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儿思》木易阿勒

9、第八章 荷包蟹肉

　　盛夏的夜，蝉鸣的让人心烦，房中放着消暑的冰块，可仍旧热的郑阶扇不离手，桌上放着的是郑留送来的手札，上面密密麻麻的是此次未能进入太学的官员子弟的名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郑留面有郁色。

　　郑阶瞥了他一眼，“有事就说。”

　　郑留还是吞吞吐吐。

　　“隔壁那位又出了什么事？”

　　郑留松了口气，心说，要不是您上次回来说再也不许提起木兰郡主，我哪里用这样为难。

　　“属下今儿个从太学回来的路上，见京里的公子哥儿们在赛马，就停下来看了看，可却瞧见郡主乔装成男子身在其中，郡主骑技超群，可郡主毕竟是女子，赛马颇为危险，如此若是伤着自己可多有不好……”郑留小心翼翼地瞧着看手札的主子。

　　半晌，郑阶抬起头，“郑留，穆辛儿出现以前，你从来不会说话吞吞吐吐，办事拖泥带水。”

　　郑留低下头来，“主子，属下失言，可明明是您遇到郡主之后，性情不定……”声音越来越小。

　　郑阶凌厉地看过来，“你说什么？”

　　郑留又把头低了一寸，“属下该死。”

　　郑阶将手札递给他，“叫这个人来见我。”

　　郑留瞧了一眼那名字，心上一动，早上在太学时，他便对这个学子颇有印象，他的诗文写得竟比素来有“京城第一雅人”之称的九皇子写得还要好，他的言谈举止与众不同，可因父亲官微职轻，未能进入太学。

　　他知道，此人定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器。

　　果然。

　　又过了几日，穆辛儿脸上灰灰白白地从厨房出来，爬过那堵宽墙，纤云将托盘递给她，扣了扣门，郑留从内里打开房门，作揖道：“郡主。”

　　穆辛儿点了点头，轻声问道：“吃了吗？”

　　郑留摇了摇头，便在外间候着。

　　穆辛儿端着托盘走进去，他的书房和他人一样，看上去很有格调，房中熏着淡淡的沉水香，郑阶正在案前看折子，头都不抬一抬，冷着脸，唇敛在一起，她还没见过郑阶生气呢，原来竟是这番模样。

　　穆辛儿将托盘中盖着薄罩的青瓷盘放在案上，笑嘻嘻地说：“殿下，吃些东西吧。”

　　郑阶并不理她。

　　穆辛儿一揭薄罩，香气四溢，又笑嘻嘻地说：“瞧瞧，荷包蟹肉！”

　　郑阶眼神却柔和了些，却仍是只做未闻。

　　穆辛儿又将盘子向前推了推，快要推到整郑阶怀里了，“哎，我看见你咽口水了，吃吧吃吧，别忍着了，很香的！”穆辛儿一脸谄媚。

　　穆辛儿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便泄了气，坐在一旁，噘着嘴，“我都来向你赔礼了，你还这样。”

　　“做错了事，端些吃食来就算赔礼，你当我是三岁幼童么？”郑阶悻悻地说。

　　穆辛儿嘟囔起来，“可这蟹是我自己去河里捉的，菜是我自己做的，这还不算……”

　　郑阶这下不能再克制，瞧了瞧桌上的蟹肉，她自己做的？又抬头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脸上还残留着黑黑白白的锅底灰，简直像极受了气的小媳妇，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眼睛怎么了？”他打断她。

　　穆辛儿想起昨天回了一趟穆府，她才不能告诉他是送别姐姐时哭肿的，他一定会取笑她，“昨晚……昨晚没睡好……”

　　这样的小伎俩哪里唬得过郑阶，可这小妮子本就心里难过，还费心费力做了这菜来，到底图些什么？

　　郑阶净了净手，抽出盘中的木筷，夹了一只上来，放进嘴里，霎时，便瞪大眼睛，囫囵吞了下去：“现在我相信是你自己做的了。”

　　穆辛儿美滋滋地看着他放进嘴里，这可是和厨娘学了整整一天的，味道一定很不错，殷切地问：“怎么样？”

　　郑阶一口气喝掉杯中的茶，点了点头，“坐下一起吃。”

　　穆辛儿凑过来笑眯眯地说：“你帮我夹。”

　　郑阶斜睨她一眼，厉声说：“需要本皇子喂进你嘴里吗？”

　　穆辛儿委屈地伸出手，“捉蟹弄的，拿不了筷子了。”

　　郑阶又是一愣，看着她手上都是细碎的小伤口，眼底的神色，有些心疼，向外间唤了郑留，“去拿清风膏来。”

　　穆辛儿摇摇头，“已经上过药了，不碍事，就是指尖不敢使力。”

　　郑阶又拿起筷子，“你爱吃蟹？”

　　穆辛儿开心的点头，眨巴着眼睛望着郑阶，慢慢地说：“我那日，不是有意的，我不该那般。”

　　“早晚被你气死。”郑阶将一只荷包蟹肉举到穆辛儿嘴边，“尝尝。”

　　穆辛儿准备用小碟去接，郑阶的手绕过她的碟子，又一次来到她的嘴边，穆辛儿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砰砰”地跳动声，她张开嘴，一口咬住蟹肉，连咀嚼都忘记了，她低着头，红着脸，哪里还敢看郑阶，突然感觉嘴里的味道有些不对，“咦——怎么这么咸！？”

　　抬起头，对上一双衔满笑意的双眼，穆辛儿的小脸都皱在一起了，郑阶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穆辛儿想白他一眼，可这到底是自己做的，“你还笑，这么咸，怎么吃，我叫人端走。”

　　“怎么不能吃？”郑阶制止她，“这么晚了，再惊动厨房的人做些晚膳，大题小做，将就吃。”说罢又将一只丢进嘴里。

　　穆辛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口味这么重！”

　　郑阶就真的面带微笑的吃完了所有荷包蟹肉，期间还不时喂给穆辛儿些许，穆辛儿都捶胸顿足地好一阵才咽下去。

　　郑留只记得那天晚上，主子起了许多次夜，茶水添了一壶又一壶，第二天，整个人肿了起来，叫八皇子和九皇子笑了许久。

　　“哎——哟——我——牙——好——疼——啊——”穆辛儿故意喊得大声，调子又拖的长，“牙——好——疼——”

　　纤云笑得要直不起腰来了，飞星也勾着嘴角看着穆辛儿扯着嗓子喊。

　　墙这边，郑留和丫头们也都一个个憋着笑，郑阶在练剑，仿佛根本没听到一般，可郑留却觉得主子今天的心情特别好。

　　穆辛儿趴在墙面上，想听听隔壁的动静，可什么也听不见，对纤云使了个眼色，纤云立刻领会，也大声喊起来，“小姐——既然——牙——疼——奴婢——给——您——拔——了——吧——”

　　穆辛儿在这边佯装震惊，“拔牙！！？疼——啊——”

　　纤云快要笑出眼泪了，“小——姐——听说——端王——殿下——那——里——有——上——好——的——药。”

　　话音刚落，一个小瓷瓶“咚”地一下砸在穆辛儿头上，穆辛儿“噔噔噔”地爬上梯子，“哎！你怎么乱扔东西呢……呀！”她大叫一声几乎是蹿下梯子，“我……我还有事先走了。”三两步冲进寝殿，关起门。

　　纤云和飞星都摸不着头脑，跟到门边，隔着门问：“小姐，您怎么下来了？”

　　穆辛儿的脸烫的都要烧起来了，她慢慢在镜前坐下，心“扑通扑通”地好像要跳出来了，想起刚才，她才将头露出去，就见郑阶赤膊上身，手中挥舞着长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她落荒而逃，可他结实地胸膛，宽阔的后背，舞剑时臂膀有力而灵活，颈间的汗珠顺着健硕的皮肤往下流……“啧！穆辛儿！”她倒吸一口凉气，有些羞恼地低声咆哮，“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又看向镜子，将脸埋在掌心，拍拍脸，甩甩头，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