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经和最无情》淮南子87

7、南方有嘉木

　　绍兴路上，两边都是梧桐树，此时此刻雪还在下，地上、树上都有了很厚的积雪，衬着两边老式的建筑，仿佛来到了民国时候。
　　杜君心无暇顾及这些美景，找到了那家咖啡店，一早的时候还没有开门，此刻好像刚刚开了门，拱形的窗户望过去，都没有什么客人。
　　在棕色木门上，挂着一个不显眼的标志，写着源汉书店，门口却溢出着香浓的咖啡味，透着似有若无的音乐声。
　　杜君心推开门，空调暖气迎面而来，很是暖和。
　　源汉书店内部的装修以民国为主题，留声机、烟斗、钢琴等等都是古董，之前杜君心在一些杂志上看过这家的店介绍，说是某天王巨星生前也十分喜欢这家店。
　　一侧架着高到屋顶书架，靠窗的一侧放着棕色木桌沙发椅，角落有着花架，架子上放着一台黑胶唱片机，空气中流动着的是越剧《梁祝》的十八相送，杜君心的心里一暖，随机酸楚笼上心头。
　　在她年幼的记忆里，妈妈喜欢听越剧，她穿着旗袍哼着越剧的调调的光影成了她怀念母亲的极少的场景之一。她赶紧收回这样的回忆。
　　“有人在吗？”大中午的，还没有到小资人们过来看书喝咖啡的时间段，杜君心的声音显得有些空旷。
　　柜台在大厅处，右边有一条深深的长道响起了一个男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很有节奏，不慌不忙。
　　他从长廊中走来，穿着一条深灰色的裤子，浅灰的v领针织衫，罩着黑色的羊毛开衫，端着一只白色骨瓷杯，光线越来越亮，他的眉目也越来越清晰，正是昨天无意“救”了杜君心一把的那个路人。
　　杜君心只觉得有些熟悉，但并没有认出他，见他走来，有些紧张，转了个方向面朝他。
　　那个男人目光落在了杜君心的红色帽子上，然后微微点点头，对着里面说道：“老板，有人找。”声音不大，充满磁性，那是一种很强烈的气场，仿佛能够控制住你全身的每一个毛孔。
　　气场和人是矛盾又统一的双方，人都有气场，所谓相由心生，但是很多人却以为只要有一件衣服、一块手表、一只抱抱，就可以撑起来气场，但却不知道，自身的修炼若达不到，只会被“反噬”，所以很多人常常会被一件衣服，一副妆容变得面目全非，但是气场强大的人却不再需要依靠外物来衬托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一个极具气场的王者，没有奢侈品的修饰，没有前呼后拥的架势，但从他出来的这一刹那，这家店里的一切古董，都沦为了陪衬。
　　这个男人的声音落定不久，柜台后的门被打开了来。
　　黑色五寸尖跟皮鞋，藏青色牡丹暗纹妮子旗袍，连襟处有三只血红色盘扣，纯黑色的流苏方巾对着成三角形披在肩膀处，利索的短发，珍珠耳环，抱着一只眯着眼睛的波斯猫，这是一个十分S城味道的女人，目测约莫三十出头，实际年龄恐怕还要再加几岁。
　　“小姑娘是要喝茶还是喝咖啡？随便坐好了。”她声音柔软却不失硬气。
　　杜君心看见这样美丽的女人，一时有些发愣，很快，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不自在的轻轻咳了一声，道：“我来应聘。”
　　这女人和刚刚的男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她，这个女人笑了笑，嘴角露出两个梨涡，伸出手道：“程嘉木。你好，过来坐。”
　　杜君心觉得这女子让她格外舒服，她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做派，可是教养却是极好的，她面对杜君心的笑容，是十分真诚，充满尊重。
　　“杜君心。”杜君心乖乖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顺着她的手势方向坐在了椅子上。
　　程嘉木看了看一眼自己的招聘启事道：“你今年满十八了吗？”
　　杜君心的外形上偏瘦，皮肤很苍白，带着帽子，很少女的打扮，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但她连忙点头道：“我已经19岁了。”说罢掏出了身份证双手提给程嘉木。
　　程嘉木看了看笑道：“怎么觉得自己像雇佣童工一样？你看起来挺小。”
　　杜君心其实很满意这里，环境好，地段好，而且价格也不错，一个月有1500块，她有些紧张地看着。
　　程嘉木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看见对方很诚恳的看着自己笑，猜测道：“你是要寒假打工评学分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突然刺痛了杜君心的某一处，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初中毕业就没有念书了，我找工作是为了混口饭吃。”既然已经退学了，杜君心便不想再让人知道自己曾经念过英国的贵族学院的事情。
　　刚刚出现的那个男人，听闻杜君心是来应聘的，便识趣地坐回了位置，听见这样的回答，那男人合上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落大方的注视到这一对正在交谈的女人的身上。
　　“哦？”程嘉木疑惑的打量了她一下，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我这里工作从中午11点，到晚上八点，包一顿晚餐。现在快过年了，大年三十放一天假，大年初一就要上班。”
　　杜君心听见这样话，知道代表了录用，激动地赶紧点点头：“没问题。”
　　程嘉木从柜台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杜君心道：“把它填了吧，明天就可以来上班。”
　　杜君心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黑水笔，认真的将表格填写完，递给了程嘉木。
　　程嘉木接过来，看了看表格，露出真心赞赏的笑容道：“你的字很好看。”
　　杜君心有些害羞，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字很美的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过年不能请假哦。”程嘉木道。
　　杜君心肯定地点头：“不会的，我不会请假的。”
　　想来也是这家店的服务员过年期间离开了，所以才会放宽要求找到自己，让自己这样快的录用吧，杜君心心想，但是不管如何，这第一步总算迈出来了，松了一口气。
　　接着等她适应了这份工作，就可以考虑等到适应了再打一份工，多赚点钱。
　　程嘉木道：“明天就来上班，可以吗？”
　　杜君心连忙点头表示可以，程嘉木便地给她一沓关于如何使用咖啡机的说明，让她有空先看看，杜君心小心地收到包里，然后才道谢离开。
　　看着杜君心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程嘉木走到那个男子的桌子旁，帮他的杯子里续了一些热水道：“过年不用担心没人看店了。”
　　那男子笑着打开书本：“嗯。”
　　程嘉木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坐下，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是时候屯点货了吧？”

　　那男子点点头。
　　程嘉木笑道：“这次大老远回来过年，没少被唠叨吧？”
　　那男子耸了耸眉毛道：“所以才躲到老姐你这里来谋个清净。”
　　黑胶唱片机里的那首《梁祝》已经放到了十相思，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