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遇见你》良沫流生

14、第十二章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一） 三生遇见了

　　三生走了，我竟成了玻璃心的人。一个人，听不得伤情的音乐，看不了虐心的哭戏，就连走在路上，都会觉得特别的孤单。可是以前的我不也是一个人吗？我心里是知道的，我与三生迟早有一天将要分开，只是我不知道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突然。
　　当我站在用四年岁月垒砌成的高度上，回首那年离别的车站，我真想拽住三生，告诉她别走。那样的话，现在三生是否就不会悲伤了——
　　三生的日记：
　　2014年4月20日，星期天，晴。今天是我生日，早上收到莫雪寄来的生日礼物，真开心。我一个人在这徽城古镇，现在还觉得新鲜，不知道再过一段时间会不会就觉得寂寞了。林辉跟我说下周他会过来，计划待两个星期，总算有人来陪我了，希望他快点来，别错过了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祝我生日快乐！
　　2014年5月3日，星期六，雨转晴。本来是要上周进山看油菜花的，现在正是一年一度的油菜花节，也是雨季。这周说什么都要去了，因为林辉在这边的工作已经结束马上就要回深圳去。早上出发时下了一会蒙蒙小雨，还好大家兴致都很高，便没有取消活动。大概一个多小时车程后我们一行人在山脚下下车开始步行不行往山上走。林辉特意带了数码相机来，到处取景，却不拍人。我觉得这么美的精致若不留影就太可惜了，便叫林辉拿他的相机帮我拍几张照片。我说也帮他拍一张，他却不干。
　　快到观景台的时候下起了大雨，雨势大得连雨伞都挡不住，雨水从四面八方浇到身上，没两下就已浑身湿透。我们一起来的七八个人都被困在半山腰，一直等到雨稍稍小了才原路返回到山下。回来时路过一处村子，到处都是古色古香的江南院落，还有小桥流水，美丽至极。虽然淋了雨，却是不虚此行。
　　林辉明天就要走了，又剩下了我一个人。
　　2014年6月1日，星期天，晴。今天我见到了乔木……
　　在三生的日记里终于出现了乔木的名字。那天日记记得并不是很详细，许多细节都是我自己杜撰想象的。两年多的时空间隔里我仿佛穿越到了三生的身边，那些往事历历在目如身临其境......
　　那一年的夏天，三生遇见了乔木，那样的一次邂逅美好的可以开出花朵。就像所有发生在盛夏里的相遇，只需一眼便会念念不忘。
　　临近中午的时候，三生刚和室友一起吃过午饭，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手机屏幕上赫然清晰地显示着“武汉”。应该是那个叫乔木的男孩打来的，三生心想着便接起了电话，随即礼貌地问了一声：“喂，你好？”
　　“额，你好师姐，我是乔木。我已经在你楼下了。”
　　彼处传来的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像是某个午夜曾伴她入眠的电台男声。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一个男孩呢，三生不禁对这声音的主人产生了无尽的好奇和想象。
　　有一秒钟的晃神，下一秒钟三生又恢复了平静，问道：“哦，好的，那我下去找你？”
　　三生撂下电话，一手抓起桌上的钥匙和钱包，动作快速地跑了出去。
　　就在出门一转弯的刹那，她看到了站在阳光下的乔木，对，她一眼就认定了那个人就是乔木。
　　人生中每一次相遇似乎都有一双名为“命运之手”的在摆弄着，于是时间、地点、人物、还有身后的背景都如此巧妙的在某一个瞬间神奇地交织在了一起。就像电影里出现的一个特写，导演早就设定好了情节，只待镜头拉近，这时男主角和女主角的侧脸都打上了一层柔光，然后时间仿佛放慢了下来，每一秒都被拉得好长。
　　很长时间以后，三生还能清晰的回想起那个晴朗的午后，阳光、操场、少年低头侧立的身影，轮廓清晰背景却渐渐淡去。其实那些所谓的美好的相遇，无论是在飘着雪的冬季，还是散落着花瓣的早春，又或是这样炽烈的夏天，真正让我们怦然心动的不是风景，而是那个无端闯入眼帘的人。
　　“乔木。”三生快步走向乔木，扬手向他打了一声招呼，脸上洋溢起甜美的微笑。她尽力想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并试图给对方以亲切感，即便她也曾是个拘谨的女生。
　　乔木蓦然抬头瞧见了三生，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眼神交汇，彼此都无意间流露出了些许的羞涩。
　　“你好，我是三生。”三生走到乔木跟前自我介绍道。不过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不是应该说“你好，我是孟三生”这样才完整一些吧，怎么就莫名其妙把姓给省略了呢？
　　“师姐。”乔木下意识地站得端正了些，莞尔一笑，鲜红的唇和深蓝色镜框下的眼睛都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看来乔木并没有注意到三生的自我介绍中那一点点不动声色的细节和心思。
　　“你的宿舍安排好了吗？住在哪里呀？”三生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称呼她师姐，还真有了点当姐姐的感觉，竟情不自禁地关心起了弟弟。
　　“他们给我安排的是那边的宿舍，在四楼，和一个大叔做室友。”乔木指着前面一排新宿舍楼说道。
　　三生会意的点了点头，转而又想到了什么，说：“你是不是得去买点日用品呀？”
　　“哦，对，刚刚还在宿舍列了一堆清单。师姐这边哪有超市啊？”
　　乔木环视着四周荒凉的环境，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一座座厂房和一条整洁宽阔却少有车辆的柏油马路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三生尴尬的咧嘴笑了笑，说：“这里偏僻着呢。周围都是工业园。要想去大一点的超市就得进城了。”三生所说的“进城”就是去县城一处相对繁华的商圈，那里有一条步行街和一条小吃街，也是三生每逢周末大采购的唯一去处。没办法，谁叫公司实习的工厂建到了这个小县城的工业区呢。倒是有一点欣慰的是这里地处皖南，山清水秀，随处可见具有徽派特色的传统建筑，每天还能能呼吸到来自山野里清新的空气，若是放在城市可能这样的呼吸都是一种奢侈。每当想到这些三生还是会格外珍惜在这里的时光的。
　　“下午你要没事我可以带你去认认路，有一路公交车可以直接到那里，还算方便。”三生依然是十二分的热情。
　　“那谢谢师姐了。”乔木也依然客气。
　　“还是别叫师姐了，怪别扭的，叫我三生吧。”三生终于还是听不惯乔木这一声声的师姐叫着，好像硬生生把自己给叫老了。
　　乔木摸着后脑勺腼腆的答了一声：“好”。
　　夏天的梧桐长得最是茂盛挺拔，青黄的树叶相互重叠，交错成荫。这时恰是一天中太阳光做猛烈的时候，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树影，三生和乔木紧靠着道路旁的树荫一直向前走着，步子不快不慢。三生幽地抬起头，头顶一颗梧桐树的枝干笔直地伸向蓝天，像是在竭力够着什么似的。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两个人一起走在马路上了，她记得上一次还是两个多月前刚来这里的时候和林辉一起走过这里，那时还是春天，路两旁的空地上开满了油菜花。三生是北方人，她从没在现实中亲眼见过这样漫山遍野的竞相开放的油菜花，当时还很兴奋。
　　“你要在这里呆多久？”三生微微扬起头，视线正落在乔木的肩上，不经意间发现他那件藏蓝色的短袖衬衫在肩膀的地方已经被汗水阴湿了一片。
　　“六个月吧，可能要到年底了，具体的时间还没定。”乔木侧过头看了眼三生，似乎有话要说，可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简单的：“那你呢？”
　　三生先是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啊”。已经记不清是第几个人问了她同样的问题了，她的回答有时肯定有时又很犹豫。“我是说我不太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回去。”三生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但还是有很大的概率是回去了，和你说的那个时间差不多吧。”
　　三生和乔木一样，都是从深圳那样一座大都市过来的。对于三生来说这个地方哪里都好就是太寂寞了，她在深圳的时候有自己的朋友圈子，都市的繁华也让她有一种可以填补虚荣的满足感，她已经习惯了那样的氛围，却突然间近乎自虐地强迫着自己从中撤离，自愿被放逐到这个陌生的小县城里，开始一段甘之如饴的生活。转眼间三生已经毕业一年了，她是一个学工科的女生，当初胡乱选了一个专业，完全没有考虑自己是否会感兴趣，如今又执拗地想要在这条道上跑到黑。所以她向公司申请来工厂学习一年，想快一点成长为一名工程师。她并不怕吃苦，也能耐得住寂寞，只是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少了些悟性。
　　终于看到了公交站牌，三生指了指立在前边的牌子，说：“就是这。”
　　乔木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一句话不知道繁复咀嚼了多少遍才终于说道：“三生，真不好意思啊，天这么热，害得你跟我出来跑一趟。”“三生”两个字被乔木轻轻带过，有些含糊但还是听清了。
　　乔木果然还是一个含蓄又腼腆的男孩，三生这样想着，没所谓的说道：“没事，我不怕热的。”三生笑的坦诚，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乔木像是已经相识了好久的朋友，没由来的熟络。就是不知道乔木是否也同自己一样相处坦然，毫无负担呢。
　　一辆公交车从远处驶来，最终停靠在站台上，离去时只载了他们两个人。三生对着车窗外的一处处建筑说道：“那里是个小学学校，路两边除了宾馆就是饭店，以后你可以过来尝尝，食堂的饭菜你迟早会吃腻的。”三生就像一个滔滔不绝的行车导游，车子开到哪她就跟着介绍到哪，乔木只是认真地点头。
　　阳光从左侧的车窗洒进来，照在脸上暖暖的，灼灼的，只想要睡觉。
　　“我们一会在公园广场站下车，应该还有两站就到了。”三生提醒着。
　　乔木醒了醒神，说了声：“好的。”
　　这里果然是要热闹一些，下车的时候乔木还在马路对面看到了海澜之家的店面，这不是男人的衣柜吗，乔木心里有一阵冷笑。没有大的百货商场，没有熟悉的名牌专卖店，在逛街的地方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过于简陋了。
　　“虽然什么也有，但是不用担心花钱了，因为没处花去啊。”三生讲了一个干巴巴并不是太好笑的笑话，但却着实是句实话。
　　乔木也算捧场地笑了。
　　三生带着乔木进了步行街，什么也没逛便径直去向了位于步行街西侧的台客隆超市。超市总共两层，楼下是食品，楼上是日用品。因为乔木此行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便没有在一楼多做停留，直接乘电梯去了二楼。
　　“洗脸盆、毛巾、漱口杯”三生碎碎念叨了一些自己当初过来买过的东西，应该都是乔木此刻需要买的。
　　乔木初来乍到要买的东西确实不少，他一排一排地清点着超市的货物，遇到需要的就往进购物车里装。三生也跟在旁边像个军师似的给乔木出谋划策。
　　“诶，乔木，这个漱口杯怎么样？”三生猛然发现一个绿色玻璃质地的杯子，她觉得很好看便急忙推荐给了乔木。
　　乔木顺着三生的指尖看过去，没多想拿起来放到了购物车里又继续向前走。三生看了看货架，原来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她默默地在心底想着，方才觉得有一点可惜。
　　“应该差不多了吧。”乔木看着满满一车的东西长嘘一口气，说道。
　　三生还在为刚才错失的水杯而抱憾，听到乔木的声音，霍地回了神，连忙跑过去。
　　“恩，应该差不多了。”三生从上至下翻了翻车里的东西，点了点头说道。
　　“那我去付款了，你出去等我吧。”
　　三生说了声“好”，于是一个人走到出口的地方去等乔木。站在离付款台大概六七米远的地方，在这个角度上三生又重新认真地审视起眼前的这个男孩。中等偏高略有些胖胖的身材，整体看上去却又很匀称，不胖也不瘦刚刚好。他留着清爽的寸头，白皙的皮肤，一双墨染的明眸，眸子上方卧着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五官中最醒目的是两片樱桃般鲜红的红唇，下颌成一条流畅的曲线轮廓分明。三生忽然想起一首形容美人的诗：京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乔木此时在三生的眼中便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存在，周身都发着光。虽然三生也说不出乔木究竟好看在哪里，有多优秀，也许这就是被蛊惑了吧。
　　三生知道自己并不是宋玉，因为既没有宋玉的美貌，也不能像宋玉一样遏制对“美人”的心动。但她还是不能把这份喜欢表现的过于明显，所以她只能像现在这样偷窥似的看着乔木，却怎么也按耐不住胸口骤热的起起伏伏。
　　乔木付款后拎了两大袋子的东西走了出来，三生上前主动问道：“会不会很沉啊？我来帮你拿点吧。”
　　乔木忙避开三生伸过来的手，很男人的说：“不用。不沉的，我自己来。”
　　三生扬起俊俏的嘴角也没有再坚持，只是跑到了前边去给乔木带路。
　　这一天对三生来说是满载了惊喜的一天，因为她遇见了乔木。生活本是简单而又单调的，似乎每天都在重复着相同的事，并在一个特定的轨迹上周而复始，从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直到乔木的出现，生活又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也有了一份不一样的希冀。
　　可是，结局呢，三生看不到自己的结局，就像她猜不到乔木会在今天出现，同样也不知道他会在未来的哪一天突然转身离去。若她能预见，是否会宁愿从来不曾认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