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听见你的声音》水木成说

6、六 这些天为了

　　这些天为了想出一个好办法帮韩元“收买”人心，我把脑汁绞尽也无济于事，整日头昏脑涨，有两回还梦见鲁痞子色眯眯地看着我笑。几天下来，感了冒，上了火，人也快疯了。最后只好可怜巴巴地向小妇人张求助。

　　“这也值得你发愁？”她满脸的不解，“韩元做总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一丝不苟成绩斐然，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辅导员又不是瞎子。”

　　“同床共枕的夫妻落了难还要自保呢，有目共睹有什么用？”我长长地吐了口气，“辅导员不是瞎子，可是……”

　　“可是什么呀？”小妇人张催我快说。

　　“人是社会性动物，个人的生活有时候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谁也不例外。”

　　小妇人张呜啦呜啦乱叫着跳了起来：“朱艺你有事就明说好不好？再不说清楚我就不帮你了！”

　　我连忙道歉，剥了个橘子恭恭敬敬递给她，然后开始详细叙述我是怎么遇见鲁痞子以及他的一言一行。小妇人张气呼呼道，鲁连冰这个流氓，但凡有点颜色，他就想搞到手。有一回他也这么对我说，被我喷了一脸牛奶。真是丑人不自知到处作怪！我说是啊，这种怪胎偏偏还生得有背景，就更加可以放肆作怪了。他没拿住你什么把柄，因此拿你没辙，但是我不一样，我不能让韩元因为我失去什么。

　　“我就不明白你看上了韩元哪一点，要钱没钱，成绩也不能算多么优秀，还有点古板，除了一脸的光明正大，他还有什么！”小妇人张怨道。

　　我嘿嘿一笑：“父母再有钱也不能撑一辈子，自己奋发才是长远打算，我看他不错。”

　　小妇人张一挥手，说不讨论这个，陷入爱情的女人没法理性审视恋人。要不这样，你们把年级几个主要人物请去吃一顿饭，加深一下感情，或许有帮助。我仰头哈哈大笑，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人性的弱点。”

　　午后的校园静悄悄，花草树木都在太阳下静静开放。摘一瓣香樟树的叶子，鼻前轻嗅，淡淡的香味一如几年前我对这所校园的五彩幻想，想着、嗅着，人就会变得轻飘飘的，渴望舞蹈，渴望飞翔，渴望呐喊。正如婚姻有七年之痒，我开始觉得这个地方和住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人们很陌生，他们变得和这堵围墙之外的人越来越像，我再也看不清我们和他们之间的界限。净土……哪里还有一片净土？

　　不是我对你的爱不够深，只是认识你越多，我爱的那个你就越模糊。

　　小妇人张板着脸走出辅导员办公室，踢了两脚台阶道，气死我了！你没看见他们那帮人的嘴脸，简直……简直……就跟太监一个样……我给你学学张冯是怎么个样子，你看着啊。

　　她裂开嘴角，一脸驯良，紧走两步，双手虚捧，谦恭地递过去什么东西。又学着张冯的嗓音道，唐老师，您吩咐我做的已经完成，还有什么请尽管让我们去做，您别太累了。我抿着嘴忍住没笑说，你学得太假，人家做起来逼真多了。

　　“你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跟着你爸去见什么王总啊李总的，这点事不是小巫见大巫么？”

　　“我是为你生气啊，他们这么一谄笑一奉承，再加上鲁连冰那混蛋捣鬼，韩元就没希望了……”

　　我耸耸肩：“这就是有欲有求的人类的弱点，实在没辙只好学着无欲求了，这样才不会轻易被人威胁。”

　　“万一韩元为这事生你的气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女朋友还没有一个总班的职位重要？”我皱起了眉。

　　“不好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告诉他真相更好。”

　　我正想张嘴说什么，她连连摆手，别跟我扯什么恋人之间要坦诚，坦诚也要看是什么事，什么人懂吗！我两手托腮，闷闷地不做声了。她甩手扔给我一个包裹说，刚从宿管那里取回来的。我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遍，喃喃道怎么没有寄件人名字？她哗啦一把搂住我肩膀，急吼吼地催我快拆包裹。

　　“肯定是哪个羞涩的追求者——”她的眉毛上下跳动，仿佛在弹奏着一支进行曲。

　　打开来一看，是一本马尔克斯的小说，九成新。小妇人张嘘了声，还是个跟你一样的书呆子，兴致全失地走开了。我望着包裹发呆。到底是谁送的呢？难道是韩元？那天他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的回答就是这本书。可是，他说要在生日当天亲手给我，何况我们的宿舍只隔了一栋楼，怎么还快递过来？

　　漫无目的地翻着手中的书，书页间夹着的一张纸映入眼帘。

　　“祝生日快乐！”

　　只有短短五个字，不算清秀，倒也大方工整。这不是韩元的字迹，他的字比这丑。这个人既然不想让我知道他是谁，那就不要把他找出来吧。如果真的如小妇人张所言，是一个追求者……桃花缤纷又如何，我只愿守着属于我的那一朵，从此生死相依。我微笑着合上手里的书，也合上了心中的所有疑问。

　　一年一度的班干部换届选举如期举行。

　　辅导员端端正正站在讲台上，梳着齐刘海，一双不大的眼睛扫视着大家，不怒自威。我悄悄和小妇人张咬耳朵，辅导员今年都四十一了，还梳齐刘海，怎么看怎么别扭。小妇人张瞪大了眼睛说你从哪里听来的，她今年才三十一，还能装小扮嫩一阵子。我做了个鬼脸道，原来三十一和三十一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同学们，我希望大家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来行驶你们的投票权……”

　　我努了努嘴，张嘴说瞎话也不脸红啊！小妇人张连忙竖起食指，示意我小声，“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小心周围有耳，到时候谁又把这话听了去添油加醋告诉辅导员，她还会给你好脸色？”

　　“下面有请韩元上台发言，大家欢迎！”

　　在噼噼啪啪的掌声中，韩元从容走上前。别看他平时有些愣头愣脑，还带着点隐隐的不自信，但每次在大家面前发言，他便神采飞扬，说什么都是娓娓道来，有条不紊。

　　“……如果这一次能够有幸连任总班，我会继续用心为大家服务。平时大家在生活上和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助，我一定尽力而为……”

　　质朴却实在的承诺，为民请命的姿态，我望着韩元那双真诚的眼，心里酸酸的。如果不是因为鲁痞子作祟，那么结局根本没有悬念……但是啊但是，美梦未破碎之前，如果是美丽的，而之后，如果是残忍的。

　　接下来上台的是卢彬，这家伙在韩元之前任总班一职，在位期间实行“无为而治”，没有什么政绩可言，因此给大家留下了一个庸碌无为的印象。天知道那一次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当上了总班。自去年大败韩元，听说他郁闷了好一阵子，整日狂吃海喝，暴长了六十斤，在意识到一个好的形象能为选举加分之后，他开始变着法子虐待自己，忽而立下规定每天只许喝粥啦，忽而发下毒誓减不到一百二十斤就一辈子光棍啦，听起来决心满满，但肚子依旧倔强地凸着，两颊上的肉不断繁殖，脑袋长成了鸭梨形。

　　卢彬有一回来找我，吞吞吐吐地说想请我帮他什么师姐考四级。我笑他，集齐六张不是更好，可以召唤神龙呢！他的脸顿时瘪了、烂了，像一张葱油饼。

　　我望着他那颗鸭梨脑袋，吃吃地笑，正想把这一想象告诉小妇人张，突然瞥见坐在后门边上的鲁痞子，一直埋头神游于手机上的虚拟空间的他抬起头，对着讲台微微一扬嘴，又轻轻颔首。我猛然转头，正看见卢彬那张笑得一团肥肉的脸。

　　鲁痞子居然选的是他？他不是成心要气死韩元么！

　　“……我一定牢记校训，不辜负学校、辅导员、老师们的期望，带领大家一起努力，为学校争光！为班级争光……”

　　真是个爱说空话的家伙。我直摇头，心想要是观众可以随意表达爱憎，我早就扔他一身的臭鸡蛋，看着蛋清和蛋黄在他脸上流淌，让他明白他说的话有多么臭。

　　之后是张三李四王五等不相干的人，紧接着便是是投票、唱票、宣布结果，一大摞热热闹闹的戏放给观众看。知道这不过是戏的人们看到的是满眼的荒谬、荒凉。

　　演戏的人谢了幕，观众也一一散去。小妇人张提议说晚上大家伙一起聚聚，给韩元庆祝庆祝。

　　“庆祝？”我不解。

　　“是啊，这下子他就有大把时间陪伴女友了嘛，”她嘻嘻笑，“余博也去哦！”

　　她笑靥如花地向远处抛着飞吻。余博一身休闲服倚靠着车身，冲我们微笑。我望着余博，突然心塞，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