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何处》叶清泽

3、三.莫负年少时 五更天了，

　　五更天了，本应泛白的天却是黑沉沉的，云层中落下豆大的雨滴。
　　叶寒生翻回府中，没有立刻回房，而是走进祠堂。踏入祠堂，身后便落了倾盆大雨。雷声滚着闪电在漆黑的天幕上叫嚣着。老天似个嚎啕大哭的孩子，要被眼泪哭干一样。
　　祠堂的桌上放着几个灵位牌，桌上的烛火被透过门缝的风摇晃着，桌旁的幔布也被风卷起，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娘，”叶寒生摸着一个灵位牌苦笑道：“您是不是生孩儿的气了？气孩儿不回来看你？您最怕打雷，如今孩儿有能力保护你了……”
　　叶寒生把灵位牌抱在怀里坐到蒲垫上，屋外的雨声还很大，模糊间想起儿时。
　　从记事起，父亲一直是忙碌的，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叶寒生基本上是母亲一手带大的。
　　三岁前叶寒生小日子过得十分惬意，未满一岁时母亲总会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抱着他在小花园里懒懒地晒太阳，然后牵他的小手教他走路。用温柔软糯的音调哼着家乡的小曲哄他入睡，带着小小的他种花摘菜，教他发声认字。
　　当小寒生能开口说话时，他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娘亲”，而是母亲练了千万遍的“爹爹”。只是这声“爹爹”，远在千里外的叶桐没能听到。
　　自小寒生会说话后，叶母便开始教他念诗习字。三天两头带他出门觅食来奖励他，于是不过三岁的叶寒生习会了上千字和几百首诗，也长成一个小胖墩。
　　每几个月只回家一两日的叶桐也看出儿子日渐长膘的小身板，思索片刻后决定让叶寒生随一位老将习武。
　　老将姓羌，名无涯，先帝在位时就领兵打仗，立下战功无数，现在年纪大了，皇帝让他在城中养老休息。他可不服老，三天两头跑军营里头监督士兵操练，不走运的新兵还得被喷几口唾沫。皇帝十分尊敬这位长者，对他这行为没辙，只好让叶爱卿分忧。羌老想培养能上战场保家卫国的好苗子，犬子也到了该锻炼的年纪，羌老当儿子的师傅练他习武，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叶寒生内心是拒绝的，奈何娘亲临阵倒戈，只得妥协，开始漫长的习武之路。
　　从基本功开始，小寒生每日天未亮就要起床扎半个时辰马步，扎完马步还要绕着后山跑三圈，休息半个时辰再挑水练臂力……
　　几个月过去，效果非常明显，叶寒生瘦了不少，也拔高了些。
　　虽哭却也有益处，叶寒生下定决心好好习武，变得强大，这样才能保护最爱的娘亲。
　　羌老将这段日子的情况做总结：“小寒生在习武方面的天赋并不突出，但资质还是不错的，又肯努力，日后定能成大器。”
　　叶母听到这话心里十分欣慰，孩子吃的苦自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转念一想又只能逼自己狠心，能做的只有按羌老的吩咐每日给孩子做些补充体力的饭菜。
　　寒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娘亲希望你能快些长大，能自己保护好自己，能保护好心爱的人。
　　羌老让小寒生三圈，叹了口气，对叶母说道。“叶桐这家伙也得亏有你这么一个贤妻才能如此啊。”
　　茗澜浅笑：“羌老说笑了，若不是遇到相公我还不一定能活到现在，更不敢奢望荣华富贵。”
　　羌老听后边点头边笑：“我倒是老了不中用咯，天天往军营跑为难了这群小辈。寒儿倒是根好苗子，不然老子早就回老家种田咯。”
　　羌老爷子嘴硬，他老伴命苦给他生了第三个孩子便难产去了，两个儿子由他亲手送上战场，却没有能同他一起回来。唯一一个女儿留在家中，被仇家寻上门，全府上下没留下一个活口。他老无所依，又喜欢热闹，留在叶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光飞逝，叶寒生七岁已满，能舞刀弄枪，还学会了飞檐走壁。羌老待叶寒生如亲孙，严厉却又疼爱有加。
　　“寒儿，你要记住，这身功夫是用于何处。世界宽广，江湖险恶，切记，切记。”羌老抚着叶寒生的小脑袋，神情严肃。
　　叶寒生回答：“羌爷爷，寒儿记得。习武之人，不应恃强凌弱，不应滥杀无辜，习武，为的是保护心爱之人，所珍之物，卫这一方疆土，护这殿上之君。若不能，死亦无妨。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若遇知音，高山流水，倾心待之。”
　　羌老笑着点点头，“好，好孩子……”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时候不早，他要离开此地，连句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便匆匆翻身上马离开。
　　叶寒生看着羌老渐渐行远的背影，轻轻你喃，“羌爷爷，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