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遇见你》良沫流生

12、第十章 不能说的秘密

　　何夕一连几日不见踪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每天回家总会有意无意地仰头朝他家的阳台看上一眼，都是漆黑黑的，门窗紧闭。就连几天前贴上去的通知单也还原封不动的依旧贴在那里。
　　有一日我在楼下的收发室遇到公寓管理员林小姐，她见到我脸上就乐开了花，随手塞给我一个大苹果，说：“拿去吃吧，我买了好多。”
　　我刚要觉得这样那人家的东西好像不太好，想要还回去，林小姐连忙收回手，别有深意地问：“你和401的那位是不是认识啊？”
　　听到这话，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何夕他莫不是犯事潜逃了？这是要我提供线索啊。
　　有时候我还真挺佩服自己的想象力。
　　林小姐见我张着嘴哑巴了，笑着解释道：“我就是想拜托你件事，要是方便能不能帮我通知一下他公寓楼近期将要改装网线，最好能在家，我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关机。”
　　我松了口气，心里暗笑，这管理员做起工作来也真够认真负责的。问题是何夕的手机一直关机，她既然找不到人我又怎么找得到。只是眼下这情形明显是拿人手短，吃人最短，只好应承道：“那我试试吧。”
　　我记得上次借何夕的手机给三生打过电话，那号码也顺便存了下来，如今刚好用得上。起初我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只想着若是没人接也就算了，反正电话是打了。可是当听到一长串的等待音在耳边响起，我端着手机竟惴惴地紧张起来。
　　电话一不小心拨通了，“你好，是何夕吗？” 我迅速问道。
　　“唔，何夕他刚出去，请问您是——？”接电话的是个语气憨厚的男生，口音貌似还带着些京腔，惊喜中透着好奇。
　　我闻言不是何夕便说：“那我晚些再打给他吧——。”正想要挂掉，却听对方急着说：“你等等啊，他回来了。”
　　“何夕，你电话，是个女的。”
　　“谁呀？”
　　“我怎么知道，还想问你呢，你小子行啊。”
　　电话那头传来何夕和那个男生你来我往的几句闲扯，我听得只扁嘴，何夕终于接起电话，一开口便是那副清冷的腔调，只是声音较以往阴郁沉闷了些，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
　　我清了一下一时发紧的喉咙，说：“我是住602的秦莫雪。”
　　“是你？”何夕很是意外，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恩，是我。”我立即直奔主题，几乎是把林小姐的原话又向他转述了一遍。
　　何夕听了只淡淡然说：“我这个月要准备期末考，恐怕没时间。”
　　“唔，那算了。应该也没多大关系的，等你回来再说吧——”
　　等等，这句话的打开方式是不是不太对啊？我什么开始在他面前这么低眉顺眼，曲意逢迎了。
　　我正觉得心里一阵不平衡，突然听到何夕对我说：“谢谢你啊。”语气又不似方才那般高冷了。
　　呃——我应该点什么，却强行加入来人一个休止符。好久才迟钝地说：“不客气。”
　　本以为接下来就该顺理成章地说再见了，不想何夕又说：“上次也多谢你了。”
　　上次？思绪被带回到了何夕喝醉的那晚，我多管闲事把他送回家，原本当他早已经忘了。
　　“小事情，不必挂在心上。”我貌似豁达地说，实际上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地折腾起来，是啊，他最后的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何夕——我至今在他身上还有太多的疑惑解不开。
　　挂了电话，我想起何夕方才说他要准备期末考，我倒是不知道他还是个学生。这样推测他应该是研究生或者博士生吧，本科生是不大会在外面租房子住的，又从年龄上看更可能是个研究生。至此，何夕的身份之谜总算有了些眉目，只是这些还远远不是他的全部。
　　就快接近年底，身边的每个人都变得很忙碌。
　　像何夕这样的学生在忙着准备期末考试，而像是我这样的便沦为了加班狗，不得不为自己的年终总结多做些打算。
　　三生自上班以来便格外敬业，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公司里，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的路上，连同周末在内一周除了晚上回了睡觉几乎是见不到人的。不过三生确乎比以前活得更加滋润了，拥有了事业以及一群和得来的朋友，唯独欠缺一个男朋友，却也无伤大局。
　　至于我，一段暗恋无疾而终也没觉得太痛苦就这样过去了，到底是自己没心没肺，还是爱得不够深，可能两者都有吧。陆骁的项目已经进入了测试阶段，便不需要我和龙科再时时参与，只是我偶尔还会被陆骁传唤一回，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那日我又被陆骁叫去，正撞见他和魏然在一起说笑。
　　“听说联谊会上你和小学妹偶遇了？”陆骁八卦地问道，依旧一副为老不尊的模样。
　　魏然笑而不语，意为默认。
　　“那小丫头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缠着你，你说你矜持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沦陷了呢？”陆骁纳罕。
　　“人家如今可不是当年的小丫头了。”
　　魏然一语中的。
　　我虽没见过当年的小学妹究竟是怎样的，却能想象得到在漫长的岁月里无数次被拒绝，为了有一日能配得上自己喜欢的人，为了成为他眼中中意的样子，她一定经历了一番蜕变。
　　这是我做不到的。我从不愿为任何人改变自己，骄傲的认为若要喜欢就必须喜欢现在的这个我，如不喜欢，我也没有办法，之前大家两不耽误。我并非要评判那个小学妹的是非，毕竟爱情里没有对错，只有成败。有时我会想，如果那日跟他表白的人是我，他又会怎样呢？只是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有些话注定止于唇齿，掩于岁月，将永远不会为人所知。
　　应了那句“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我的职业生涯到目前为止还算是顺风顺水，不久前又认了龙科作师父，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至于我对龙科的心理阴影是如何解除的，还要从龙科的情伤说起。此事说来话长，我简短截说。龙科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有过一段北漂的辛酸经历，甚至还从事过酒吧驻唱这种髙逼格的职业。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励志青春、少年踌躇、光辉岁月什么的都可以在那个时候发生，其中也包括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至于发生了什么事使他如今掩去风华成了一个邋里邋遢性情古怪的中年大叔，声音沙哑得再唱不了歌，一双弹吉他的手也改成了敲键盘，这里边的故事复杂得我也说不清。只知道龙科现在还是个单身，出过十几本书，已经是个颇有名气职业作家，在JL算是兼职。虽然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他身家多少，但我猜他肯定是个有钱人。
　　说到重点了，我上中学那会看过一部不知名小说叫《别拿青春说事》。一次偶然我发现这小说竟然是龙科当年试水的处女作。我全当这是龙科当年的自传，只是那故事太过跌宕，相爱的人经历了海誓山盟最后也没能在一起。先不管是不是自传，龙科始终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只是愿意这样相信着，相信这世间真有这样的爱情。除此之外令人唏嘘的是，作为读者有一天能见到作者，并与之共事，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这是个秘密我将一直守口如瓶。
　　转眼又到月底，时间如白马飞一样的奔跑不止。三生已经在积极准备着年会上节目了，一到周末就会召集演员一起讨论排练，有时还会叫上我。时间长了，我也就和林辉几个人混成了熟人，交往甚密。为了方便交流，三生还特意组建了一个□□群，最初的骨灰级元老就是在万圣节前夜相互认识的那些人。此群成立之初的一年里气氛最为活跃，后来便渐渐荒凉无人问津了，多数是转移到了微信群里，也是因为后来人们都很少再玩□□的缘故，这就是科技发展的事了。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此事不必过多伤感。
　　话说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身在南国却丝毫感受不到寒意，这个夏天过得实在太久了。三生还穿着短袖的睡衣趴在床上玩手机，一会又是傻笑又是大叫的，恨不得用上所有表情。
　　突然的一阵沉寂之后，三生心事重重地跑到我面前：“莫雪，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了！”
　　我见她犹豫不决的，想要说又不好说的样子就着急了，便问：“什么秘密呀？”
　　三生沉下一口气，俨然地说：“林辉可能是喜欢上齐悦了。”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就这个？”
　　三生见我全没当回事，便稀奇地问：“怎么？你都不惊讶吗？”
　　“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好吗？”
　　“你怎么知道的？”三生更加好奇了。
　　“不就是那天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嘛，林辉当时都已经说了。”
　　“可我以为那只是游戏——”三生不解。
　　“没错，是游戏，可是不代表他说的是假话。只你没看出来罢了。”
　　三生哑然，片刻又问：“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
　　我抛出两个字，简单却不失深刻，的确就是直觉。
　　三生不以为然，只是低声嘟囔了着：“真是瞎了眼了，我居然都没发现。”
　　虽说三生也是个心细如尘的女生，只是在关乎感情的方面却着实迟钝了些。每次都是在事情早已明朗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三生证实了我当初的猜想，林辉果然是喜欢齐悦的，只是这事发展的并不顺利，曲曲折折的，最后的结局也令人扼腕。用林辉自己的话讲，曾经有过一瞬间已经确定得到了，如今又徒然失去，才会格外痛惜。那段时间林辉在朋友圈里发的状态几乎全都是：“坐错了公交车我一个陌生的站台迷了路”、“一个人在寂静的马路上走了好远 ”或是“从你的全世界路过”这样带着痛点的句子。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辉又是当初的林辉了，除了那个改过的网名，其他都回到了原点。由此，失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都没有必要揪着不放，忘记了当时的痛彻心扉，就会知道这辈子谁也不会非谁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