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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   一到齐枢密府她就后悔了,因为那个无赖正坐在亭子里朝她露出笑容,原本该在这儿等她的郡主却不见踪影。

      眼看齐若虚走出凉亭一步步朝她逼近,脸上露出的笑容虽是温和灿烂,却让她觉得那脸皮下一定包藏着什么阴谋。

      她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却又在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后连忙定住,她是不会让他影响自己的。对,就是这样!

      「蓝小姐。」齐若虚有趣的看着眼前清丽的美人,虽然她的外表娇娇弱弱,眼神却锐利得可以杀人。

      或者因为对象是他,她才露出这般凶狠的模样?

      他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她咬着唇,下定决心不再让这人影响自己,于是收敛心神冷冷的朝他问道:「郡主呢?」

      「郡主不会来了。」他语气一停,见她瞪大眼,似乎有放声大叫的可能。「等等,先听我说完好吗?」以他过往的经验,有的只有女子想非礼他,还没有他非礼人的纪录,不过往后说不定会败在她手下……

      「你快说!」她瞪他,料他也没有胆子在枢密府对她做什么。

      啊啊,她瞪人的样子好可爱,微微发红的面颊看来更添几分艳色,虽说从一开始她就没给过好脸色,他却越看她越喜欢……

      两人看来一点也不生疏,他带笑的模样倒像安抚斗气的情人,而她故作冷淡的态度在他看来算不上阻碍,像是轻轻松松就能击破她的防备。

      「咳!郡主考虑之后觉得自己没有弹琴的才能,从前她曾和任小姐学过琴,几年下来始终没有长进。」任小姐是郡主的表姐,和蓝小姐并称京城两大才女,她应该知道才是。「因为她知道我想学琴,所以把这机会让给我。」

      怎么听都是漏洞百出的假话,她却找不到理由来反驳他。

      郡主昨晚才说要学琴,怎么今早马上改变主意,还即刻从哪儿找他过来?

      「我每日只有上午有空,齐大人身为朝官,恐怕无法配合。」就算说不在意他了,也没必要把自己和他绑在一块儿,这事还是推掉的好。

      难得找到个好理由,她却没想到为何今日他会在这儿。

      今天是朔日,大部分京官都会上朝,现在应该是早朝刚过的时间,若从皇宫直接出来,还赶不上见她才是。

      「哦。」齐若虚脸上笑容微敛,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她大概不晓得吧!他只是个六品官,一个月只需上朝两天,除了朔望两日外,其余时间他都是很有空的……

      看着他敛起笑容,她感到心口一滞,一种莫名不舍的情绪突生。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因他略显失落的神色改变主意,她才不会如此!

      心中崩塌的一角马上被修复,她摆出坚定的态度对他。

      「如果齐大人没有其它事情,请恕我先告辞了。」这四周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空荡荡的花园让人感到有些奇怪。

      「蓝小姐。」他唤住她却不说话,若有所思的视线在她身上稍停,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忧愁气氛围绕着他。

      见他如此落寞,她险些要脱口说会替他另找时间,不必非在上午不可。

      长吸一口气,她压下心中的冲动,还好没有冲口说出不该说的话。只要看着齐若虚就很难不被他影响,似乎每个人都会因他喜而喜,因他忧而忧……

      危险,和他在一起太危险了!

      「若非在上午不可,齐若虚只有舍命陪君子了。」他大概要串通御医,说他病得很重,大概一个月以上都无法下床,当然也不可能进宫理事了。

      这得找个好理由挡着,不过此事自有堂兄照应,他不必太担心才是!

      「你说什么?」她瞪大眼,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他是那个意思吗?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清澈的眼望向她,他唇角带笑却是苦涩。

      温雅的面容怎么看都显得无辜,听他的话似乎和她学琴比命重要,当然也比上朝重要了。

      怎么这反倒像她对不起他?

      「你……你疯了吗?」这种话岂是能随便说的,装病不进宫理事,要真让皇上知道可是欺君大罪。

      「没疯,只是……」只是他胆大妄为惯了,何况若错失这次机会,要请堂哥再替他牵一次线,可能连命都会赔进去。

      反正他平日就不常出现在枢密院,逃班的时间比理事的时间长,不过这点他是不会对她坦白的,让她误会下去比较好吧!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太对,他好像在这里坐很久了?「你今日有上朝吗?」千万不要回答她没有,这实在太疯狂了。

      「没有。」他朝她微笑,薄唇微微弯起,笑得无辜又纯良。「我病了。」

      她瞪他,看那云淡风清却又莫名灿烂的笑容,他哪里病了,脑袋吗?

      「你出门时有没有让人瞧见?」不知为何竟替他紧张了起来,她说不清现在是怎样的感觉,只知道心跳得好快,生怕他又做出什么事来。

      她、她怎么会是这种心态,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啊!

      「我不知道。」也许有吧!可别让有心人去告他的状,不过她的反应倒是……「蓝小姐在替我担心吗?」随着他的话落,四周竟隐约传来笑声,彷佛树叶浓密处躲了多少人似的。

      「我──」红了脸想反驳,两旁树上却纷纷落下叶子,空中还传来若有似无的笑声。「树在笑吗?」她朝齐若虚靠近两步,惊恐的看向树叶茂密处,那里明明没有躲人啊!

      「别怕,树妖出现的话我会保护妳的。」他顺势将她拉到身边,保护似的引她进了亭子。

      「树、树妖?」她的声音有片刻不稳,像是怀疑自己所听到的话。

      齐若虚微笑想着,树上任何一个人跳下来,他绝对只有坐以待毙的份,他堂兄的护卫个个都是万中选一的好手,唯一的缺点就是爱看戏,在这里说话一点隐私都没有,更别说往后也许要在这儿练琴了!

      他得想个办法才行……

      「你别说笑了,那是我听错了!」好不容易正色朝他辩解,那怪声却像特意吓她似的,隐约又从空气中传来。

      她看向齐若虚,却发现他仍旧温和的对她笑着,好像只有她听得见那笑声。

      「是吗?」不如将计就计,好好的吓吓她。「我听说这宅子从前出过点事,若是阳气不够重的人在这儿,就连白日都见过异事。」

      「什么!」蓝梦华几乎是弹跳而起,与她惊慌的反应相对照下,齐若虚还是镇定的坐在原位,彷佛笑她似的。

      「蓝小姐怕吗?」倒了杯冷茶给她,他依旧微微笑着,为了让他们两人独处,婢女全都在郡主那儿躲着,他们只有喝冷茶了。

      否则依这宅子平日喧闹的程度,要白日见鬼恐怕还有困难。

      「我不──啊!」什么东西弹到她肩上,她吓得冲到他身边。

      只见齐若虚快手快脚的,早已将人半揽入怀轻声安慰了。

      「别怕,算命的都说我命硬,在这儿不会有事的。」他确实是命硬,算命的都说他能化险为夷,福寿双全。「啊,不过是个树果,恰巧掉进来罢。」从她发间挑出树果,心里还挺感谢帮忙作戏的护卫们,这树果弹得好啊!

      「是吗!」郡主的命很硬吧!倒是她自己果然薄命,连这些鬼怪都欺负她。

      「妳若会怕,我到蓝府学琴可好?」难得有登堂入室的机会,怎能不把握住。

      「你……」他真的想装病不进宫吗?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我怎么?」轻轻放开揽住她的手,他君子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像要让她好好考虑,不愿施予压力似的。

      肩上的力量一轻,看向他的动作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不知羞的靠在他怀中。

      天啊!她怎么会这样,自个儿朝他投怀送抱,而齐若虚倒有君子风度,轻柔放手的动作既不让她难堪,又没有趁机轻薄她。

      咬着唇,心里对他有点改观了,或许他真的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可恶,毕竟他没有娶她的义务,五年前的事不该怪他吧!

      「你明日下午再到蓝府来,不必太早到。」她可不希望他真的旷职,要是他出事该怎么办。

      「那就谢过蓝小姐了。」是谢她迁就他,不过两人心里都知道,原先是她有意为难,此刻却悄悄让了一步。

      「我该走了。」见齐若虚保持着守礼的距离,彷佛有意疏远的模样,她竟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冒出,胸口沉重得说不清感觉。「你干脆在这待到天黑,回去时千万别让人看见了。」
      为何要费心嘱咐他呢?

      也许是他方才的举动让她觉得安心,他是个守礼的好人啊……

      「那就明日见了,蓝小姐。」他又朝她笑了,像和暖的微风似的,她觉得心头一阵饱满,一向空荡荡的心竟像找到了归依。

      他喊她蓝小姐吗?

      不显得特别亲密的叫法,就连声音也没带半分暧昧,柔软的声音仅是淡淡对她道别,却温柔得彷佛一股热流,让她觉得也想对他笑了!

      难道是自己对他有所期待?

      心口一震,她收敛起脸上表情,抱紧手中的琴转身循原路离开。

      见她脸上一抹甜笑滑过,他一时间失了神,只能无法言语的盯着她,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笑,虽只是短短瞬时,却让人再难忘怀……

      咚咚咚,一堆树果打在身上,他终于在外力的提醒下清醒过来。

      不晓得她是何时离去的,他只知自己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忘了再将演戏的假面具戴上,说不上是骗她,只是这样慢慢磨着,希望她会有接受他的一天。

      伸手按着心口,他猜想自己今日是真的患病了。

      是魂牵梦萦的相思病吧!

      若不是动了心,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自找麻烦,他为她弄得诸事缠身,这种感情她能明了吗?

      露出一个苦笑,方才谈笑自若的模样已不复见,彷佛是见着她之后他才懂得什么是忧愁。

      为了哄她摆出的翩翩风度根本有违他的心意,好想就那样将她拥入怀中,但在她主动靠近前,他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从前的轻松惬意的生活不会再回来,他恐怕得花上好一段时间弄清御画被偷的事,更别说稍一闪神,就会弄到腹背受敌的地步。欠下堂哥的人情债难还,更还有「那件事」让堂哥知道后会怎样暴跳如雷了……

      该备轿回府了,他的麻烦还没解决,光是色料就得再买一次啊!

      ◎

      次日午后,他抱着琴站在蓝府大门前,看着曾经车马不息的门口,如今破败冷落得犹如废墟一样。

      如今她是怎么看蓝府的,她又是否曾为此叹息,这几年来她过得是怎么样的生活,她身边还有多少人陪伴?

      一个个问题还没有答案,他举手敲了敲一旁的小门,开合约一丈长的大门看来已有多年没有开启,两旁的铁环接合处也锈得差不多了。

      小门很快的被拉开尺余宽,刚好可以露出里头男子的脸,那人眼神上下的打量齐若虚,像是在估计他有几两重,五年前竟敢一再羞辱小姐。

      「干什么的?」男人明知故问,想先给他个下马威。

      那男子年约五十,红通通的鼻头加上身上散出的酒气,看来在下午就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在下齐若虚,今日来向贵府小姐学琴。」他露出无往不利的笑容,语气有礼的对男子说道,丝毫没有半分骄气。

      「哼哼,进来吧!」男子哼了几声,心中却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皮相不错,礼仪也不错,一点也没有仗势欺人的样子。

      「谢谢。」抱着琴闪身进门,齐若虚知道自己过了第一关,眼前大叔应是见过场面的,看他试探的模样怕是在秤自己的斤两。

      「前头是大厅,看见没?你到里头等着,我去请小姐出来!」大叔指向前方,五年前气派非凡的大厅,如今看来像多年不用的仓库一般。

      淡淡点头答应,他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进入厅堂。

      柱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连结屋梁处的雕花短柱积满灰尘,蛛网在缕空处结了一层又一层,两旁高处的纱帘没有拆下,破烂烂的吊挂在上头,要是不搬梯子是拆不下来的。

      还算宽广的厅上空荡荡的,从前华贵的摆饰早已撤下,现在只有一套红木桌椅搁着,椅上铺的软垫大概也是五年前的东西。

      她要在此教琴吗?

      他在心里苦笑,其实在这儿也未尝不可,虽然破旧了点,至少窗外阳光还照得进来,毕竟没有让他一来就到内园的可能。

      看着两旁积满灰尘的椅子,他脑中灵光一闪,先挑主位附近的一张椅子,伸手握住椅背用力的摇了几下。椅子接合处果然有些松动,他满意的再用力摇动,直到椅子发出了吱嘎声,显示只要有个人坐上去,定会马上垮成一堆木片。

      面带笑容的挑了旁边另一张椅子,用食指挑起坐垫一看,果然如他所预料的一样……

      把琴放在一旁的茶凳上,现在就等着她到了!

      「齐大人。」走道边的侧门传来蓝梦华的声音,然后她的身影就出现在门边。

      「蓝小姐。」微笑的看着她,她一头长发松松挽起,眼里有些迷蒙像是刚睡醒一样。

      「你先请坐吧!」她刚午睡醒来,还有点神智不清。

      记得睡前她一再告诉自己,见到齐若虚时要态度坚定,除了教他弹琴任何话都不打算多说,别让他有探问的机会。

      「是。」眼角余光打量到门边还有两名姑娘,像是在监视自己的举动般,一股清楚的敌意传来。

      他不敢大意,心里暗自疑惑着,她在距离十步远外的位置坐定,在大厅另一侧遥遥与他相对的要怎么教琴?

      挑了那张松动的椅子,他撩起袍子,神色自若的往下坐──

      磅!

      「呃!」齐若虚故作惊讶的叫了一声,原先还好端端的红木椅,不知何时垮成一堆木片,好在没有摔得四脚朝天,他依然是用坐着的。

      蓝梦华红了脸,没想到自家大厅破败至此,竟让他摔成一团,还好他摔得不太严重,她还没见过有人可以摔得那么优雅好看的……

      只见他从容不迫的站起,脸上带着浅浅笑容,隐约有一丝尴尬。他伸手撢了撢衣袍,像是没发生什么事似的。

      眼角再朝门后监视他的两位姑娘一瞥,那两人似乎也有点手足无措。

      「齐某太胖了吗?」他唇角扬起,特意让她放下紧张的心情。

      「请、请再挑个位置吧!」蓝梦华不禁有些尴尬,他居然还替她找台阶下,他真是个好人……

      他朝她露出一个笑,朝阳般温暖。

      动作极为自然的,像是不经意般摇了摇一旁的椅子,蓝梦华又红了脸,明白他为何会有此举动,不管是任何人都不会想再摔一次。

      回身朝她一笑,他似乎很满意这位置,在坐下前顺手拍了拍椅垫。

      一阵灰尘扬起,他用衣袖在面前挥了挥,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他随手掀起垫子惊讶的喊了一声。「哎呀!」

      「怎么了?」见他定住动作,她奇怪的靠上前去。

      写意和画情也悄悄走了出来,想看清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三名姑娘朝掀起的坐垫下一看,忍不住齐声尖叫了起来。「啊──」

      红色的锦料早已腐坏,里头的棉絮露了出来,然后,好多虫,好多好多虫爬来爬去,黑色的小虫寄居在坐垫里……

      「好可怕!」写意叫了一声,伸手握住孪生妹妹的手,感觉对方和自己一样,都让这景象吓坏了。

      就是坚强如她们两人,也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一大团虫子。

      「怎么办?」蓝梦华一双眼水汪汪的,无助的看向齐若虚。

      后者朝她露出个温暖的笑容,声音恍如天籁般响起。「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让几个家丁过来处理可好?」

      三名姑娘忙不迭的点头,感觉此刻的他是如此英勇可依靠。

      ◎

      隔日,他一进门就发现守门大叔朝他哼哼笑了两声,像是心情不错的哼唱着小曲,对他的态度明显友善许多。

      依旧红通通的鼻头,还有身上传来淡淡酒气,就让人知道大叔又喝酒了。

      「你这小子不错啊!」大叔领着他经过大厅,但没有进去的意思,顺着小路从左方的通道向后而去。

      齐若虚分神朝大厅看去,原本里头的桌椅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昨日下午他没有学琴,在几个姑娘期待的眼神下,先回府派了家丁过来清理,果然今日蓝府前院整洁许多。

      「请问大叔,我们要到哪里去?」越往内走花木越茂密,他不知道大叔想带他到哪里。

      「西院,小姐的园子。」看不出这小子还挺懂得做人的道理,既然大厅已经没有桌椅了,小姐就选在自己的园子里教琴。

      「不会太冒昧了吗?」心里有些许惊讶,她这么快就让他到内院,不算太没有防人之心了吗?

      「冒昧什么,又不是叫你进屋子里!」大叔嗤笑一声,小姐要在园子里的石桌椅教琴,可没有让他进屋子的意思。「要选在别的地方,恐怕都和大厅一样啦!」其它三个园子一样年久失修,荒废得好比鬼屋。

      「原来如此。」他露出笑抱好怀中的琴,像是一点也没有过非分之想。

      「前面就是了,自己进去啊!」大叔指着前头的月洞门,穿过后就属小姐住的院子了。

      谢过带路的大叔,他猜想着蓝府可还有其它下人,除了昨日见到的双生姊妹和带路大叔外,这么大宅子就只有三个下人?

      满园蔷薇开放,他朝院里石桌上看去,只见蓝梦华已经坐在桌旁,手上翻弄着琴谱,正挑选着简单的曲子打算作为教学之用。

      「蓝小姐。」出声惊醒专心阅读的人,他微笑的站在一旁,没人请他坐下前,他还是先站着好。

      「你来啦!」看着他沉稳的模样,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有时家里没个男人还真不行,罗叔的年纪大了,他儿子年纪又还小,要是有费力的工作,也难依靠他们两人。

      照她亲切的回话和笑容判断,似乎已对他放下心防。

      「请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她请他坐下,一边看着他带来的琴。

      见她打量的眼光,他将手上的琴摆放到她面前,顺便看了看她精致的黑漆琴。「这是我请人备的琴,师傅替我调过音了。」是把简朴的桐木琴,音色还算清亮,不过只是最普通的货色,甚至连漆都没上。

      她拨动琴弦,沉吟了一会儿。

      「现在你用这把琴还行。」他带来的不算好琴,不过已足堪初学者使用。

      「那就好。」这把琴是叫下人上街挑的,算是特别为蓝府学琴准备的……

      「不如我们先教手法吧!」她示意他站到身后,好看自己是如何拨弦,她不先教背琴谱,因为她认为先练好左右手指法较重要。

      「是吗……」他自语道,学琴常用减字法记写手法及弦、徽位数和节拍等,也有人主张先记琴谱才练手法。

      「我没有教过不会弹琴的人。」像是听见他自言自语,她开口解释道。

      她也不知怎么开始最好,通常找她教琴的富户千金都已经有基础,她只要再稍加指点就成。
      这还是第一次教一个完全不会弹琴的人呢!

      齐若虚看着她白嫩的双手缓缓露出笑意,没有回话的打算。专心的看着她示范几种指法,以及讲解弦、徽位数。

      七弦琴宽一端头部称「岳山」,窄端尾部称为「龙龈」,琴身外侧有十三徽,自岳山自龙龈点算,指出位置为按音根据,岳山下部有七轸为调弦之用。

      弹琴者左为岳山,右为龙龈,又左手按徽位,右手拨弦,两手手法各有不同,初学者应会听得头昏眼花才是。

      「懂吗?」她指着按音根据的徽位问他,又对他说了七弦分别是什么音。

      「懂。」他唇边笑意扩大看来别有深意,可惜蓝梦华没注意到,只是专注的继续讲解。

      「向徽弹出曰『出』,向徽弹入曰『入』,懂吗?」

      「懂。」

      一连讲解了许多基本知识,不管她怎么说齐若虚都回答懂,这种情况让她不禁有些怀疑,他若不是胡乱应道,就是有入耳不忘的本事!

      「那你给我说一次。」她微皱眉头的对齐若虚道,心里不信他的记忆力会这么好,他可是第一次学琴啊!

      「弹出有托、挑、剔、摘,弹入有擘、抹、勾、打。右手指诀分三十七种,这我就背不全了。」他又露出一种无辜的笑,要一个初学者背出右手三十七种指诀是太强人所难了。

      「不要紧,我慢慢教。」她笑得开怀,这才满意他的回答。

      齐若虚是没有入耳不忘的本事,但他的记忆力确实不差,看来她不会有个驽钝的学生了,教起琴来应该会事半功倍吧?

      见她笑得灿烂,娇美的模样让他移不开眼,他心里暗自想着,早知道表现得再傻些,她是不是会更开心?

      「左手大指按九徽,右手食指挑七弦。左手按,以甲肉相半擦弦上,右手挑──」她微微偏头朝他解释,右手食指熟练的往内一挑。「会吗?」双手同时动作,不晓得齐若虚如何?

      「我──试试。」本想照例说懂,但思绪一转,他还是说试试较好吧!

      她一笑,温柔的模样让他又一次闪神。「你试试。」她侧过身子,让出位置予他练习。

      十指不大熟练的摆放着位置,左手大指朝九徽处,右手食指朝七弦处,正欲照她教导的指法弹奏,耳边竟传来她微微惊喜的声音──

      「你的指甲长短恰好,正适合弹琴呢!」一个不懂弹琴的人,竟会将指甲修得恰到好处,也算难得吧!

      他心头一震,看着琴身的眼微闭,眉头皱起,不知想到了什么!

      食指甲肉处朝七弦一刮,啪的一声!

      琴弦绷断,竟往他右手掌心打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啊!」她换了表情,却怎么也不愿闭上眼,看着他朝下的掌心滴血,感觉心头疼了起来。

      直到鲜血将那未上漆的桐木琴染红,齐若虚还是微微皱着眉,彷佛这样的伤不算什么,彷佛那道口子划得恰到好处。

      左手指尖轻触琴身,他左手指腹上的茧可不是握笔来的……

      还有他修剪得恰到好处的指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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