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斋》猫冬避暑

7、生气

　　饕餮有些好奇，问：“这个棋玉是你的兄长？”
　　我摇了摇头。
　　“那是你的老相好？”
　　更不可能，于是我又摇了摇头。
　　“那是何人？”
　　我想起棋玉给我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总要说他给我又当爹又当我娘，于是我想了想说：“我的长辈。”
　　饕餮显然是不信我的，漂亮的眼里满眼的意味深长：“长辈你直呼其名？”
　　我倒没发现饕餮居然有如此究根结底的潜质，但有事相求又不敢反驳回去，好在小二端菜上桌，饕餮便再没半分心神分散给我。
　　我尝了尝蟹肉，确实做的十分鲜美，不由举箸想要多吃两只，墙壁里却忽然飞出一个大汉直愣愣的朝我们这边摔来。我和饕餮身手还尚佳，躲了过去，只是可怜了一桌饭菜，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我抬头去瞄饕餮，他果然脸黑了一半：“我方才明明见你设了结界，为何还有人能闯进来？”
　　我摸摸耳朵不敢应声，方才我只是觉得这家酒楼隔音不大好，设了个隔音的符，未曾料到会发生如此变故。
　　饕餮还要多说，却又飞出几个人影，我们急忙闪身躲开。破损的墙壁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只是走的极慢，等墙灰散了，我才看清，她还推着一个轮椅。
　　那女子眉眼精致，身着蓝衣，身后还有二三仆从，显然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只是一只手中拿着一根长鞭，面无表情，看起来难以亲近。
　　我扯了扯饕餮袖子，用眼神询问这事到底是大事化了还是小事化大，饕餮显然没明白过来意思，扯过袖子疑惑的看我。我这才反应过来饕餮不是棋玉，给他一个眼神他便明白你在想什么，于是我只好向他比口型，却听那女子温声道：“不小心打扰两位用餐，实在是抱歉，为表歉意，我已命人将这包厢赔偿付清，另备了桌酒菜请二位享用，还请二位不要显我唐突。”
　　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主要是看饕餮想要如何，却见饕餮目光却停在那蓝衣女子所推着的轮椅上的人，我便也好奇看去。
　　那男子莫约二十来岁，也着一件蓝衣，膝上盖着一条毛毯，双眼紧闭，鼻梁俊挺，只是眉眼间萦绕着一股黑气，分明是一副阳寿未尽却命不久矣的模样。
　　我并不觉得饕餮是一个人热心肠的人，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他的旧识。果然，饕餮问：“他是如何伤的？”
　　那女子沉了脸，冷声道：“家事，不便透露。”
　　饕餮便也不再多言，只是笑了笑，道：“无意冒犯，请多见谅，在下有事，还要先行一步，这顿饭还是等日后在吃吧。”
　　我老觉得这个笑容中透漏着那么丝老奸巨猾，出了门我问他：“那轮椅上的男子是不是得罪你了？”
　　饕餮讶异道：“为何如此认为？”
　　我老实说：“我觉得你刚刚笑起来有点不怀好意”又怕他生气，拿手比了一条小缝，强调道“就那么一点点。”
　　饕餮冷笑了两声：“他得没得罪我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得罪我了。”
　　我看着他往前走的身影有点委屈，明明方才哪位姑娘说话明明比我不婉约多了，却偏偏只生我的气。于是闷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那石子却是嵌在地上的，我一脚没踢动，脚却疼得不得了，坐在路旁越发觉得委屈，以前棋玉在时，我虽也要讨好棋玉，但棋玉却比他好哄多了。虽然我时常惹他生气，但我只要是搀科打诨说两句软话什么事他都可以和我翻篇，哪需要这么小心翼翼伺候别人。但现在棋玉不在，我也失去了跟着别人屁股后面万事不用愁的资格。我捂着眼睛，老觉得有什么东西记在我眼睛里酸胀的要掉下来似的。
　　有人轻轻的用脚碰了碰我的脚尖，我仰起头。饕餮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不自然的别过脸：“我刚才买了两只糖葫芦，你要不要吃一根？”
　　我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太没骨气，于是也别过脸道：“要。”

　　一番波折终于来到阆玺将军府上，阆玺将军却不在，饕餮径自去了他房里，我想了想还是择了他邻近的一间房住下，等了三天，阆玺将军却还未回来，第四天时，饕餮不等了，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启程去鬼界。”
　　我还是有点不相信：“你真的要去帮那个男子吗？”
　　饕餮说：“你不是怀疑他得罪我了吗，怎么会认为我是去帮他？”
　　我道：“那日我大致瞧了瞧，他应该是误食了招魂草。”
　　离魂草助人离魂出窍，而招魂草能引魂入窍，离魂草可以单独服用，招魂草却只能配合离魂草一起吃。若单独食用，却会日复一日磨灭人的灵魂使人魂飞魄散。
　　饕餮挑眉看我一眼：“你觉得他是误食？”
　　我想了许久：“别人故意给他吃他不小心中了招也可以称作误食吧。”
　　我们一路行的极快，临近鬼界我拉住饕餮，从容的拿出一面镜子给自己易容成一个小仙童。见饕餮在旁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问：“你想学？”
　　饕餮摇头：“不，我只是在想你在鬼族又和何人有仇。”
　　我淡定的收回镜子道：“本来是没和人结仇的，但上次结了，那人因此欠我一个人情，不但不愿还，还老凶我。”
　　饕餮马上道：“走吧，天色不早了哪那么多话。”
　　饕餮在魔界时已经下了拜贴，因此一到鬼界就被鬼族太子亲自迎接。鬼族太子是卉殷公主一母同胞的哥哥，长得却不大相像，不若卉殷张扬明丽，细眉细眼一副狐狸相，只有笑时嘴角一勾才显得几分相似。
　　要说她们只是不太相像，瑶离却和他们一丝相同的地方都没有，大概是近朱者赤的道理。
　　鬼族太子拱手笑道：“父王得知帝君将至，苦盼良久，奈何诸事缠身，特命我在此恭候，还望帝君莫怪。”
　　饕餮摇摇折扇，颇有几分风流俊赏的滋味，也笑道：“无妨，本是我打扰。鬼王身体可好？”
　　“尚为康健，只是事务繁杂，终日操劳，自愧自己才疏学浅，虽为人子却无法为父皇分忧。”
　　我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有点不大习惯如此严肃的对话。于是悄悄打量鬼宫，犹记的瑶离与我说过，她住的院子和其他公主皇子的院子都要远些，只因得瑶离娘亲虽是正妻，但逝去的早，鬼王有很快续娶，所以和续娶王后所生的太子和卉殷不和，但无亲娘庇护，导致其他庶出子女为讨好卉殷多次给瑶离使绊子，瑶离一怒之下大打出手，鬼王震怒，下令狠罚瑶离，瑶离受罚后便搬离原先寝殿，选了个离他们都要远些的院子住下，但眼下人来人往，于是我下定决心晚上偷偷摸摸去探一探。
　　午宴后，果然有人来报一女子推着轮椅登门求访。鬼族太子放下茶盏，笑道：“我还以为哪个女子令帝君动了凡心才使一向不问世事的帝君托到我这边，哪知道居然还有一个男子。”
　　饕餮喝着茶懒洋洋道：“女子我倒是不时得，只是那轮椅上的男子却是和我有一顿饭的交情。”
　　“哦？不知从何说起啊”鬼族太子又问，我默默在旁竖起耳朵。
　　“上千年前天地动荡，波及甚大，我府上也受到牵连，便去人间游历了一番，偶遇那男子，他虽境遇也不好，却请我吃了顿饭。前两日偶遇到他，便想还了这一顿饭的恩情。”
　　万万没想到这事居然和我扯上了关系，又听鬼族太子道：“说起千年前的动荡，着实令人不安，近来长生界结界不稳，道是这两百年间魔王玉竹就要破界而出。万一她记恨千年前的封印之仇，真不知如何是好，偏偏这些时妖界和仙界摩擦又起，不知又如何收场，”
　　我偷偷瞥向饕餮，饕餮似笑非笑，摸了摸茶盅，也瞥了我一眼，道：“不是说玉竹留了一缕神识在六界么，说不定早就在预谋如何复仇了。”
　　我心头一跳，佯装面不改色的平静回望，虽不打算瞒他，但我并未打算现在就让他猜破。
　　“神识倒是不碍，”鬼族太子道：“若只是一缕神识的话并未有一丝法力，也不能附身，怕就怕在不是神识逃出而是傀儡。”
　　饕餮悠悠还要回应，蓝衣女子却推着轮椅慢慢进来，于是两人都收了话匣。我悄悄舒了一口气，从未如此感谢过鬼族之人。
　　那女子今日却并未着蓝衣，而是穿着一身白裙。见到饕餮，果然吃了一惊，但只是片刻便镇定下来，道：“拜见太子，今日前来，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太子成全。”
　　鬼族太子看了饕餮一眼，笑道：“虽说帮你不过举手之劳，但你有何本钱与我交换，又为何一定要我救这名男子。”
　　女子从袖中拿出一枚环扣，道：“这环扣乃家母所留遗物，佩戴者能使容颜千年不变，希望以此交换，托太子救我兄长一命。”
　　饕餮看了看轮椅上的男子一眼，问：“你兄长唤何名？”
　　“家兄名赵阶。”
　　“因何中毒？”
　　“因我中毒。”
　　“所为何事？”
　　“因我不愿和他再做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