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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美人卧榻 千年大阴谋 ...

  •   妖族王宫。

      少主跪坐于寝殿密室,繁复阵纹环身铺开,淡金妖力沿着纹路缓缓流淌。

      他捧出一支木匣,匣内盛着一截嫩绿枝桠。昔年他重伤濒死,灵汐舍大半本体救他,余下这截青枝,他珍藏至今。

      “灵汐……”
      他含泪将枝桠轻贴面颊,贪恋地感受属于灵汐的气息,然后,小心翼翼把青枝放在大阵阵眼,作为复生之引。

      接着,他抬手狠狠点向眉心,赤红妖纹一瞬炸开。

      “啊——!”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他咬牙,生生将妖核剥离,置于阵内辅位,献祭自身妖源催动复生古阵。

      淡金妖力轰然升腾,阵光大盛,向着虚空疯狂拉扯灵汐魂魄。
      可灵汐只是谢不尘的一具分身,早已回归本体。大阵徒劳撕扯,复生注定失败。

      阵光缓缓萎落,阵中没有灵汐的影子。
      “不,不对!这不对!”
      “再来!……”
      他强忍妖核离体的重创,几番尝试,都以失败告终,终于脱力倒在地上。

      “灵汐……”
      他侧倒在地,无力起身,面颊贴着地面,眼泪簌簌淌下,伸手含泪掐起层层锁固禁制,以残存妖力,将整个复生古阵封印,再叠加数重护魂秘印,把阵法隐去。
      自此,古阵会经年累月、昼夜不息地运转,不断向外吸纳灵汐的神魂,以求复生。少主没有放弃,只是换了更为耐心的方法。

      做完这一切,他喘息良久,然后起身出了密室,去面见他的父亲,妖王玄沧。

      玄沧见到他的第一眼,大为震怒:“听说你动用复生禁术?你竟为了那草木妖灵剥离妖核!”

      少主面色沉冷,“儿臣是为了父王一统三界的大业。谢不尘一日不除,妖族就一日无法踏足人间!”

      ----

      灵墟,落尘峰。

      妖族一战结束,谢不尘径直回了落尘峰,一连多日闭门不出。

      这一战,他维系万里结界屏障,又与妖王玄沧鏖战数日。仙源亏损,五脏六腑皆有内伤,每一次呼吸,胸腔深处便血气翻涌,不时咳血。玄沧临败前那记虺须绞杀,更是将虺毒打入他经脉,妖毒游走周身,催动灵力便蚀骨灼痛,连护体灵光也维系不住。玄沧说他受伤颇重,倒没说错,但比这更重的伤他也受过,不要命便都不算什么。

      谢不尘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甚至懒得处理,他只觉得累,大战过后,铺天盖地的倦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只想静静躺着。

      伤痛与妖毒日夜折磨,他无法安睡,多日来只得浅眠。

      叩、叩、叩。
      殿门被人叩响。

      谢不尘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连眼都没睁开,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嗯……”

      殿门被轻轻推开。

      来者一袭青衫,身姿挺拔,是谢不尘的大师兄,云清玄。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弟子,是药堂宴清长老座下首徒,沈知意。大战之后,离扶摇峰不远的岁丘出现了怪异疫病,当地宗门处理不了,求上灵墟,宴清一时也束手无策,云清玄便带了他来寻谢不尘,一则问计,二则……
      大战已毕数日,谢不尘闭门不出,战后一应事务尽数托付同门,连商议防线、重订守界盟约的仙首议会也未出席,云清玄一直放心不下,早就想来看看。

      云清玄推门而入。

      沈知意垂首跟在后面。他入宗多年,修为已臻金丹圆满,医理造诣在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甚至能与师尊宴清辩法医道,可面对灵墟尊上,他始终敬而生畏,此刻连头也不敢抬。
      殿内焚着极重的安神香,他凭医修本能,敏锐捕捉到其中一缕极淡的血腥气。

      前方云清玄声音微沉:“怎么伤得这样重?”

      灵墟尊上受伤了?
      沈知意下意识抬眼——
      只一眼,便愣住了。

      谢不尘斜倚在榻上,墨发如瀑般散落,铺了满榻,几缕发丝贴在颈侧,衬得脖颈修长白皙。锦被滑在腰侧,衣襟半敞,露出轮廓清峭的锁骨与一小片苍白胸膛,肌肤之下,隐约可见妖毒侵蚀留下的暗色脉络。一只手撑着头,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纤细手臂,另一只手垂在身前,玉白指尖捏着一方染了血的素帕。听见动静,他微微抬眸。唇角血渍还在,显然刚刚咳过血。

      沈知意喉头微动,“美人卧榻”四个字骤然撞进脑海。

      三界皆知灵墟尊上姿容绝世,可无人敢端详其貌。那凌驾众生的无上修为、镇守人间的磅礴威压,早已盖过一切皮囊色相,只留给众人神圣、遥远、不可亵渎的敬畏,无人敢心生半分遐思。

      他入宗已久,见过各种场合下的尊上。论剑大会上白衣胜雪、一剑霜寒,归尘剑意压得满场修士不敢喘息;宗门大祭时端坐万仙之首,墨发高束,眉目含霜,只一个眼神便定住全场喧嚣;阵道讲习中随手一指,万里山河阵纹次第亮起,煌煌威仪令人不敢直视。每一次,都高高在上,清冷如月,不染凡尘,令人心生敬畏。

      可此刻……
      他面色微白,歪在榻上,发丝散落,衣袍凌乱,长睫低垂,那双平日里凛冽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此时锋芒散尽,只剩淡淡倦色,眼尾微红,带着氤氲水汽。

      沈知意愣在原地,灵墟尊上这幅毫不设防,近乎脆弱柔软的模样,他从未见过,只觉得脑子里“嗡鸣”作响,血液直往上涌。他被摄了魂一般望着谢不尘,甚至觉得对方那略显苍白又染了嫣红血渍的唇色,都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与神性相悖的、近乎颓靡的美感。一时忘了呼吸,忘了身处何地,只呆呆望着。

      “知意。”
      云清玄的声音响起来,不轻不重。沈知意一个激灵,猛地低下头去,耳根烧得厉害,惊觉自己刚才竟盯着尊上看了许久。
      “弟子失礼。”他声音发紧。

      云清玄对这幅模样的谢不尘倒是并不陌生,小师弟以守护人间为己任,万年光阴伤病累累,他早就见怪不怪。他目光扫过谢不尘松散衣襟下隐隐的暗色脉络,眼底掠过心疼与无奈,扶他靠回软枕上,擦去他唇角血迹:“伤成这样,也不知爱惜。就算不愿起身,也该传药堂弟子过来诊治。”

      谢不尘眸中蒙着一层薄薄水汽,望向云清玄,嗓音懒倦:“无碍……一点小伤。”

      “一点小伤?”云清玄眉峰一沉,正要开口。

      “大师兄来找我,可是有棘手之事?”
      谢不尘避开伤势不谈,轻声问道。

      云清玄只得轻叹一声,伸手替他拢了拢松散衣襟,指尖无意间触到谢不尘微凉的肌肤,眉头锁得更紧:“宴清推测岁丘生出了疫妖。这位是他座下弟子沈知意,你见过的,先让他为你诊脉,再说其他。” 他侧身示意沈知意上前。

      沈知意心绪尚未平复,耳根通红,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沈知意,见过尊上。弟子略通医理,为尊上请脉。”

      谢不尘淡淡扫了一眼这名弟子通红的耳根,将手腕微微伸出来,搭在榻沿。

      沈知意小心翼翼搭上那截皓白腕骨,触感微凉,细腻如玉。他努力平复心绪,凝神探查脉象,金丹修为让他很快稳住心神。可指下脉象一探,他心头猛地一沉——脉象虚浮紊乱,五脏俱损,妖毒已侵入经脉深处,仙源亏损之重,触手便知,这哪里是什么"一点小伤”,分明是硬撑着一口气才能从扶摇峰回来。受了如此重伤,该是疼痛入骨的,偏生尊上神色浅淡,闲闲侧卧,倒像是午后小憩,眉眼间一丝痛楚也无。

      他指尖微颤,不敢多言,只恭敬道:“尊上妖毒已伤及经脉,本源亏损极重,至少静养一月方能慢慢恢复仙源。虽暂无性命之忧,但拔除妖毒之前,万万不可动用仙力。弟子稍后会调配适合尊上的丹药送来,请尊上按时服用。”

      谢不尘收回手,漫不经心道:“知道了。”

      云清玄叹道:“你总是这般。”他顿了顿,神色转肃,“岁丘出现疫病,病症古怪,寻常疫病药方无效,宴清猜测是疫妖作祟。”

      谢不尘倦怠的眉眼微微一动:“疫妖?”

      沈知意补充道:“回尊上,岁丘周边七处村落同时染病,已有数百人殒命,疫病还在向外蔓延。此病不以人为媒介传播,顺着地脉扩散,普通封禁拦不住。师尊猜测,是妖族大战牵动地气,引来了疫妖。特来求尊上指点。”他说着拿出一个木匣打开,一团灰雾封印其中,“这便是引起疫病的源头。”

      谢不尘以神识探查这团灰雾,沉默片刻,抬手将其焚毁,撑着榻沿坐起身。衣袍滑落肩头,墨发从颈侧滑下,动作虽还带着慵懒,可那双睁开的眼里已没了迷蒙。

      “我去一趟。”

      云清玄冷声:“不行!你还伤着!”

      "无碍。"谢不尘已起身,赤足踏在玉砖上,虽仍带了几分倦怠,可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已悄然弥散开来。

      通身仙纹流转,一息之间,墨发自行收束,仙衣层层拢合,转瞬便又恢复了往日清冷威仪的仙尊模样。

      云清玄还要再劝,谢不尘已步出殿外,踏空而起。

      “我去去就回。”
      “师兄莫要担心。”

      沈知意站在殿内,看着那道极速消失在天际的背影,感觉自己方才所见一幕恍如幻梦。灵墟尊上清瘦躯壳里装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整座不倒的山河。这样的人,当真是天上明月,遥不可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美人卧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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