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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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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午后沉沉睡去,老旧的宅邸已经有好几年没整修了,风吹过窗棂时传来阵阵吱嘎声,床上的人不以为意的翻过身,用软枕盖住头,继续在晚风里沉眠。
园里的蔷薇花生长繁乱,看来主人平日没有太多时间照顾它们,不过此花极易繁殖,四季皆可扦插,耐寒耐旱,倒和庭院主人有些相像。
繁盛的枝叶爬满花屏,红红绿绿的开了满园,自有一种豪放的美丽。
写意手提食盒,穿过几条像是废墟的回廊,一路目不斜视的来到小姐房门前,即使身边蔷薇开得再艳,忙碌的她也没有闲暇欣赏。
整个蓝府这么大,但府里只有四个下人,就算废弃了三大院,要整理好剩下的西院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从前老爷还在的时候,最风光的几年,府里广阔的大厅不时有贵客来访,谁晓得老爷在朝中失势后,就再也没人上门拜访过了。
简直就像小姐对她说过的史记故事,「一生一死,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那个翟公写的还真恰当。
看老爷死后就知道了,全府下人走的走、散的散,除了他们几人没人愿意再留在府里。
那些人又哪知道小姐会有今天呢!
瞧这几年来,小姐攒的银两不敢说是多大数目,但比起朝廷里的小官员可多得多了,那些忘恩负义的奴才还不一定过得比在府里好。
不过这些事外头的人不知道,府里也没有人敢泄漏小姐的秘密……
「小姐,起来了。」在桌上摆好饭菜,写意到床边摇着自家小姐。
她还在梦中,五年前,那场让她难以忘记的恶梦。
「生女儿有什么用!」随着愤怒的话语出口,她爹用力甩了她一个耳光,然后是一连串的拳打脚踢。
她缩在墙边,咬牙忍受不停落下的踢打,腰间和腿侧一连被踢了几下,她却不敢伸手去挡,只怕愤怒的父亲会更加粗暴。
好不容易父亲停下动作,他扶着墙用力喘气,愤然朝她丢下一句。「妳这没用的东西!」
缩着身子抬头探看,见到父亲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没想到才一动,胸腹传来一阵剧痛,她抽了口气,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父亲失控的在大厅打她,府中上下却没有半个人敢拦他,父亲实在太生气了,因为唯一的女儿竟没法换来半点好处……
两个丫头扶起她,几人颠颠倒倒的朝西院走去,她在房里休息了大半个月,全身大片瘀伤才淡去,慢慢能够下床走路。
她痛恨自己的懦弱,记得在那一日过后她就发誓要坚强,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好好活下去,即使爹将她打得全身是伤也一样。
有人在此刻摇晃着她的肩,她痛得倒抽口气,猛然睁开眼,这才发现写意坐在床边叫她。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恶梦罢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双手撑在身侧坐起,汗水从鬓边滑落,蓝梦华脸色苍白的问着婢女。
「快酉时了。」写意替她换下湿透的衣裳,心里知道小姐又作恶梦了,脑中思绪一转,找了件事让她分神。「方才书肆的苏小姐来过,她要奴婢转告您,十五以前要把东西写好,她好让工人雕版。」
「快好了,再过两日就差不多了。」在桌边坐下,她拿起碗筷用饭,准备一会儿就到书房工作。
写意看着自家小姐娇弱美丽的模样,相信全京城没有人会相信她就是「浮生若梦」,那个五年前崛起的小说作家,闺阁小姐们最爱的烟粉传奇就是出自她笔下。
五年前一本权官传让小姐赚了大笔银两,自此不用再担心生活开销。
虽说她被称为才女,背地里写这种小说赚钱实在有碍名声,但一个姑娘要养一家子,哪有更好的方法!
蓝梦华习惯在夜里写作,从五年前开始,父亲官场失意后就常对她拳脚相向,也因此她总在夜里作恶梦,为了打发漫漫长夜她开始写些东西。
一开始只是修改前朝传奇,后来她慢慢写出兴趣,替心里一对佳偶编造了个故事,相熟的书肆小姐知道后,要她一定要将文章印行。
现在是太平盛世,写些小说娱乐众人不正好吗!
于是在苏小姐的鼓励下,她写了些烟粉传奇,照这几年的情况看来,众家千金还是喜欢落难书生和千金小姐的故事啊!
最好是困苦的秀才想进京赶考,富家千金慷慨解囊,赠金相助后,秀才成了状元,风风光光的迎娶千金为妻……
用过晚饭后,写意在书房替她研了墨,她铺好纸张准备动笔,心思却飞到了别件事情上头。
唉,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那些小姐不懂吗!
落难书生当上状元后,大多娶了公主为妻,家乡里的那位小姐只好嫁给城里富户续弦,这才是现实人生中最常见的情形。
当然也有不娶妻的状元,像「那个人」就是……
那个该死的家伙,她今日会走到这个地步,不都是他害的吗!
蓝梦华咬唇,发现自己竟又想到那个可恶的人,心头一种怪异感觉流过,她甩了甩头,决定专心写好手上的故事,不要再想那个人了。
既然怎么写都是骗人的东西,她何不写些顺应自己心意的东西呢!
就当作是为自己圆一场美梦,她下笔写了个慈祥的父亲,他万分宠爱自己的四个女儿。这个父亲在几年前大修了府邸,将多年积蓄耗费一空,没想到大女儿到了适婚年龄,嫁妆却拿不出来……
为了风风光光嫁女,这老父不惜铤而走险,做出了犯法的事情──
某日终于东窗事发,面对未来女婿的奉旨查案,这故事究竟该如何了局?
她一笑,虽说这故事是她杜撰的,但她压根儿不信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不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疼宠女儿的父亲。当然故事情节也太过夸张,那老父亲怎么可能得手那么多次不被人发现呢!
毕竟故事发生的地点可是在大内皇宫啊……
终究,只是她笔下的一个故事罢了。
提笔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四君子 浮生若梦
她压根儿不信。
◎
禁中以南,某处。
外头一阵规律的脚步声经过,里头几人将视线稍从书页中抬起,知道那是每日固定会经过的巡视亲从官,除了巡查之外,他们还负责洒扫诸殿,不过长久以来的默契,让门里门外的人都知道,这一处就不必巡视了。
因为在掌灯以前,此处最少都会有两个人在这儿。
显然巡官很相信门里众人,才会放任他们没事在此集会。
许是因为会在此处休息的人都大有来头,巡官既不敢得罪他们,又信任他们不会做出危害大内安全的事,所以每日都睁只眼闭只眼,当作不知道这回事。
会在这儿的人都有点怪,至少旁人是这么看他们的。
自古以来,一甲进士在任官多年后,几乎都能居相位,往此处座上几人一看,见到的尽是一甲进士没错。
照理说来,此处几人往后大有作宰相的机会。
但其它人可不是这样看待他们的,仔细数来,会在此处出没的几人正好有两名状元、两名榜眼、两名探花,不过没人看好他们,大多数人暗地里都笑称他们是不肖子,以这般闲散的态度任官,就算再过三十年也无望居相。
此时阁中静悄悄的,微微日光从窗旁斜照进来,只见长椅上趴着一名男子,缓慢起伏的胸口证实了他的熟睡,身边两人像是为此收敛声息,怕将熟睡那人吵醒。
「真的不叫他?」段弘景向身旁的人问道,眼神又朝熟睡那人飘去。
「不叫。」低头看书的年轻男子回答,没有多大兴致回应。
年轻男子名叫杜谨言,是他们之中背景极为雄厚的一个,身为上相的儿子,他却老学不会谨言慎行,永远都是那么胆大妄为。
年纪较长的段弘景则不然,在六人之中他做事最为规矩,三十的年纪也是最长的一个。
「皇上怪罪下来怎么办?」段弘景挑眉,一脸怀疑的模样。
「死不了的。」杜谨言抬起头,让人终于看清他唇边一抹轻笑。
一旁睡着那人既然敢光明正大的逃职,自然早有了应付的方法。
虽说两刻钟前王公公四处奔走,好像有什么事要找睡着那人,但在各处绕了几圈,怎样就是找不着他,看来皇上要是降罪下来也不奇怪就是。
段弘景皱眉,不晓得杜谨言怎能拿这种事情说笑,要一个不好,恐怕会害睡着那人到黔州、儋州去当闲官。
他们是很喜欢当闲官啦!不过那是指在京里而言,随随便便被外放到蜀地或是南荒极处,可是一点都不好玩的。
「季实,起来!」段弘景走到长椅边,伸手推了推熟睡那人。
椅上男子翻过身,终于将埋在黄色锦垫中的面孔露出,那是一张极为秀雅的面孔,不管看过多少次依然让人忍不住赞叹。
可惜他微皱着脸,破坏了那副完美的画面,椅上男子咕哝一声,一副不想起来的模样,浓黑的长睫颤动却怎么都睁不开眼。
「别弄他。」埋首看书的杜谨言终于有了反应,一句话制止了在那人肩上摇动的动作。
肩上摇晃动作一停,睡着那人不再皱眉,唇边还漾起淡淡笑意。段弘景这才看清他眼下的暗影,像是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
「怎么回事?」
「大概又是为了写书,他那部『实录』已经完成八成,这阵子你没见他老是步伐轻浮,颠颠倒倒的。」下巴朝熟睡那人一指,杜谨言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实录是本朝历任皇帝的言行纪录,睡着那人虽不是史官,却对这事很有兴趣。
几年前那人还在史馆供职时,大量的阅读馆内藏书,就是为了写部书记载史书上不会出现的生活琐事。
比起史书,这部「实录」更能看清帝王是怎样的人。
那人说过,与其从一个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来判断他是怎样的人,不如从那人平日如何对待地位低下的人,或是不被史书纪录的事情上来探讨,不是更为有趣吗?
「我去拿被子。」段弘景朝里头走去,此处偶有学士过夜以方便皇上传唤,也因此被枕皆备。
杜谨言在心里暗笑,段弘景还是很疼季实嘛!一听人没睡好,不但放弃叫他的举动,还像下人似的替他张罗被子。
随着柔软的锦被盖在身上,那人又皱起眉,像是有什么困扰着他。
梦中,他伸手抓住正要离去的人,这次再也不愿错过她。
「妳别走……」
段弘景低头,看见自己被扯住的袖子,而睡着那人犹在梦中。
◎
他的梦。
依旧是那年的四月八日,是五年前,他高中状元的那年春天。
记得当时皇上还没废郑后,那一日是郑国丈寿宴,他尚无官职,以状元身份受邀参加。
那一夜的郑府热闹非常,数不清的京官权贵到场祝贺,上百顶的官轿沿着大路停放,他在数十丈外就下了轿,缓步走在夕阳余晖下,心里虽是不愿,还是得照着父亲吩咐前往郑府祝寿。
身为官家子弟他从小就懂得该谨言慎行,然而一人赴宴仍是落入了被多方夹击的下场。
多位大人同时围上前来,一个个探问他是不是已经看中哪家小姐,还不住夸奖自家女儿,暗示他可以开口求亲。
这就是出名的下场吧!众家大人视他为乘龙快婿,得知他还未婚就一个劲的逼婚,硬要他在众家小姐中挑出一位,像是他拒绝不得,非在今年娶妻不可。
正被缠得脱不了身,门口却起了阵骚动,原来是有高官到场,他觑了个空,从旁拎起一壶酒趁乱脱逃。
没人来得及拦下他,看清了方位闪身到花园假山后,他打算整晚都在那儿消磨时间,等到散席后再道别离去。
一个人对着星河饮酒虽有些孤单,但比起被众人夹击,这样的选择还是好得多了,不知名的繁花围绕四周,嗅着花香,让人不觉有些醉了。
「齐若虚!」
突然间一道女子的叫唤声传来,他心头猛然一震,没有什么理由,只是那稍嫌无礼的呼喊,彷佛正面击中他的心弦。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只见一只纤细小手扯上他的衣袖,心中正怀疑着是哪位仰慕自己的姑娘紧追而来,正欲温言请对方放手,想不到那姑娘急切的声音立时顿住他的动作。
「你快去告诉齐日阳,方才兰心郡主进了内院,郑永祥那个色鬼也跟上去了,皇后娘娘不在里头,说不准他们想对郡主──」
什么?让那姑娘说的话语分去心神,原来皇后侄子想非礼自家堂兄的意中人,郑永祥是京里有名的色鬼,郡主又是京城里条件最好的待嫁姑娘,要是事情真的发生还得了,他得快告诉堂兄才是!
「妳说的是真的?」反手握住那姑娘的手腕,月光下,他竟无法将目光自她身上移开。
那姑娘美得不可思议,月光照在她淡蓝色的衣裙上,彷佛水波流转。
一时间他无法思考只能呆看着她,即使不特别记亿,她的形影依然在脑中盘桓不去。
她生得细致娇弱,不矮的身形却彷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晶亮的眼瞳闪着水光,柔软的红唇微微抿起,像是因为焦急。白皙的手让他握在掌中,指下滑软的肌肤让人有片刻失神,也许是方才喝的酒吧!
他醉了?
「当然是真的,你快去告诉齐日阳!」那姑娘焦急的催促他,一点也不似其它女子见到他时的娇羞模样。
急切的声音显示这姑娘是真的不在意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更像巴不得能离他远一点,这番动作全是为了兰心郡主吗?
「我马上去。」放开掌中握着的细腕,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
不能让郡主出事!随着这念头浮现,他只得赶紧去通知堂兄。
临去前,他忍不住多看了那姑娘一眼。
月光下她蓝色衣裙上泛着光芒,焦急的面孔带着淡淡忧愁,他只知道自己移不开眼却又非走不可。
催促着自己快点移动脚步,他转身没入人群之中。
在和堂哥说过话后,他急忙回到庭院,不知自己的脚步为何那么匆忙,他只知自己想再见她一面。
然而空荡荡的庭院里花香依旧,她却彷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或许是方才趁着乱,她匆匆离开了郑府……
失落的感觉涌上心头,四周热闹的景象依旧,他却不再有心思应付旁人。
突然间,厅里众人的面孔变得模糊,喧闹的情境挤成一团,像片七彩云雾般围绕着他。
他在找她,怎么找都找不着,她消失了。
四周的景象换成一片白雾,他感觉一片心焦,她究竟在哪儿?
视线往旁一看,她竟从一团白雾里慢慢浮现,缓缓移动着脚步朝他靠近,却又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她微微朝他笑着,没有再近一步的意思。
然后,她突然转过身去,眼看就要回到那片白雾之中。
「妳别走──」终于他顺从了自己的心意,伸手抓住她的手,希望这迟来的叫唤能停住她的脚步。
她回头对他笑了,然后四周的白雾慢慢将她吞没,她消失在他眼前。
「妳的名字──」
慌乱的睁开眼,他的声音嘎然而止。
◎
两张脸贴得极近,即使那面孔原来是如何的英俊,在这样的距离下看来还是十分吓人。
「你发癫啦?」杜谨言俊脸微讽,手上提着一样东西,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段弘景的手,上头还抓着什么东西?
手,一串手吊在一块儿。
杜谨言拉高手上抓着的手,让人清清楚楚的看到段弘景让什么人扯着,那白净五指怎么也不愿放开他的衣袖。
是自己抓着人不放吗?
齐若虚松开手,这才发现因为睡得太熟,他居然又在梦里回到了五年前那夜,还失态的抓着好友不放。
「你方才在说梦话。」段弘景回答道,心里忍不住好奇。
看着逼近的两张面孔,齐若虚只觉得自己也许是流年不利,许久没有再梦见那名女子了,没想到难得失态的叫出声,竟会是在此时此地。
「我说了什么?」用衣袖抹去额际冷汗,这才发现一旁桌上还摊著书,是浮生若梦写的权官传,他正巧看到第六回──鸿门宴智勇救佳人。
原来他在睡前刚巧看到这一回,难怪会梦到那一晚的事了!
说起来也奇怪,权官传这故事写的,简直就是堂兄和兰心郡主的翻版,虽说有几点不合,不过总让人觉得是在影射他们两人。
段弘景正要回答,想不到一旁有人扯住他的手,他转身一看,只见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直看着他,口中还对他说着:「妳别走──」
冷意窜上背脊,段弘景还是了解到对方的意思,于是配合的回了句话。「我不走……」语尾还有些颤抖。
「妳的名字──」杜谨言改用双手紧握住段弘景的手,只差没将他拥进怀里。
「别玩了,慎之。」一阵阵恶心感涌上心头,段弘景终于受不了,甩手挣开杜谨言的掌握,他们几个好友总是互相称呼对方的字。
「好吧!」杜谨言收回手,含情脉脉的眼光瞬时换成一脸讽笑。
难得齐若虚会失态,此次不把握机会欺负他,不晓得下次是什么时候,平日里的他毫无弱点,也只有在睡着时才可能让人抓到把柄。
在场三人皆是名门公子,光看他们不凡的家世,也难怪敢在此处占地为王了。
段弘景是次相的弟弟,而齐若虚官职虽小,但身为枢密使的堂弟,整个齐氏在朝中势力也还不小。
可惜家中长辈老觉得他们不求上进,整日沉迷逸乐写些花巧词句,对政事倒是不太用心。
「你到底梦到什么?」看齐若虚方才急切的模样,怎样都不愿放手,莫非有什么瞒着他们的秘密?
「没什么。」齐若虚迭好被子故作无事的起身,不愿让人看出他心里动摇。
只是夜里一次相遇,这五年内他却一再想起……
当时没有问清她的姓名,事情过了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后悔,有的只是心中淡淡怅然,也许她早已为人妻了,过了足足五年,以她的美貌是不可能没有婚配的。
既然当时不问,他就不该再想!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旁人总以为他温雅平和,然而骨子里的他却是个难以亲近的人。五年前即使那姑娘让他难以忘怀,他却从没想过要从兰心郡主那儿得知关于她的事情。
是不想被束缚吧!
就算一再想起她,他却不愿对自己承认,其实早在那一日就对那不知姓名的姑娘一见……倾心?
「我真的问了吗?」没经过思考这句话就脱口而出,待他发现时两名好友已经满脸好奇的盯着他看。
「问什么?」杜谨言看向他,却发现齐若虚一脸失神的模样,心里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她的名字。」在梦里他拉住了她,隐约记得他叫她别走──
「没错,你问了。」杜谨言干脆的回答他,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十足玩味的看着他惆怅的模样。
是吗?
原来梦里的他比现实中的他还要诚实,因为那个他没有假装不在乎。
或许是因为年纪渐长,心里那股骚动再也无法压抑,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害怕被束缚,现在剩下的只是错过……
梦里的他终于伸出了手,终于留下了她,终于开口问了她的名字。
「她到底是谁?」一旁的段弘景也忍不住好奇,靠上他另一边肩膀,两面夹攻失神的他。
齐若虚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在前一刻似乎抓住了什么,然而此刻双手却是空空荡荡,原来他什么也抓不着,因为那只是梦而已。
「她是一场梦……」
一场错过的美梦,醒来后却没留下半点痕迹。
原来他希望的,不只是一场梦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