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经和最无情》淮南子87

21、成交

　　又是短暂的沉默，程朝安给她面前的瓷杯加了一点水，然后又给自己的瓷杯里加了水，除了不交谈以外，这举动更像是朋友间的聚会。
　　“喝茶。”程朝安说道，语气仍旧是很平淡，既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严，也没有陌生人之间的刻意礼貌，但是气场却无处不在。

　　杜君心犹豫了一下，倾身端起了茶几上白瓷杯，虽然程朝安的房子内有地暖，但杜君心穿的少，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她手脚一直是冰冷的，握着白瓷杯的时候能暖暖手，于是索性两只手就都握住了。
　　这样的举动让程朝安浮了浮嘴角，能进了这个房子，和程朝安面对面坐着，还敢拿起他倒茶的茶杯的人，名字说出来绝对当得起非富即贵四个字，这个小姑娘，倒是不太怕生。
　　“不紧张？”程朝安玩笑的问着。
　　杜君心握着茶杯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真诚的看着程朝安道：“紧张。”顿了顿，她补充道，“但是你已经把我给炒了，我不是你的员工，所以紧张归紧张，我并不害怕的，嗯，不怕。”说着她自己也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鼓励似的。
　　程朝安听她这样说，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了一句什么有意思的笑话，他笑的很爽朗，那声音中透着磊落和豁达的意思。
　　过了一会，他收起笑容，倾身向前，直视着杜君心，此刻的他完全不像是杜君心之前认识的那个程朝安，声音有些严肃地说道：“我想和你分享你一个经验——言多必失。”
　　杜君心被他突然的严肃给吓了一跳，还没有反应过来，程朝安又倚靠在了那张真皮沙发上，将自己坐成一个较为舒坦的姿势，口气又恢复到之前的缓和的音调道：“你说你很紧张就够了，没有必要去补充。你不用随便去猜测别人的意思，即是猜测也不要说出来，你的猜测最多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你要做的是让别人主动把自己的心意的说出来，明白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极了杜君心手中的那杯茶。
　　杜君心将白色骨瓷杯轻轻放回到了茶几上，她用小指垫着杯底然后搁下杯子，避免发出一点声响，然后她抬头直视程朝安，这一切细节都落在程朝安的眼里，程朝安并不回避她投射来的目光，也这样看着她，空气像被什么凝固了一样，终于杜君心起身，做了让程朝安铭记了一辈子的事情，她跪了下来。
　　程朝安吃惊的神色稍瞬即逝，并没有上演狗血剧中他突然起身拦住她说你这又是做什么不要跪之类的戏码，他的变化仅仅是将茶杯换到了右手，程朝安就是程朝安，他看了看跪着的杜君心，缓缓道：“你要什么？”
　　“一条道。”杜君心说，简洁明了。
　　“道？”程朝安思忖的问道，“什么样的道？”
　　他们之间的谈话，十分干脆直接，如果有人听见这样的对话，完全无法想象出一个人是跪着的，一个是坐着的的画面。
　　“收我做你的门徒。”杜君心没有用任何一个敬语做开头，也没有语气助词做结尾，这不是疑问句，她选择的是陈述句。
　　程朝安双肘搁在大腿上微微向前靠了靠，握着那只白瓷杯，杯内是透彻的绿色的茶水，茶气袅袅，透过那茶气，他微微笑道：“你不知道膝下黄金吗？”
　　杜君心点点头，没有一丝的羞愧，坦荡的回道：“知道，但我不是男人。”
　　自古以来，自尊心就是最肮脏的东西。
　　“那女人就可以跪了吗？”程朝安吹了吹茶水，问道。
　　杜君心挺直了腰板跪着，回答道：“女人可以跪父母，跪师父，跪恩人，你是我师父和恩人。”
　　一语成谶。
　　程朝安又笑了起来，这个女孩子让他早晨心情很好。
　　杜君心从一进门到现在的表现，让他在心底里可以为她打个九十分。
　　没有进门后的东张西望，没有见面后的问东问西，没有表现出太过的紧张和忐忑带来的自卑。“我没有想过要收一个女人做门徒。”程朝安说地很诚恳，这也的确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虽然这个想法曾经好几次微微有些动摇过。
　　杜君心还是跪着：“为什么？”问得理直气壮。
　　程朝安抿了一口茶，他很满意这次的茶叶，单手握着茶杯，起身走到杜君心刚刚坐的椅子旁，单手将椅子转了个方向，然后自己坐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杜君心，很认真的说道：“因为……”他顿了顿，“女人有时候太有思想。”
　　杜君心很满意他的回答，虽然是拒绝，但是程朝安给了一个认真的表情和答复，不是敷衍，这是最基本的尊重，她依旧跪着，回道：“我没有钱，不会去思考，所以没有思想。”她说的很实在，很诚恳。
　　程朝安差点没有被她这样的一句孩子话给呛到，他放下茶杯，右手握成空拳放下鼻尖下咳嗽了两声道：“但是你迟早会有钱。”程朝安很明白这个社会中，什么样的人是有钱人，更明白什么样的人会成为有钱人，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他想即使没有遇到自己，她也会有钱，只是时间问题。
　　杜君心轻轻笑了笑：“那个时候，你需要我有思想。”
　　茶几上的两只白瓷杯依旧有几缕热气，上好的毛尖绿油油地叫人欢喜，在这个空间里似乎只有它们是动的。杜君心看着程朝安，程朝安看着这两只杯子的热气，很久后，他说了两个字。当时谁也不会知道，这样的一个普通的早晨，程朝安的两个字，会对江宁、对华夏有着怎么样的影响，恐怕连程朝安和杜君心这两名当事人，都不会预料到。
　　程朝安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