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经和最无情》淮南子87

30、人世间

　　程朝安晃了晃脖子，又道：“嗯，这次就靶心吧。”
　　枪响、弹落。
　　很快，靶子移动到了面前，程朝安按下了播放键，传来了自动报数的声音：“第一枪，4.6环；第二枪，5.2环；第三枪，6.9环；第四枪，7.8环；第五枪，8.9环；第六枪，8.9环；第七枪，9.2环；第八枪，10.9环。”
　　在练习场上，自动报数的声音有微微的回声，震到了杜君心的心里。
　　程朝安不但不会脱靶，而且他才是真正能做到人枪合一的境界。
　　这是“速成”的杜君心无法达到的境界。
　　程朝安放下手枪，用一边的棉布擦了擦手心，好像刚看见杜君心一般：“也不指望你当个特种兵，你能有那个水准也差不多了，匕首练习的如何？”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好比“你南方人也不指望你能吃多辣，刚刚的甜品好吃吗”，如出一辙。
　　杜君心看见那些靶心数目，哪敢说自己练的如何，勉强回了一句：“凑合吧。”
　　“人体结构都搞清楚了？”程朝安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语气平淡温和，没有颐指气使的压迫感。
　　两人走到了人体解剖室，当然，这里并没有什么尸体。走近这里，就像是到了一个中医诊所，墙上挂满了各种经络脉络图，地上立着几个假人，骨骼肌肉的分布写的密密麻麻。
　　“感觉如何？”程朝安微微俯身看了看那些脉络图。
　　“开始的时候有些难，都是死记硬背。”杜君心如实回答，毕竟她对中医没有什么基础。
　　程朝安翘起嘴角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实诚的答案很满意。他在房子里转了转，然后看了看杜君心道：“过段时间去学开车吧。”
　　杜君心点头应下。
　　程朝安往外面走了去，杜君心还在跟着，程朝安停下脚步，想起了什么似的道：“这些日子，没时间逛逛佛罗伦萨吧？”
　　杜君心听这话简直哭笑不得，低下头便不搭腔。
　　程朝安倒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继续说道：“佛罗伦萨的夜晚和白天都很美，有时间去走一走。”末了，调侃似的补了一句，“来都来了。”
　　杜君心呵呵干笑了两声，琢磨着自己在地下，不管白天黑夜的佛罗伦萨，怎么着也得上去吧？
　　程朝安这时方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嗯，一起上去。”
　　程朝安说话的语气永远是那么的平稳，不紧不慢，但是陈述句从他口里出来，却有着四两拨千斤的效应。
　　一句轻描淡写的上去吧，就让杜君心要告别了三个月的集训，杜君心没有欢呼雀跃，却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走廊、房门、地毯……那些她用过的东西，走过的地方，这些“见不得人”的光阴，是她蜕变的修罗场，她很感激。
　　程朝安将她的神态收入眼中，并未打断，等到杜君心转过身来，他才多了她半步，极其绅士地帮她引路一般，往出口去。
　　杜君心点头跟着走到了电梯门口，程朝安很绅士的按了按隐形指纹的扫描处，随即电梯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电梯内。
　　有一种人，教养极好，细节之处极尽礼貌周全，对任何人都虚怀若谷，却让人不敢轻视，他对你越绅士，你越觉得自己受不起。程朝安就是这种人。
　　这三个月来，杜君心却从未想过要跨出这个电梯一步，而此刻正由着程朝安带着她，从地上到人间。
　　密闭的空间内只有她和程朝安两个人，在上升的电梯中，杜君心突然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和胆怯的问道：“这……这就检查完了？”
　　程朝安扫了杜君心一眼，诚恳的嗯了一声。
　　杜君心哭笑不得，程朝安的这个检查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没有惨烈的pk，没有血腥的打斗，甚至连一句批评的话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不够完美，但是程朝安的检查，就像是一个长辈看见晚辈的作业，却问了几个题外话比如“天冷不冷”“你吃的饱不饱”之类的，这着实太叫人意外了。
　　她没有再接着问下去，从这一刻起她的心没有随着电梯的上升而欢呼雀跃，反而越来越沉了下来——
　　她已经一只脚踏上了这条道，那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这个时候的杜君心，终于有了一些资格来思考这个问题。
　　杜君心顺从的跟在程朝安的身后，穿过像停车场一样的地方，又换了一部电梯，这部电梯里有外界的空气，如同重生，杜君心的每一寸肌肤好像逐渐开始清醒了一般，迅速呼吸着熟悉又陌生的空气。
　　“叮”的一声，电梯停住了，杜君心深吸了一口气，阔别了三个月的世界，她终于回来了，她心中有些按耐不住的激动，而此刻她心里面最挂念的，竟然是那个倔强又懂事的小男孩，她的弟弟，在这个世界上教会她爱，给她爱的男孩。
　　电梯门缓缓打开，杜君心和程朝安转个方向，迎面而来的自然光让杜君心有些不适应，精致的后花园，有雕像的喷泉汩汩流出，花园的一脚是铁艺的茶几和椅子，茶桌上放着的瓷器茶具，里头的似乎还冒着热气，和她三个月前离开的情形，一模一样。
　　这是佛罗伦萨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下午，对此刻的这位少女来说，这里是阔别已久的人世间。
　　离开时是寒冬腊月冷，再见时是春暖花开好。
　　黑子依旧站在不远处适时出现，他看见程朝安身后的杜君心，有着松一口的微笑，默契地向程朝安点了点头，随后对杜君心道：“楼上有你的房间，我带你去。”
　　三个月，她赢得了住在“地上”的资格。
　　杜君心抬头恰好看见了时钟，她有些犹豫的看了黑子一眼。
　　“怎么了？”黑子关心的问道。
　　“那个……我的房间，晚些时候去看可以不？”杜君心有些心虚的说道，却流露出了她罕有的少女神态，“你看，方不方便，让我给我弟弟打个电话？”她有些忐忑的说了出来。
　　黑子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程朝安，见程朝安的眼皮动了动，便明白了意思，道“可以。”
　　杜君心露出感激又欣喜的目光：“谢谢谢谢。”
　　三个月了，不知道那个少年如何了，家里的情况是不是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