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经和最无情》淮南子87

22、木爷

　　冬天的早晨有点冷，杜平乐蹲在外婆的病床前写着寒假作业，一边抬头看了看钟，钟面显示十点半，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想着自己可能是饿了，于是起身帮外婆和自己倒了一些热水。
　　同样是钟面，不同于医院的劣质简单的挂钟，此刻显示着十点半的民国时期的木钟的室内，杜君心已经起身站了起来，一边站着的是黑子。
　　程朝安摸了摸椅子的扶手，看见黑子笑了笑：“接下来的三个月，交给你了。”
　　黑子露出很诚恳的欢喜的眼神，很朴实的“哎”了一声。
　　杜君心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人。
　　“这三个月里，你要做三件事情：1、精通一件防身的武器；2、学会待人接物；3、这期间隔绝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程朝安的语气还是那么不疾不徐，但这三点的信息量着实有点大。
　　杜君心没有立即点头，她有些迟疑，前两点她都可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但是最后一点，让她犹豫。她可以在外面打拼给杜平乐给奶奶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但是这三个月的隔绝，她要辞去源汉书店的工作，意味着她没有收入来源，那么奶奶的住院的钱，弟弟上学的钱怎么办？
　　这笔钱的数目在程朝安眼里九牛一毛，但在杜君心的眼里是可以压垮她整个世界的。
　　黑子有些紧张的看了看杜君心，刚要开口，程朝安微微抬手阻止，笑道：“这三个月熬过去才是我程朝安的门徒，熬不过去，就当做帮我打工了，一个月五千，打到你家的账户上，你考虑一下。”
　　杜君心在程朝安话音一落就立即答道：“好。”
　　5000块，那是个可以让她刷一夜盘子也乐意点头的事。
　　没错，杜君心此刻就是个想钱想疯了的女人，她对钱的渴求几乎是毫无掩饰，没有一个女孩子应该有的矜持和清高，堪称赤@裸@裸。
　　对此，杜君心并不觉得羞愧，到了此种处境下的人，已经没有什么身段而言，谈什么放下身段呢？只要不去卖，她可以接受任何工作。
　　程朝安点点头，对黑子道：“交给你了。”言语之间平淡到就像拉家常。
　　黑子点点头，往门外做了个手势，杜君心温顺的跟着他要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了脚步道：“那个，程……程先生，我能给我弟弟打个电话吗”
　　程朝安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古董电话上，然后对杜君心点了点头：“可以”。
　　杜君心在进门之前，已经经过了检查，唯一的诺基亚手机也被暂时收到了外面的保安室里。
　　杜君心走到古董电话边上，没有流露出对这个电话的好奇，迅速拨打了医院的电话，出人意料的是，电话那头接起来的竟然就是杜平乐。
　　“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杜平乐接起电话，甚至没有等杜君心先开口就说话了。
　　杜君心微微一愣：“你怎么不和外婆呆在一起，是不是外婆出什么事情了？”
　　杜平乐连忙解释道：“外婆很好，没事，你别担心。”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就过来守着电话了，这句话被杜平乐咽了下去。
　　杜君心听见外婆没事稍稍放了心，想到自己不能占用太长时间来和杜平乐交代事，于是长话短说道：“因为之前我成绩不错，学校有一个培训班，校方网开一面给了我这个机会，我被选中了，而且还有每个月五千的奖学金零花，工作我已经辞掉了，就是走的急，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杜平乐的声音雀跃起来：“姐，我就知道我们不会那么惨，你可以接着念书了对不对？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啊，你要考上你喜欢的的新闻系！将来做一个出色的记者！你肯定能考上的！姐，太好了！……”杜平乐的声音罕有的大，连电话外头的黑子和程朝安都能断断续续听见一些。
　　杜君心脸上落寞又辛酸的神情稍瞬即逝：“嗯，对了，就是这三个月要集训，不能出来，外婆那边……”
　　杜平乐急忙打断道：“姐，包在我身上，你安心读书，外婆的趋势挺好的，我照顾的来的。”
　　杜君心的手指头绞缠着电话线，轻轻嗯了一声：“你别忘记开学的事情，那个钱够了，你不许不去学校啊。”听见杜平乐兴奋的答应的声音，杜君心才挂了电话。
　　她感激的看了一眼程朝安，随即跟着黑子出了门。
　　程朝安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转身将视线落在了电话上，想起杜君心刚刚的对话，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他也曾经为了钱很努力很努力过，那样的经历对于这样家世背景的他来说，说出去可能谁也不会信，当然，他也没有想过和别人说那些，而这些所有的努力、隐忍，只有在成功的时候，才有价值。
　　至少这个女孩子，赢得了他最开始的尊重，尽管在前不久她跪在自己面前。
　　有句老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可自古以来“一文钱”难倒的不只是英雄，又或许，这姑娘本来就是个英雄。
　　杜君心跟在黑子的后面出了门，一路上有几个服务生看见黑子，微微鞠躬喊：“黑总。”
　　走到电梯的时候，只有杜君心和黑子两个人，黑子在电梯的数字键下方用大拇指用力按了一下，随即指纹的认证通过，电梯开始往上升。
　　杜君心却对黑子说了一个不相关的话：“那天那个什么胸针，不是我拿的。”
　　黑子点点头：“不用看监控，我也知道不会是你。”
　　杜君心“嗯”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既然黑子能带自己见程朝安，那就说明他们对她最基本的信任，如果她有什么污点，又怎么会有她和程朝安的见面呢？
　　“对了，那个源汉书店的工作，我还没有辞掉。”杜君心接着说道，刚刚为了给杜平乐圆谎，她便将一切都编的至少看起来挺真实。
　　“那个我回头帮你去说。”黑子回答道。他自然没有将早上的一幕告诉杜君心。
　　程朝安安排黑子去接杜君心的时候，程嘉木前一晚正好住在江之南，因此她第二天一早起来，也听见了程朝安的安排。

　　程嘉木取过桌边放好的财经报纸，佣人们端上了清茶和虾饺，翡翠虾饺是她的最爱，她一向喜欢粤式早点，她将整个虾饺慢条斯理的吃完，又喝了几口清茶，抬头看了看往自己这边走来取外套的黑子道：“你记得帮我贴一张招聘广告。”
　　黑子裂开嘴笑了笑，很憨厚的样子：“好的，木爷。”
　　程嘉木见他这样，忍不住打趣道：“黑子，我可很少见你这样笑过。”
　　黑子挠了挠头又嘿嘿笑了两声。
　　程嘉木擦了擦嘴角，站起来，拍了拍黑子的肩膀：“你眼光倒是挺准，跟我说说，为什么你会选中她？”
　　黑子想了想，他没有告诉程嘉木那天他在医院门口看见的那一幕，却说起了他奉命去“解围”时，杜君心为了保护弟弟说的那句“放过我弟弟，我随便你们怎样”的话。
　　程嘉木听完，目光落在窗外，时候还早，她的书店还没有到营业的时间，她看着清晨的南京西路，心里有些异样，她就这样看着，许久才拢了拢臂弯的披肩，道：“黑子，你说，她会不会成为另一个程嘉木。”
　　黑子没想到程嘉木会有这样的感慨，赶紧答道：“木爷……”
　　程嘉木抬起了手打断了黑子：“行了，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