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姓名 ...
-
“哦，你醒了啊。”
闻声，男子回头看了宗望楼一眼，从一旁拿过一个水囊，递过来，“给，喝点儿水。”
宗望楼也没有推让，接过来喝了几口，干涩的嗓子舒服了不少。喝水的功夫，男子晃着马鞭说：
“要不是你身子太弱，咱们也用不着买这破马车，直接骑着奔阳就回去了，也不用委屈它拉着车子了。”
说着在前面拉车的黑色马儿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男子的话。
奔阳？宗望楼意识到这是那黑马的名字。放下水囊，四处看了看，他们正从两片农田间的小路穿过，除了几个耕作的农人外再无他人。
“你要将我带往何处？”
“这会子风凉，把这帘子放下来，你别再受风了。”
“不妨事，我没那么弱不禁风。”
“是吗”男子侧脸轻轻瞥了宗望楼一眼，满脸都写着不信。
“你究竟要将我带往何处？”
“带你回我的部落啊。”
“部落？”宗望楼皱起了眉头，他丝毫没有觉得男子的长相像是异族人……啊，是了，那日同他一起的几个大汉的打扮确实不像中原人，是自己这几日心烦意乱忽视了。
男子点了点头，坦然道：“对，回乌殷。”
“你竟是殷人！”
这乌殷部落，是在晟和北部的一个游牧部落，与京城距离不算太远，只隔了一个淮宁城。乌殷人无论男女，各个善于骑射，体格强健。
“什么阴人阳人的，你们晟和人就是喜欢给别人起这些杂七杂八的名字，难听死了”男子摇摇头，抱怨道。
宗望楼不禁想，这乌殷人无缘无故救自己性命，还对自己百般照拂，如今竟要将自己带到乌殷……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
声音不免有些冷，“公子，我不曾记得答应你与你同去乌殷，请让我下车。”说着便要起身。
“哎，别介”男子按住宗望楼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回去 ，“你与那登基的新皇有些恩怨吧。”
宗望楼眉头微皱，沉默了。
男子一副我说中了吧的表情，道：“着看你那日的反应便知道了，左右你也说你没有什么家了，那跟着我去乌殷不是更好？”
宗望楼沉默片刻，看向男子的眼睛，“多谢公子美意，但这实在是不妥，恕在下不能答应，请停车。”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呐！与我回乌殷有何不妥？在那儿你可以更加安心的养病，我也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不必担心那什么新皇帝。”
男子也直直看着宗望楼的眼睛，宗望楼见他眼中澄澈万分，一片真挚，竟连一丝一毫的躲闪和恍惚都不曾出现……是这人果真是诚心诚意对自己好，还是……城府太深，自己根本看不出……
宗望楼忍不住问：“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你我并不相熟，或者说，你我之间甚至是有过摩擦争斗的。”
男子一拍大腿，道：“怎么不相熟，哪里不相熟！我三番五次救你于水火，是你的救命恩人，况且我连你的身子都不知看过多少遍了，这都不算相熟？”
前半段话还没有什么问题，后半段话却让宗望楼的脸不禁一热，他怎的忘了这人就是这样嘴巴不干不净，那人在依山楼与他打起来也是因为这个。
“你们晟和人不是最讲究有仇必报有恩必还吗？我对你的恩不小了吧，是你的恩人了吧？那你的恩人想请你去他家中小住几日，有何不妥啊？”
男子这看似有理确实然毫无道理的话，竟噎得宗望楼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但正如男子所说，如今宗望秉登基，他不见到自己定不会罢休，所以或生或死，他定要搜找出来。所以现在京城确实危险，是万万不能回去的。而且如今在这风口浪尖上，无论是自己的老师，还是其他交好的大臣，都定会受到牵连，去投奔他们也是万万不可……躲到异族，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可……这乌殷与晟和的关系实在是微妙，以前一直是征战不断，直到自己父皇登基后情况才有了改善，乌殷如今的族长与上位族长都不是穷兵黩武之人，有意与晟和议和，晟和也做出了如同每年供粮等承诺，这才还了边境一个安宁。听闻如今在淮宁，与乌殷的日常往来已经是非常平常的事情了。
但话虽这么说……宗望楼犹豫了一下，缓声道：“在下……还是不能够与你去乌殷。但你确实是有恩与我，我一定会还，你想要什么？我一定尽力给你。”
男子本充满期待的等着宗望楼回答，但不想等来的竟又是推拒。不免脸上露出些不耐，猛地凑近宗望楼，两人的脸离得极近，说：“我就是想让你同我去乌殷。”
宗望楼被男子突然地接近惊了一下，他现在连男子睫毛都能够数得清清楚楚，男子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的映出了自己的脸，不免有些尴尬，微微向后倚了倚。
见宗望楼还想拒绝，男子又向前凑了凑，道：“你跟我去乌殷，我自然会好吃好喝的待你，又不会锁住你，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况且现在都走到这儿了，你让我把你放下，把你放下后你去哪儿？依着你现在一身伤病，估计不出几日就得抛尸荒野。真是的，男子汉大丈夫，干脆一点，别这么婆婆妈妈的。还是说，你不光长得像个姑娘，其实心思也跟姑娘一样？”
宗望楼被男子逼得后背贴上了车壁，听闻男子又开始胡言乱语，右臂用力一掌拍在男子肩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道：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休要再胡言乱语。”
男子被宗望楼这冷不丁的一掌拍得向后仰去，险些跌下车，赶忙伸手抓住门帘才稳住身形。但他也不恼，咧嘴嘿嘿一笑，“照你这意思，便是答应了。”
沉默片刻，宗望楼将脸扭到另一边，轻轻点了点头。他决定了，暂时先去乌殷避一避，现将伤养好再说……
“玄夜。”
“啊？”男子突然出声，宗望楼没听清，转头有些疑惑的看着男子。
男子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道：
“我说，我的名字，叫做玄夜。”
宗望楼这才反应过来，两人都还不知彼此的名字。对方报上名号了，自己也不能不说……
“在下万重”宗望楼犹豫一下，编了一个假名。
“万重。”
玄夜的眼睛一直不离宗望楼的脸，轻轻念了几声宗望楼报上的假名，眼神中透露出些玩味。
就在宗望楼以为这人知道了这并非本名时，玄夜突然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名字。”
说完，玄夜便坐正身子专心赶着马车，不再说话。宗望楼坐到玄夜旁边，气氛一下变得悄然无声，只能听到马蹄声和车轮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
不知怎的，宗望楼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装作整理衣襟，偷偷看了玄夜一眼，正好看到他的侧脸。玄夜的侧脸轮廓十分分明，鼻梁高挺，充满男子气概。阳光透过路旁的枝叶缝隙洒下点点金辉，映在玄夜脸上，看得宗望楼一阵眼花。
像是感觉到了宗望楼的视线，玄夜突然转头，眼神中透露写探究，轻声问：“怎么了？”
宗望楼当即大窘，有种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感觉，脸上热辣辣的，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那个……这些时日你对我的照顾，多谢……还有，你愿意收留我，能让我暂住在乌殷，多谢。”
这话不是借口，宗望楼是诚心诚意的向玄夜道谢。在经历了手足相残后，能有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外族人愿意对自己伸出援手，说不感动，说不感激，那一定是假的。
看到了宗望楼眼中的坦然和真挚，玄夜眼角弯起，轻挑眉毛道：“什么呀，原来你也能说真话的啊？”
“你……”宗望楼见自己的诚心道谢竟换来了这样的答复，刚要发作，玄夜却突然噗笑出声。
“我与你说笑呐，别当真。”玄夜眼睛笑得弯弯的，他这样一个粗犷的汉子却能有这般洁净的眼神，看得宗望楼一阵愣神。
玄夜冲宗望楼轻抬下巴，语带笑意道：“还有，不必客气。”
看宗望楼紧了紧衣领，玄夜说：“你进去吧，等到了我会喊你。”
宗望楼确实觉得头有些昏沉胀痛，也没推拒，点点头进了马车。躺下裹上毯子，随着马车微微的晃动，不出一会儿便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肩膀，宗望楼缓缓张开眼睛。感觉到口鼻间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身上的伤口也疼痛非常，知道这定是又发热了。
“万重……万重……醒醒……”
万重？
意识到这是在喊自己，宗望楼慢慢起身，声音有些沙哑，问：“到了吗？”
“没有”玄夜挠了挠头发，道：“没想到马车这样慢，骑着奔阳的话本来是能够在今天进入乌殷的，但现在我们离出淮宁都还有一段距离，今晚便不走了，在淮宁住一晚，明日再上路。”
宗望楼点了点头，将包袱递给玄夜，跟着他下了马车。看宗望楼精神不济的样子，玄夜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担忧道：“怎的又开始发热了？”
“不妨事，”宗望楼歪歪头，看到不远处有家客栈，“那儿不是有客栈，走吧。”
玄夜也没再说什么，喊来小二将奔阳安排好，要了一间客房。
“一间？”小二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宗望楼，不确定的又问了玄夜一遍，“二位客官只要一间房？”
玄夜拦住宗望楼将他拉到身边，轻轻扫了小二一眼，并未说话。小二在看清宗望楼的长相时，微微一愣，顿时脸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讨好的冲玄夜笑着说：“一间，一间，是小的多嘴……客官您往楼上请。”
宗望楼有些精神恍惚，并没有听到玄夜定了什么样的客房，只默默地跟着他往楼上走。
等到小二关上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像是让宗望楼回了神。环顾整间房间，在看到一张床时愣了愣，转头看向已经在脱外衣的玄夜，疑惑地问道：
“为何只要一间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