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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有些人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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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出生无名,却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留名青史;有些人生在王侯将相之家,却最终证明空有高贵的血脉,是金玉装饰下的败絮。金钱和权势虽然无法改变有些人一生庸碌无为的命运,却可以在某些场合、某个时刻为自己赢得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不明所以的人们以为校园是求学圣地,学生是智慧和纯洁的结合体,殊不知只要身处这个社会,没有人可以自顾自做圣贤人。
每逢周末宿舍便哀叹四起。小妇人张抱怨这城市太小,能玩的地方早已玩腻,想走远一点吧,时间又不够,闷在这十几平米的宿舍里,脸都闷黄了;刘颜埋怨说要想在自习室和图书馆占有一席之地太困难;秦皇后则批评学校活动太少,一到周末路上行人寥落,风吹叶子的声响听得分外清晰。每人发了一通牢骚,伸伸懒腰又躺下了。
“你呀,你说你每天除了烦恼今天要做什么之外,就不能做点高雅的事情来修修身养养性么?”
我点着小妇人张的脑门,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去吧,跟你的韩元一起努力奋斗,争取万人之上的荣耀吧!”她翻了个身,“我的梦想就是余博,已经实现啦!”
“朱艺,麻烦你给我倒杯红糖姜汁……我肚子疼……”
刘颜紧咬着下唇,热水袋贴在腹部还是直喊冷,我连忙把热水递给她。
“早就提醒过你要注意身体,虽然说考研很重要,但也要松弛有度,哪能像你这样拼命呢!”
她虚弱地笑了笑,道了声谢。
如果说我所认识的人里面还有谁能够无愧地说一句“为中华之富强”而读书,那只能是刘颜。对许多人来说,成长的过程就是失去理想的过程,他们在追逐高分、名额、权位等等的历程中,渐渐悟出理想的可笑和荒谬。最开始发觉自己无法承受理想的重量之后,他们感到慌张、难过、失落,慢慢地,这些感受被无所谓代替,最终,他们变得无比坚硬和冷漠,毫不羞耻地嘲笑那些仍然保有理想的人。
只有她,只有刘颜,在所有人都双目空洞、四肢懒散,活得形同鬼魅的时候,坚定地告诉我们,她相信正义,相信善良,她考研是为了多学知识,为自己的国家做点什么。
裴行是我院的教授。据他自己介绍,他是XX学校毕业的博士。讲课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来我校教书对他来说是屈了个天大的才。每每说一句要中断几次,正当人人都以为他谨慎遣词用句必定会有金玉之言的时候,却大跌眼镜,发现他接下来说的不过是妇孺皆知的大白话。
于是大家讪笑:原来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口吃。
有一回,刘颜忍不住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笔直地站了起来,严厉谴责。
“裴老师,你能不能不在课堂上说这些谁都知道的东西?可以讲一些有营养的知识吗?我们大家花时间坐在这里不是来看你敷衍的!”
后来她又去校长办公室理论,说裴老师当教授根本不合格。学校并没有为此责罚她,当然,裴老师依然是教授。说到底,刘颜人微言轻。
出了办公室,我说刘颜你做出头鸟值得吗?你以为你这么做就会有什么改变?其他人就会感激你?不会的!他们只会躲在后面看热闹,你赢了,他们跟着受益,你输了,他们也不失去什么,也许他们这会儿正在背后笑你呢!刘颜平静地说,我这么做只为我自己。
壮志路边,一男一女彼此紧贴在一起亲热,黏黏乎乎,好像恨不得长在对方身上。女的梳着空气刘海,描了浓眉红唇,黑发笔直顺垂,不美不丑,毫无特征。男的高颧骨,尖下巴,一双眼睛总像是不能安分似的在转动着。
恋人惜别拥吻本是一大美景,在我们这能够疯狂的年纪,在这个聚集了无数疯狂之人的校园,这一情景并不少见。但面前这个男人,却让我感到恶心。我白了他一眼,大步走远。
“哎哎,那个谁!朱……朱艺,你站住!”
我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喂!我要说的话可是跟韩元有很大关系哦!”
我眉头紧皱,转身道:“鲁连冰,你想干吗?”
鲁连冰仗着自己家里的背景,行为很是不羁,虽说没有刻意拉帮结派,但身后总少不了一群自发跟随他的乌合之众。他算不得什么大恶人,大恶人好歹还有一手绝活让人忌惮几分,而他的唯一爱好就是玩女人,因此他只能被称为混蛋、流氓、痞子。在我的记忆里,鲁痞子似乎只在每个学期的期末考场上才会现身,而且经常是第一个交卷。除了被无数学生一致爱戴的、坚持原则的徐老师给了他不及格,鲁痞子还从没在考场上失败过,内中情由,人人心中雪亮。
“听说韩元想要连任年级总班?”鲁痞子微眯着眼看我。
“关你什么事?”我瞪着他。
他身边那个滑腻腻的女人突然笑了,胸口肉糯糯的一团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不过鲁哥哥这一关,那个韩什么的凭什么连任?”
这话倒不假,如果鲁痞子讨厌谁,谁就会倒霉;如果鲁痞子不喜欢谁也不讨厌谁,就不会干涉他的事情。看来,韩元必定是有什么地方让他不舒服了。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我听说鲁连冰最喜欢做的就是在要了女人的身体之后又甩掉她,前车之鉴太多,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她吃吃一笑:“我本来就不是处的,有什么好怕的?”
“你什么时候落得这么没品了?”我白了鲁痞子,“这么老的女人你也要!”
“这你就不懂了,老女人的好处多着呢!”那女人笑道。
鲁痞子嘿嘿地笑,走上前几步凑到我耳边说:“你不是年轻么,做我女朋友怎么样?我保证韩元轻松连任总班直到毕业。”
我后退几步:“我讨厌痞子。”
“是么,”他眨巴着眼睛,“可是有人告诉我说你以前喜欢过一个痞子,但是没成……”
“胡说!”
我扭头就跑,背叛的熊熊烈焰,再次在我心中燃烧。肯定又是秦素,那个厚颜无耻、两面三刀,自诩八字金贵的秦皇后!这桩陈年往事我只在宿舍提过,因此只有她、刘颜和张颖知道,除了她还能是谁?
秦素啊秦素,你到底用我的故事换得了什么好处?
鲁痞子在身后大喊:“有空记得去辅导员办公室看看啊,有好戏等着你!”
走在凌云路上,内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吵嚷不休。一个说应该去看看,一个又说不应该去。
“当然要去看看,看一眼又不损失什么,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呢!”左边一个小鬼说。
“别去啦别去啦,鬼知道什么魑魅魍魉的在那里干些什么勾当!”右边一个小鬼说。
“去吧去吧,兴许可以帮到韩元一点忙。”左边的小鬼。
“不行不行,韩元不会喜欢你这么做的!”右边的小鬼。
思前想后,我拨通了韩元的电话。
“你到楼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