,人声鼎沸,看起来似乎是公主花轿刚刚经过这条道,林听宇一路上见这江月楼脸上漫不经心的笑,一双桃花眼四处打量着周边的仕女,更是不屑了几分,他原本还抱着和那些初入江湖的少年侠士一样的,对于武林新秀的热情,可初见,就毁了心中印象大半,此时更是令他反感至极,只觉得这风光霁月的江大公子和这二公子一点也不像是同路人。
大约不久,便到了巡捕司,这个看上去有些破败的宅院,却是京城里人人畏惧的险恶之地,尤其是前一位圣上偏爱酷吏,这里连地面上都是黑红之色,看上去倒有几分像是人间传说的阎王殿。
江月楼倒是对这里极为好奇,他从没想过兄长经常呆的竟是这样的地方,想起江大公子俊秀清雅的面容,实在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坐在这里,细细查看卷宗的。
这屋子里,倒是没有院子可怕,像个普通的宅子,隔间里也看上去像个书房,江月楼打量了一会,便认定这是他哥哥的地方,无疑,他的哥哥极好熏香,这隔间满溢着他的味道,似梅非梅,香气清雅而悠长,听说长公主就极喜欢这熏香,下人为了讨好特意调配,可不得其精髓,长公主嗤笑了一句,想这香是君子之香,若是媚上之用,香气自然不正,故下令左右下属不得进香,违者必罚。
上官飞一进屋子,就拿出厚厚的卷宗,翻到一页,便不饶舌,直接问道:“江老弟,你今天去了哪里?”
江月楼想了想,说道:“今日在家中,后来大约是未时,我便出门访友,往城外方向去了。”
上官飞脸色一变,勉强的说道:“江老弟想想一路上的事,不瞒你说,那郡王公子正是死在了你说的这个时候,他那宅院也正巧靠近你走的那条道,我可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是冲着你去的。”他这句话说的半真半假,极为高妙,虽然心里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相信江二公子,倒也表明了立场。
江月楼听到上官飞的话,也是一惊,他原本以为是恰巧,可现在却也明白是有人故意害他,可他一生出了喜好美人之外,仗义助人,就算是江湖上也没有得罪什么人,这么多年来,满打满算,可以称得上是仇人的,也只有死掉的那个郡王公子了,这也可以看出背后之人用计之狠毒,谋算之深。北郡之事,原本早已过去,可没想到,竟被这么挖了出来。
上官飞长叹了一声,直接问道:“江老弟,你实话告诉我,你是怎么得罪这二世祖的?”
江月楼也跟着叹了一声,没想到少年时的一时不平,竟遭来如此祸事。
“那郡王公子,是我在北郡时遇到的,他在北郡强横惯了,欺男霸女是常有的事,可那次,他看上一家闺女,得手之后又抛弃了,那闺女被强,自是不忿,可无可奈何,投了湖,他又看上人家的独子,竟当街抢人,我当时与北寒剑客论道,恰巧经过,一时气愤,便给了他一个教训。”当初将那畜生打了个半死,幸而扮作剑客,也没人认得,不料与北寒剑客比试之后,那北郡王公子前来拜访的时候被认了出来,不得已逃出北郡,灰溜溜的回到了京城。
“竟是这等目无王法之人,实在胆大包天,打得好。”上官飞怒气冲冲的说道,恨不得将那跋扈的小子拎出来鞭尸,夺人之女尚且令人气愤,这小子居然还抢人子,这是绝人后啊,实在恶毒。
一旁做笔录的林听宇皱紧眉头,也是厌恶之色,想他虽然出自南林世家,却也是单纯的很,自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江月楼却没他们这么气愤,活的久了,知道这世间出了黑白,还有触不到的地带,连带着少年时的血性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尤其是蛰伏了三年,三年前他会为了北寒剑客闹得关外大乱,三年后,却不敢为了楚陌多说一言。
也许,他之所以喜欢楚陌,正是喜欢他身上还未消失的少年意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