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易》肖浅之

19、学痴哥

　　乔易觉得这次回来的大事差不多都完成了，只是苗茜要补课，不能陪她说话，两人约好了吃晚饭，可惜联系不到顾明非，听说他转校了。

　　乔易躺到八点多实在躺不下去了，起来打扫卫生，把门窗玻璃都擦一擦，乔妈妈腰腿不好，偏偏又爱干净，忍不住叮嘱她：“妈，过年叫乔满过来帮你擦门窗，你自己可别动。”
　　乔妈妈失望地问道：“你过年又不回来啊？”
　　“老板娘提过可能过年又要出去，还没确定。”乔易踩在凳子上，沉默地擦着玻璃，然后又把家里不要的东西整了一大推出去。
　　她往外扔，乔妈妈往里捡，“这个落地扇还是好用的，扔了可惜。”
　　“外面的框都坏了，碰到人就完蛋了。”乔易夺了过来，理了一个大袋子直接往楼下送。

　　路遇一个大爷收垃圾，要收她的零零碎碎，乔易没想着要换钱，能换当然更好，她说：“你等着，还有呢。”
　　大爷笑了：“那我去把我的车推过来。”
　　乔易答应了一声：“我们这儿是学前街128号。”然后又上去把零零碎碎用不上都往下搬，等了半天那个大爷才过来，累得满头大汗：“小姑娘我可被你折腾惨了。”

　　“怎么了？”乔易一脸的这是什么情况。
　　“我本来停车的位置离这也不远，你说啥128号，我多走了三个红绿灯，又倒回来的。你这里明明是1280号。”

　　乔易不信，跑到小区门口看，见这里果然是1280号，只是那个零不知道什么原因斑驳不堪。跟其他的几个金色大字完全不搭。保安大叔说：“物业图省钱，不晓得哪里找的人干活不利索。不过大家都晓得这是1280号。”可是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居然不知道啊，乔易在那纠结。

　　隐约听到人喊她的名字，回头见是杨宁。人还是哪个熊样，瘦瘦白白的，煮过头的软面条似的，没个筋骨。
　　杨宁走到跟前：“真的是你啊，我以为认错了。”
　　乔易矜持地点头。
　　“听说你去打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两个人边走边聊，乔易爱理不理的。不过能想得起来过来看望，总算没有白长岁数。
　　“妈，杨宁来看你了。”

　　乔妈妈也态度也很矜持，招呼道：“来了。”她对这个孩子的心早就淡了，问了他的近况。杨宁很拘谨，话很少，聊了半天也没听他问声乔妈妈过得怎么样，身体恢复的好不好。他反倒打听乔易在外头的情况，做什么工作，多少钱一个月。

　　乔易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吗？”
　　杨宁红了脸说：“爸说你们欠他钱，叫我过来要。我没钱交学费了。”
　　乔易没好气地说：“杨绪厚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的智商呢？一直都是我妈养你们父子两个，什么时候见他拿过钱，你眼瞎啊？” 至于她敲诈杨会计的钱，一直认为该给乔妈妈的，花光了早忘了，所以气愤。

　　杨宁也知道他爹的德性，只是杨会计说得信誓旦旦，他忍着尴尬过来，一直鼓励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见乔妈妈说话和气，才提了出来。
　　被乔易当头棒喝，又是心虚又是委屈，好歹没有笨到底，转了口气，忍着羞辱叫苦：“我是真没办法了，他说家里没钱给我读书，帮帮我吧？”杨宁热切地望着乔妈妈。

　　乔妈妈却叹了一口气，“我记得你今年该毕业了。”
　　“专升本，我考上了，去省城读。”杨宁骄傲地宣布，眼神放光。
　　乔易笑嘻嘻拱着手说：“恭喜范举人,有志者事竟成！“

　　杨宁好像听不出来话里带刺，摸着头，笑得傻兮兮的。“这钱算我借的，我毕业就还，一定还！我写欠条。”

　　乔妈妈说道：“那也得我们有钱。不是不借你，我前年生了场大病，欠了一堆债。小宝被我拖累的，书都没得读，小小年纪就出去讨生活，受了多少委屈从来不吭声，我只要想一想连觉都睡不好。”说道最后眼泪都出来了。

　　乔易干脆地多，直接说：“你一个大学生挣钱不比我们容易的多。”
　　杨宁争辩道：“可是我还在上学，没...”
　　乔易学着他的腔调：“可是我刚成年，可是妈妈还在养病，可是你怎么开得了口的。”
　　乔易真想冲他咆哮：窝囊废！上学有什么了不起，我读初三还兼职卖早餐呢，不也照样考第一。
　　乔妈妈怕她越说越不像话，忙打圆场：“这又不是几百块钱的事，我们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你去你奶奶那边问问吧。”

　　等杨宁蔫哒哒地走了，乔妈妈说：“不借就不借，何必把人得罪了。”
　　乔易气哼哼的说：“得罪了又怎么样？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要是能有出息我跟他姓！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走了狗屎运，混出头了，我们又不求他什么。”

　　乔易一直瞧不起他，不明白这个人脑子里都装了什么鬼。志大才疏又自私懒惰，认为人人都该以他为中心，自个给自个灌了迷魂汤晕乎乎的整天做梦，家里有这个条件也就算了。
　　乔妈妈在那叹气：“这个孩子也不容易。”
　　乔易有些吃醋，“他都奔三的人了，你还心疼他？你上辈子欠他的吧！”养到这么大也没落着一个好。
　　乔妈妈笑：“没准真是这样，呵呵。你们两个我一样养大的，怎么差这么远。”
　　乔易自得地说：“基因决定的。”

　　家里收拾好了，乔易扯着她去逛街买衣服。乔妈妈不想去，一是怕花钱，其次她是真正以朴素为美，“我年纪大了，能穿什么样子，你去玩吧。”
　　乔易恨铁不成钢：“你看小姨的穿戴，走到那里人家都不敢轻视她，世人都是先敬衣裳。你穿好看一点，自己心里也舒服。”反正她是穿了新衣服，心情很好，推己及人认为人人都是这样。

　　两个人在那掰扯，有人敲门。一个脸生的大婶冲她们笑：“乔大姐，这就是你女儿啊。”
　　乔妈妈骄傲地说：“对啊。”
　　乔易立马装文静笑得一脸乖巧。
　　大婶被惊艳到了，直说：“长得太好了，比明星都好看。”
　　“呵呵，哪的话，她还小呢。”
　　“乔大姐，这不快开学了嘛，我就是过来问一声，你下个礼拜可以到店里帮忙了吧？”
　　乔妈妈点头：“一定到。”

　　人走了，乔易还是晕乎的，“帮什么忙，你不是在大舅家吗？”
　　乔妈妈说：“你大舅家也用不到我，我就上午在早点店里帮一会儿忙，一点也不累。”
　　乔易翻白眼，你就哄鬼吧！搬蒸笼，活面就没有轻省的活，人多的时候，忙得转成一个陀螺。
　　她拼命告诫自己别发脾气，要把问题解决掉，要讲道理，“妈妈，你累了一辈子了，身体也不好，挣那一点小钱把身体搞垮了不值当。好好歇着吧，我们家现在也没负担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身体已经好多了。生活，生活，生不出来活，我还活着干什么？我一个大人养活自己总可以吧。”
　　乔易专制地说：“不行，我不同意。回头我给舅舅打电话，你还是去他那儿吧，乡下空气好，吃喝我们给钱好了。”她以为乔妈妈吃住都在娘家，怕人说闲话。
　　乔妈妈摇头：“我不去，这才是我的家。”
　　乔易发火：“你怎么就这么固执，跟你没法沟通。”
　　乔妈妈愣了神，好大一会才说：“我这个人运道不好，去年你大舅家种了20棚的黄瓜都得了霜霉病，没挣到钱，白幸苦一场......”
　　这恐怕才是实情吧，那些碎嘴子念叨她命不好，而她自己竟然当了真，认了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乔易气了个倒仰，咬牙切齿地说：“别人做贱你，你不能跟着别人一起做贱你自己。你不把头抬起来，别想别人给你好脸。”
　　乔妈妈好脾气地拉她，“我家小宝给我长脸就成了。”
　　乔易气呼呼地推开她的手。
　　乔妈妈忙讨好地说：“不是去逛街吗，走啊。”
　　乔易早就没那个热情了，心不在焉地逛着，见她妈瘦瘦扁扁的，鬓角灰白，竟已生了许多白发，一时百感交集，又心疼她又可怜她。
　　乔妈妈配合地试了几件衣服，女儿要买，也不拦着，甚至叫她去换个发型，她都没反对。
　　“你看上个什么颜色好，栗色自然一点吧？”乔易问发型师。
　　乔妈妈坚决不许，“那不成了老妖怪了。”
　　“我小姨还染了酒红色呢，多时髦。”
　　最后定成黑色，烫个大波浪。全套做下来也要三四个小时。乔易看看时间不够，就跟乔妈妈说了一声，去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