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记得那年阳光正盛》迷梦惊月

8、闹剧！闹剧！

　　伊艳凤有一种神奇的气场。她只要站在你旁边，什么都不用做，你就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她的眼睛狭长，像猫一样透着慵懒又狡黠的光，仿佛时时在打量你，又仿佛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伊艳凤就这样瞧着班主任，右边的嘴角微微上翘着。
　　哐当一声，CT室的门打开了，伊琳头上裹着纱布踉跄着从里面走出来，脸白的像一张纸连五官都隐在里面。她出门抬头就看见了伊艳凤，紧张的晃了一下，扶着门框勉强站定。教导主任挤出一脸关切，走过来搀住她，牵着她慢慢坐在楼道的椅子上。贾老秃在一旁伸手想扶，被教导主任登了一眼，手停在半空不知道何去何从。
　　伊艳凤并没有过来扶伊琳的意思，她大喇喇的坐在伊琳对面的椅子上，右脚搭在左腿上，脚趾间夹着凉鞋一荡一荡，太阳照在凉鞋的亮钻上，晃着伊琳的眼，伊琳把头垂下去躲避这些光。
　　没有人开口，空气都停滞了。
　　教导主任挨着伊琳缓缓坐下，皱着眉头先开口：“伊琳妈妈，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我们也不愿意看到。”他顿了顿，扶了下眼镜，看到伊艳凤斜着眼睛看着自己，继续说道：“其实就是学生们之间小打小闹，我刚才也问过医生了，伊琳就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到神经，我让谷梦楠给伊琳道个歉，就让这事这么过去吧。”教导主任说完，抬起头看着伊艳凤。伊艳凤并没有搭腔，两只手一心一意的摆弄着凉鞋上的亮钻。脸上依然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教导主任干咳了一声，用手肘怼了一下贾老秃。贾老秃先讪笑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你看这个事情，我也是看学生打架，一时心急。这个事情，也不能怪我的呀……”
　　“哟，是啦”伊艳凤尖着嗓子喊了一声，贾老秃惊恐的停止说话，半张着嘴，似乎未说完的话卡在嘴里，说不出又咽不下。伊艳凤冷笑着，“贾老师，这事当然不怪您啊。怪只怪在我家伊琳没有个区长爸爸嘛！”话音刚落教导主任的脸立刻变了色。伊艳凤蹭的一下站起来，拽着伊琳后脖领，伊琳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风干，伊艳凤猛地一拽蹭了一手血。她举着蹭上血的手，对着教导主任说：“我的好领导，您好好瞧瞧，这是道个歉能过去的事吗？好，您把那小丫头叫来，要是她道个歉能让这些血回我家伊琳脑瓜子里去，我一头磕死在这行不行。”
　　班主任看教导主任脸色越来越差，赶紧半抱半劝的想让伊艳凤坐下好好聊，伊艳凤哪把班主任看在眼里，用力挣脱，回手抹了班主任一脸血，班主任才30出头，当老师也不过三、四年的功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尖叫着擦脸上的血。一时间，班主任的尖叫声、伊艳凤的吵闹声、贾老秃大声的解释声混成一团，护士用病历夹梆梆的敲着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
　　陈阳趁着混乱走到伊琳旁边，打横抱起伊琳往门口跑去。一路横冲直撞，右腿膝盖顶到了装器械的推车，一个趔趄跪在地上，他咬了牙强撑着站起来，继续向外跑。推开门诊楼的门，太阳光没有了玻璃的遮挡，肆无忌惮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明晃晃的。
　　得救了！伊琳想，终于，得救了！
　　陈阳跑进医院旁的公园，钻进假山旁边的小径，把伊琳放在长椅上。伊琳半闭着眼睛，把头仰在座椅靠背上。绿林掩映，阳光透过叶子映在伊琳脸上，像猫的胡须振振欲飞。陈阳气喘吁吁，顺着椅子滑坐在地上，把头仰在座椅上。他看到伊琳瘦削的下巴，被牵引着缓缓说了：“谢谢”，似乎听到了微弱的声音，又似乎只是树叶沙沙作响。陈阳也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感觉到一只干巴的手轻轻搭在了陈阳头上，摩挲着陈阳的头发。陈阳抬起手，覆在那只手上，就这样安静的、默默地，没有人再说话。
　　医院里，伊艳凤瞥见了陈阳带走伊琳，没有伊琳在场，她闹的更起劲了。她走的是撒泼打诨的路数，教导主任和贾老秃走的是讲道理的路数，交锋不到几个回合，教导主任和贾老秃就败下阵来，学校不但负担了伊琳的医药费，并以教学金的名义给伊琳补偿2万块钱。这个数字是伊艳凤盘算过的，她想，要太多学校恼羞成怒要走司法程序的话，反而一份落不着。听说棚户区要拆迁，每家每户都在扩建，伊艳凤也打算扩出去一间阳光房，连工带料差不多要9千多，再添个冰箱，再加两个人的吃穿用度也能勉强撑一段。反复斟酌后，她胸有成竹的提了2万这个数，果然教导主任很痛快的答应了。得到许诺后，伊艳凤还盯着让教导主任立了字据，拿上字据她也不管伊琳在哪，自顾自的回家了。
　　教导主任拽起瘫坐在地上的班主任，垂着头去开车，贾老秃也灰溜溜的跟在后面。医生和护士纷纷侧目，这场闹剧的主角就这样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