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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 三生说得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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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有大半年的时间我和三生是一起去上班的。每天的早餐会固定去吃哪一家的,必须要赶上几点前的地铁或是公交车才不会迟到,十字路口遇到第一个红灯是选择向左走还是向右走,这些事时间一长便会心照不宣。突然觉得在这诺大拥挤的城市里,身边能有这么一个人陪伴真的很好。
我该怎样形容我和三生的关系呢?室友、闺蜜、死党——似乎都说得过去却又都不够形象贴切。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像是三生的男朋友,而三生则像是依偎在我身边的女朋友。我可以在她纠结的时候强势地帮她做出决定,她总能第一时间看穿我的心思,然后婉转的用她的方式来安慰我。我们就像拼图板上紧挨在一起的两块卡片,凹凸相接完美契合。
偶尔三生会抱着枕头和被子跑来我房间蹭睡,我们就会像在大学寝室里那样,熄灯后开始卧聊。话题不外乎是:办公室里有没有你喜欢的男生啊?今天看到一个女生穿的衣服特好看,差点就想跑过去问她是在哪买的。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加不完的班,你们也是吗?等等。
“莫雪,你喜欢何夕吗?”
夜凉如洗。我侧身躺在床边,眼睛透过窗户望向夜空中的一弯新月,月光皎皎,银河灿灿。我望得出神,冷不防的被三生的一句话击中了要害。
我喜欢何夕吗?三生为什么会突然无中生有地问起这个问题,或许只是她随口一问,就像是问:“你喜欢杨洋吗?喜欢李易峰吗?”我该如何回答呢?喜欢。是喜欢一个漂亮男生的那种喜欢,还是会心动的喜欢?不喜欢。是讨厌吗?还是不会动心?我竟被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三生见我许久没有回应,她转过身对着我挺值的背,又轻声问道:“这么快就睡着了?”
“怎么可能呢?”我略过了当前的问话,思维跳跃回她上一个问题,“我们又不是很熟。”
三生有些诧异,空了一下又漫不经心地说:“也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如果你有了男朋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沉默。我喜欢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我从没有刻意去勾勒过这样一个人,他的身形、五官、性格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拼凑。我并不是没有过喜欢的人,魏然不就是其中一个吗,尽管有时我也不太确定。但在丢失的青春岁月里总会出现那么几个人曾经让我单纯的喜欢过或是深深的爱慕过,只是从没有总结过自己喜欢的人具有哪些共同的特征,或是需要符合哪些特定的要求。就这样,一直抱着爱情来了我自然会心领神会的心态活着,未曾觉得有何不可。
每个深夜的谈话都会伴着我和三生加重的呼吸声而悄然结束,困意总会掩盖住那些好奇,让人不再有力气去追究真相。朦朦胧胧间我仿佛听到三生带着倦意用似有似无的声音说:“莫雪,其实我——真的好羡慕你——”
那一定是幻觉吧。
我可能真的累了,三生为什么要羡慕我呢?我又有什么值得她羡慕的呢?
有一天,三生突然对我说:“莫雪,我想留长发。”她对着镜子表情似磐石坚定不移。
我愣了一下,觉得莫名其妙:“短发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留长发了?”
“呃——就是突然想看看自己梳长头发的样子了,趁着年轻就要多多尝试嘛。”
“那还不容易,带个假发不就好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三生也说不出道理,干脆蛮横地强调着。随即,双手试着将头发拢向耳后,勉强抓起了一个小小的兔尾巴,一阵沮丧。
转身,她悠悠说道:“我上高中那会儿第一次去剪短发。还记得那天我一个人在理发店门口转悠了半个小时,就是狠不下心走进去。可是没办法我妈态度强硬,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留发不留人’。我妈说,长头发打理起来太浪费时间了,耽误学习,还言之凿凿地说头发的生长会吸走大量的养分,因此头发越长脑子越笨。哎,天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全程我都没敢睁开眼睛,只听着剪刀“咔嚓”,“咔嚓”的在我头发上乱飞。回家左右照镜子就是一个字“丑”,哭着喊着不想去上学。”
三生陷入了回忆。
“后来还是在我妈的淫威之下第二天乖乖的去了学校。见面同学都问我怎么这么想不开,我只好说,剃掉三千烦恼丝,从今以后重新做人一心学习。那时候我同桌是个男生,我俩好的跟哥们似的,从来没吵过架,有时上课背着老师在课桌底下偷偷讨论前天晚上的电视剧;有时比赛做作业,输的人请喝速溶咖啡;自习课上他睡觉我给他放风——”
像是不小心触动了脑海中的某个机关,三生的记忆瞬间井喷。我保持安静,生怕打断了她的思绪。
“对,就像是哥们,他会告诉我他喜欢哪个女生,会拜托我帮他写情书。如今我剪了短发他更会辨不清我是男生还是女生了。可是在我心里他却是不一样的,他不像同年龄的男孩子那般总爱惹是生非,招人讨厌,他不像他们那样喜欢搞恶作剧戏弄女同学,他更绅士,虽然偶尔也爱开无聊的玩笑,却全无恶意。那天他看到我的新发型,表情就像看到我迟到了一样正常,既没有过度的惊喜,也没有过度的失望,甚至连一句像样点评价都没有。就连我后座的男同学都扫兴地说,以后不能再摆弄你的马尾了。
那次之后,我又蓄起了长发。
高二下学期,班里重新调换了座位,我的同桌不再是他。我们隔得不过几米远,却像隔了一整片海洋。我开始羡慕起他的新同桌,期盼着每一周的座位轮换,能让我离他再近一点。我知道我喜欢他,只是没敢讲出来。我宁愿回头去偷看他,宁愿用余光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也不想走过去和他光明正大地聊会天。这就是我的性格吧。渐渐地,我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没有我他也能每天都过得很好,一样和他的新同桌说笑,好像那些记忆只留给了我。直到有一天,我们一起从讲台前经过,他向我迎面走来,当时我紧张地不知道要说什么,要知道以前的我们可是无话不说。我就想这样低头走过去,他却鬼使神差地说:三生,其实你短头发的时候挺好看的。教室里很吵,没有人注意到他对我说了什么,可我却听得很清楚,每个字都铭刻在心。我当时像触电了一样,整个人都麻木了。他说完就笑着从我身边走过去,那样若无其事,那样理所当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我说那句话,可我却是因为这句话又一次剪短了头发,一直到现在——”
三生停顿了。
“后来呢?他说什么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因为想知道结局,可结局似乎已经显而易见。
“没有后来了。那天之后他就考进了加强班,我再没见过他。”三生云淡风轻地说,仿佛早已释然。
“你还是忘不了他?”我略带怜惜地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忘记呢?我早就已经放下了,也不需要一直抓着遗憾不放,只是曾经单纯地喜欢过一个人,恐怕这样的喜欢以后会越来越难遇到了。”
三生见我不忍地看着她,扬起手说道:“好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没有什么执念,留着短发只是习惯了而已。”
我有句话想说还是咽了回去,笑而改口道:“待你长发及腰,我娶你可好?”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怎样都好,就是别再为了别人改变自己了。
“好啊,你来娶我。”三生倒是不拒绝,我们有一起开怀地大笑起来。
我当真不可能娶三生。未来遥不可及,像航行者对远方的灯塔,渴望着又焦虑着。在未来比衰老更可怕的就是孤单,好像有一句好是这么说的:“要想走得快就单独上路,要想走得远就结伴而行”,如果让我选我选择结伴而行。
那个写着结局的终点,谁也没能先一步到达。
“那些错误的地方再也不能被修正,或许遗憾,但若不这样人生怎么能完整。”这是在江路北的空间里看到的一句话,算起来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在那之前江路北变成了我同桌的这件事却着实令我始料未及。
从我来JL上班那天第一天起,我旁边的办公桌就是空着的,听说之前坐在那里的人刚刚离职,甚至连那个写着“范雨喆”的名牌还没来得及撤掉。这样一来离我最近的自然就成了坐在我对面的林潇潇了。
事情还要从员工生日会的次日说起。
我刚到公司就发现旁边的座位像是被打扫过,平时堆放的杂物不见了,就连整套办公设备也都焕然一新,绝对顶级配置。更重要的是,办公桌上的名牌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名字——江路北。
我呆站在那里,正寻思着怎么回事,突然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大活人,当即吓了一激灵。
“你就是秦莫雪吧?”那人率先开口,挽着袖子,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我定睛看着他,如此近距离看过去果然皮肤黝黑黝黑的。他说话时语气十分亲和,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放下多余的心理包袱。
“是的,我是秦莫雪。你是路江北吧,我昨天见过你。”
我以为自己表现的大方得体,谁知——
“呃——是江路北。”他纠正道。
我当时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愧道:“对,对,是江路北。”
江路北攥着抹布低头偷笑,我更加感觉难堪了,转身走也不是,原地站着也不是。
“我的名字是挺拗口的,好多人一开始都会叫错。”他替我打着圆场,然后又憨笑着说:“你可以叫我小路。”
这是我和小路的第一次对话,与他刚硬的外表不一样,他其实是一个很温和又很好说话的男生。那之后,我们身边的同事或是朋友,有人直呼他江路北,有人叫他小江,也有人叫他路北,我却一直叫他小路。三生说得对,一件事做的时间久了,就会成为一种习惯。不是不能改变,而是不想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