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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江畔月未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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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食。”江惊欢笑了,“我还说不得了?”
月命有些生气,往后缩了缩:“若是小神君您自己的人,您随便说,怎么能随意对其他女子评头论足。”
他很少这般情绪外露,连说这么一长串的话,倒把江惊欢惊讶到了。他往月命那边凑了点,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像在问什么私密:“那这女子是您自己的人了?”
“没有,不是。”月命被逗得满脸羞愤,皱眉抿嘴地盯着他,又偏不是小神君的对手。
分明是一只牙尖嘴利的,却早早被人拔了爪子,疼过头了,装成兔子。只有遇了豺狼虎豹,才露出一点点曾经的痕迹。江惊欢倒是喜欢这张牙舞爪的劲头,但又怕逗得狠了,再不理自己。
“饿吗?”江惊欢从怀里掏出一块荷叶包裹的烤鸡,“我方才在宫宴上偷得。”
月命折腾了这许久,自然腹中空空。没什么骨气地接了,撕了一条塞进嘴里,虽是冷了,但还是很香:“神君吃吗?”
江惊欢摇摇头,用手支着下颌,歪头看月命:“你于感情一事上迟钝至此,为何会去姻缘署任职?”
月命顿住:“我想,多看看,也许就懂了呢。”
“多看看可没用。”江惊欢放缓了声调,好像在低声诱哄,“你得多试试才行。”
“我试过了。”月命把烧鸡放下,盯着江惊欢看,“您知道我被抽了仙骨,自然知道是怎么丢的。我试过,她骗了我。如果这算情爱,那么情爱不如世人所言甜如蜜糖,而是一蛊毒药,里面混满了刀刃,怎么还能逼着人往下咽呢?”
眼前的人语气并无起伏,神色平静,却字字句句都是控诉。江惊欢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你说你看过了许多,可都是如此?”
“我不知道。”月命叹了口气,“他们嫌弃我写的命笺老套,我也不懂,都是从话本上看来的。最近,才有人来。”
“月命。”江惊欢扯出一个不成样的笑容,“继续看,世间感情是最复杂的东西,自然有苦有甜,并非都是苦痛。”
月命点点头,仿佛也感到了江惊欢的低落,安静地没有再说活。
“今日没有放成灯,三日后,天河边,我等你赴约。”
江惊欢站在栏杆前,望着幽静的月光,风轻轻吹开了鬓角的头发。月命吃完了荷叶鸡,坐到他身边:“你,的衣服很好看。”
“这安慰的法子蹩脚得很。”江惊欢蹲在他面前,眼里望去全是温柔的笑意,“但是该着我安慰你,怎么你倒怕我想不开似的?”
适逢万神祭,江惊欢穿的自然也隆重。一身流光白色的长袍,恰巧与月命绣的同一走向只不过是金灿灿的桂花压在肩上,领口袖口是金色的扇子样式。头上簪了金冠,华丽精巧,正面是一朵盛放的金色花朵,上落四只首尾相连的凤凰。额心用金链坠了血红色的宝石,映着漂亮妍丽的眉眼。
“绣天坊的仙子虽是手艺高超,但未免偷懒了些,衣服绣样和款式都这般相近。”月命伸手去摸了一下肩头的金桂,在月光下金灿灿的,流光溢彩。
江惊欢弯了唇角,笑道:“琼绣仙子听了这话定要来打你,她的绣坊勤快得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可能万神祭一到,诸仙都去找他定衣,忙晕了,难免重复。”见月命欢喜这金桂,江惊欢索性盘腿坐下,把肩头递过去。
月命摸了摸就收了手:“神君很喜欢桂花?”
“我未成仙时,时时听人讲月宫有嫦娥仙子,有月兔,种了金灿灿的桂花树,心生向往。”江惊欢叹了一口气,“只是到了天上才遗憾地发现,只不过是传说,天河为日,天湖为月。那幽深的湖水中也不曾住着什么仙子,连光芒都是从天河借来的。”
“天湖中,是有仙子的,也曾有光。”月命是天生仙人,比江惊欢多活了数万年,天界辛秘也知道得多些,“你们所说的嫦娥应该是婵容。”
“ 婵容仙子是开天地时灵气所孕的第一批仙子,生的玉白雪透。那时天湖清澈见底,婵容游于其中,与水融为一体,干净通灵。湖边大片大片的金桂,在白日时花香阵阵,很是漂亮。婵容仙子夜半时才会游出湖面,坐在湖边轻吟浅唱,歌喉也是天地独有。
彼时魔族始祖与天族始祖是挚爱恋人。魔族始祖却从天河旁经过,见婵容,迷恋不已,日日躲在桂树后偷窥,终忍不住心内的妄念,对婵容仙子出了手。
天族始祖知晓此事后,妒火滔天,先是用计把魔族始祖打成重伤,封于地下,又抓了婵容。可怜天地只给了婵容惊人的美貌,却不曾给她保护这美丽的实力,所以在面对魔族始祖的侵害时她反抗不了,天族始祖的怒火她也只得默默承受。
天族始祖挖去了婵容的双眼,刺聋了她的耳朵,将她的双腿变为鱼尾,又将天池的水变得没有一丝光亮,砍去桂树,使花草枯萎。最后将婵容仙子丢入湖中,下了禁制,此生再不能出水面,永远带着美丽沉寂水底。
至于如今的天湖的光,传说是魔族始祖后来偷偷重返天界,向天河借的光。直至如今,魔界仍想攻回天界,开天湖迎婵容,回故土。”
“呵,说的魔族始祖倒像是情深不寿的。”江惊欢听完故事,只觉得惋惜,却也满腔气愤,冷笑一声。
月命认真地摇摇头:“不是,如今魔界子孙全是他的后代,传说他有一千二百魔妃,数万儿子女儿,如何能说是情深?”
“那你可觉得他这是卑劣的情爱?”
“他叛我族始祖,又辱婵容仙子。哪是什么情爱,只是最不上台面的欲念,他至今仍念婵容,只是因为当初求不得,又因始祖所作所为愧对她,怜惜她。”月命抿唇,“我虽是不懂,却知道这不是爱。”
“那,陪我去天湖边种一株金桂吧。”江惊欢把手搭在肩头,也抚摸这绣的桂花,“若是嫦娥爱看,我定要全了这遗憾。”
两人叙着话,天慢慢亮起来,天河顺着升起的旭日流到了两人面前,就好像来特意接他们回家。
江惊欢从额上取下宝石,丢进水中,缓缓散开色彩,好像凝成了绯色的冰。“来。”他朝月命递出手,拉他上了冰,一路朝天上去。沿途看见了许多神仙,也顺着天河回到了天上。
两人上了岸,江惊欢挥手收回了宝石,重新缀回额中:“月命,三日,我等你。”
“我,不定会来。”
“无妨,来我欢喜,不来我便盼。”白昼里他的眼睛染上笑意更加璀璨亮眼,直直要把人魂魄勾走。
月命自是没有抵抗的余地,三日后早早赴约。
只是这次,月命从天河骤亮等到天湖借光,也没有等到神君。手里的兔子灯点上了又熄灭,他叹了一口气,对着小兔子说到:“看来这次,我们又被骗了,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