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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初入乌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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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客栈用过早饭,便整顿行李重新上路了。
宗望楼坐在马车里,目光漫无焦点地飘向窗外。看着越来越稀疏的屋舍,越来越陌生的风景,他心中不免涌上一股悲凉之意,为远离故国,为寄人篱下。对于自身如今的处境,他已经完全接受了;父皇母妃的离世,他也接受了,这些都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
前路漫漫,不知驶往何方……
出了淮宁便是乌殷草原,也就正式离开了晟和的江山,进入了乌殷境内。用了大半日,在太阳还未西落之前,二人抵达了乌殷部落。
初入草原之时,蓝天绿草,那深深浅浅的绿伸展开来,眺目远望,最终与天空连成一线,宗望楼心中颇受震撼。都说乌殷人豪爽粗犷,不拘小节,能够在这般辽阔的天地间成长生活,心胸自然是不会狭隘的吧。
渐渐的能够看到几座或灰白或深褐的毡帐,宗望楼有所耳闻,乌殷人的祖先逐草而居,哪里有茂盛丰富的草场水源,他们便在哪里居住。所以这种便于拆卸搬移的毡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如今的乌殷人虽然已在这片草原定居,不似祖先那般需要到处迁徙,但住在毡帐中的传统还是流传了下来。
视线内出现的毡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时不时能够看到牵着马赶着羊经过的族民,宗望楼在心中悄悄做了比较,这乌殷人与晟和人相比,果然要身形高大健壮的多。
马车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门帘被玄夜掀开,一股混着青涩草香的微寒空气顿时涌进了马车内,宗望楼微微缩了缩脖子。
见到二人的马车,周围不少的族民都围了过来。玄夜翻身跳下马车,族民纷纷涌了上来将玄夜围住,叽叽咕咕说着一些宗望楼听不懂的语言,这多半就是乌殷语了吧。
起初心中一顿,宗望楼还以为这些人是要围攻玄夜,正想帮忙,才看清这一个个男女老少脸上都是欣喜亲切的表情。虽然他们说的话宗望楼听不懂,但他知道这绝对是在欢迎玄夜的归来。
玄夜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发,一一应答着族民的话,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放松笑容,这是宗望楼从未见过的。这些是他的朋友?他的亲人?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格格不入的感觉,还有一丝丝的羡慕……正犹豫着要不要将门帘放下,玄夜转头望了过来,两人眼神对上。
看到宗望楼眼中的复杂情绪,玄夜微楞。宗望楼马上将头撇开,玄夜却向他伸出了手,轻轻点头,道:“来。”
围在玄夜身旁的乌殷族人这才注意到了坐在马车上的宗望楼,看清他晟和人的打扮后,纷纷露出了警惕戒备的神情,全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几个孩子咬着手指头好奇地看着他。
这些都没有逃过宗望楼的眼睛,但他没有任何反应。玄夜又将手向前伸了伸,示意宗望楼握住。
宗望楼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玄夜伸来的手,并没有去抓住他,而是扶住马车壁,自己跳下了车,玄夜轻叹口气。着地时宗望楼身子微微晃了晃,一只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揽住了他的腰,帮他稳住身形。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宗望楼皱了皱眉头,推开了玄夜的手。玄夜顺从地松开了,转而握住了宗望楼的手,拉着他走到族民面前。
不知他要做什么,宗望楼扫了几个族民一眼,沉默地将大半个身子都隐到了玄夜背后。玄夜却一把将他拽了出来,轻拍着他的右肩向族民说着什么。
几个乌殷族民听着玄夜的话,纷纷点着头,偷偷打量着宗望楼。他们脸上的戒备警惕消失了,但依旧带着明显的疏离。
宗望楼丝毫不在意,他现在只想要好好休息。头一阵阵的胀痛,他不知自己的身子现在竟这般差了。
又听最后玄夜说了什么,族民渐渐散去。
玄夜转身看着宗望楼,帮他理了理被风有些吹乱的头发,轻笑道:
“没事儿了,他们不会找你麻烦的。”
宗望楼此时只注意到玄夜还紧握着自己的手不放,挣了挣,却挣不脱。
“你要抓着我到什么时候。”
玄夜却像没听到似的,宗望楼心中一阵烦躁。玄夜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自己动手动脚已经让他很是不耐了,但碍于他有恩与自己,不好发作。但人的忍耐总是有限度的,正要甩开他的手,一个黝黑的高壮少年笑吟吟地跑了过来。
宗望楼把手猛地抽了回来,玄夜只是回头扫了一眼,宗望楼没有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少年跑到玄夜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语调轻快又兴奋,任是谁都能够看出他见到玄夜的喜悦。而且少年自始至终眼睛只停留在玄夜身上,从未看过宗望楼一眼。
他是谁?
宗望楼稍稍后退一步,猜测起少年的身份。
玄夜笑得宠溺,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少年眼中闪着亮莹莹的光,让宗望楼不免想起了……扑到主人怀中的幼犬……
看着两人七八分像的相貌,宗望楼心中出现一个猜测。这两人,莫非是父子?玄夜年纪轻轻便有这么大的儿子了?
玄夜突然回头将宗望楼拉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对着少年说了什么。宗望楼看看玄夜,又看看少年。少年正满眼好奇的看着自己,不似其他乌殷人的警惕戒备。
“你好……我叫玄吉,你叫什么名字?漂亮的公子?”
玄吉的晟和官话说得十分生硬,又带着奇怪的口音,说得含含糊糊。宗望楼要仔细辨认才能明白他说的什么,但好在他会官话,交流不是问题了。
放慢语速,宗望楼答道:“在下……万重。”
“万重……万重……”
玄吉念叨了好几遍这个名字,上下看了宗望楼好几个来回,眼睛亮闪闪地说:
“万重,你长得真是好看,比雅珍还要漂亮!”说着转头看着玄夜,“是不是,兄长?你这位朋友真是漂亮。”
玄夜笑着拍了下玄吉的后脑勺,道:“你小子这些话要是让那些喜欢咱们草原第一美女的男儿听了,不得找你决斗。”
玄吉挺了挺胸膛,说:“我不怕,要决斗让他们来就是了,尽管来!”
玄夜哈哈大笑,但宗望楼觉得他的眼神一直停在自己身上,心中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别扭地转开了头。
对于玄吉的夸奖,宗望楼还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虽说玄吉确实是单纯心性,但宗望楼却是不喜别人说自己漂亮的,更何况是拿来与女子比较。
一个粗犷的汉子快步走了过来,右手抚上左胸,向着玄夜施了一礼,沉声说了些什么。玄夜点了点头,对宗望楼说:“我有事不得不去处理一下,你跟着玄吉就行了,他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的。”
玄吉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刚才老巫说你今日回来会带回一位客人,让我把客人带去给他见见。”
玄夜微微一愣,道“不愧是老巫,真是料事如神。”
这几句话两人是用乌殷话说的,宗望楼并未听懂,估摸着些许是不方便自己听,便也没去问。对着玄夜点了点头,道:
“不必顾忌我,去忙你的事吧。”
玄夜点点头,与那汉子一同离开了。玄吉目送着玄夜的离开,直到看不到玄夜的身影了才作罢。像是才想起宗望楼还站在一旁,不好意的笑笑,说:“万重……跟我来吧。”
宗望楼以为他这是要带自己去住的地方,点了点头跟上了玄吉。宗望楼发现这一路上总时不时有人上前与玄吉打招呼,十分亲昵。但这些人在看到跟着玄吉身后的宗望楼时,都敛起面上的笑容,露出警惕的神情在玄吉耳旁低声说着什么。玄吉要么轻锤对方肩头,要么不住摇手,怕是在为自己解释什么。
无所谓,他们怎么看自己,都无所谓。
宗望楼微垂双目,心中冷笑一声,只当看不见了。
玄吉时不时回头看看宗望楼的反应,见他面无表情,以为他是心中不快。将身边的人打发走了,用蹩脚的晟和官话对宗望楼说:
“万重……你别生气。他们都是好人,只不过与你不熟悉……你别害怕。”
宗望楼抬头看着玄吉,心中一阵无奈,知道他这是误会了,什么害不害怕,当自己是女人不成。但还是笑了一下,说:“我没有生气,只是赶了这么久的路,有些累了。”
看着宗望楼脸上的笑容,玄吉脸上微微一热,说话有些结巴了,“哦……那就好……你累了?那……那我们快些走吧,这样能早点带你去休息。”
“好。”
宗望楼微笑着点了点头应着,玄吉已经转过了头,但微红的耳朵出卖了他,宗望楼脸上的笑容一下垮了下来,又恢复那冷漠的神情。
走着走着,宗望楼渐渐察觉不对了。
先前,到处都是毡帐族民,可现在去突然一顶毡帐都见不着了,两人在一片空旷的草原上走着,时不时出现稀稀拉拉几棵树,不一会儿,眼前竟出现了一片不算茂密的树林。
“这是哪里?”宗望楼奇怪问道,难道因为自己是外族人便要住在这样偏僻的地方?
“我带你去见老巫,他想要见见你。”
“老巫?”
“对”玄吉解释道,“老巫……阿古拉老巫,他是族中最年长的智者,他通晓世间一切,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进入那片稀疏的树林,宗望楼感觉气氛骤变。在树林中,有大小不一的石碓,石碓上用红色或是黑色的颜料画了一些奇怪的图形。在一些树上还系了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符号的布条,将几棵树连在一起……竟让人感到一阵阵阴森。
再往里走,出现了一顶不大的灰色毡帐,毡帐上挂了不少兽骨铜铃,看来这便是那老巫的住处了。
宗望楼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玄吉径直走到帐门口,恭敬地大声说了些什么。宗望楼并未听到帐中传来回应,但玄吉却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宗望楼招招手,说:“来,老巫说让你独自进去。”
宗望楼并未因这诡异的环境而有什么紧张慌乱之意,只是很平静的点了点头,掀开帐门弯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