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记得那年阳光正盛》迷梦惊月

6、谁动了我的书包

　　伊琳觉得课间操的铃像胜利的号角，每次响起来都能让拖堂的老师不情愿的结束自己滔滔不绝的演讲。但今天这个号角却像断头台上的催命符，她一步步向办公室挪，心里想了数百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伊艳凤不能来。她用指节轻轻的叩响了门，没有人回应，却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银铃”娇俏的说：“其实我也没看过什么书，我爸爸是个作家，从小耳濡目染就有点喜欢文学，我很喜欢庄子，所以这次的作文也是很用心的在写。但是获奖来说的话，还是老师指导的好，要不然我也不会拿到这个荣誉啊。”
　　“银铃”说完之后，就听到老师哈哈的笑声，透漏着一股尿急找到了厕所的满足感。伊琳站在办公室门口，攥紧了拳头，每个指节都隐隐发白。她理顺了气息，又重重的敲了敲门，语文老师在里面不耐烦的说进来进来。她推门进去正好撞在摆在门口的铁皮水桶上，里面装了半桶水，水面上飘着一个铝制的水瓢，经伊琳这么一撞哐啷哐啷响。伊琳手忙脚乱的扶稳水桶，又碰到了立在一遍的拖把，伊琳弓着背，实心木头的拖把重重的砸在她的脖子上，她吃痛的叫了一声，一弯膝盖就跪在了地上。
　　老师厌烦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开始翻弄一个大红皮的证书，谷梦楠坐在老师身边面带讥讽的对着伊琳笑了笑，亲昵的说：“亲爱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说着缓缓的站起来，在伊琳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把，关切的说“没事吧，膝盖疼不疼，我带你去医务室吧。”说完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向老师，仿佛是在征询意见，又仿佛是在请求。老师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伊琳，果真是疼的脸直发白，这才相信不是为了掩盖没请来家长而进行的拙劣表演，他略带愧疚的站起身检查了一下伊琳的腿，慌忙让谷梦楠送伊琳去医务室。
　　伊琳一瘸一拐的跟谷梦楠走出办公室的门，拐进楼梯间的一刹那，伊琳突然感觉到手臂上谷梦楠的手力道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手嵌进她的胳膊中一样。她猛的甩开谷梦楠的手，面无表情的说：“谢谢。”楼梯间的声控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灭掉了，谷梦楠保持着被甩开的姿势一动不动，小巧的脸隐进黑暗中。远方撞门的闷响经过楼道的回响唤醒了顶灯，灯丝发出嘶啦嘶啦的鸣叫。许久，谷梦楠轻笑了一声，像是有一个讲过了很久的笑话，又品出了一丝味道。
　　“真可怜。”她挂着标准的微笑，用无辜的眼睛看了看伊琳的膝盖，推开门走掉了。
　　伊琳在黑暗中定定的站着，真可怜，可是谁来可怜。
　　伊琳默默的从办公室往教室走，她并没有去医务室，操场上，大喇叭里的音乐放的震天响，每逢喇叭里有动静，伊艳凤一准在家里骂娘。伊琳远远的望着胡乱比划动作的人们，穿着蓝的刺眼的校服，站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像一条条虫子一样在扭动。她突然觉得恶心极了，觉得周围的人和事，这些看起来知书达理的人，都那么伪善。
　　她坐到座位上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恶心，她想从包里拿出水杯，喝口水压一压。手伸进书桌，里面空荡荡的。她的书包不见了，她的装着司荫楠送给她的胸针的书包消失了。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椅子碰在桌子上在空荡的教室里发出一连串的哐啷声。她气的脸色惨白，手紧紧的抓住桌子的边角。铝合金包起来的尖锐的棱角，刺进她的手掌。没错，一定是她，绝对是她。
　　伊琳一把掀翻了谷梦楠的书桌，开始翻找。她拽出谷梦楠的书包，甩向一边，教科书、笔记本和零零散散的化妆品在空中画出好看的弧度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伊琳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狰狞，眼睛红的像吃红烧肉的伊艳凤。
　　门口传来惊呼声和小声的议论声，伊琳瞥向门口，做操的人群已经回来了，聚集在教室门口。谷梦楠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脸上挂着夸张的惊恐的表情，眼睛里含着泪花。伊琳气呼呼的走过去，一把揪住谷梦楠的衣领，“我的书包呢？”
　　谷梦楠像受惊的小白兔，嘟囔道：“我不知道。”
　　伊琳并没有打算放手，但是闻讯赶来的贾老秃用力的把伊琳推开。伊琳的力气都聚集在揪着衣领的双手，被贾老秃推开以后，重心已经无法控制，重重的摔出去，脑袋撞在了谷梦楠倒下的课桌棱角上。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伊琳的鼻子流下来，流到了嘴里，满是腥气。
　　谷梦楠吓坏了，这次是真的吓坏了。贾老秃也吓坏了，哆哆嗦嗦的让周围的同学赶紧叫救护车。虽然大家兜里都揣了手机，但是学校明文规定不能将手机带到课堂，没有人愿意为了伊琳冒着被处分的风险叫救护车。贾老秃又哆哆嗦嗦的从兜里往外掏自己的手机，手机被裤兜的里子纠缠住怎么也掏不出来。
　　这些伊琳都没有看到，继续流下来的血糊住了她的眼睛，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她望向门口，只看到了一团巨大的光斑，就像那天梦到的太阳，亮灿灿的。
　　逃开。她想。快逃开！
　　“伊琳！看看我，伊琳别睡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谁啊？司荫楠，是你吗？伊琳没有力气去想，也没有力气叫出来。好累啊，她想。好像躺下。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被背起来了，向着那团亮灿灿的太阳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