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记得那年阳光正盛》迷梦惊月

4、就这样尴尬的碰到了

　　天还是黑的，有稀稀落落的星星在天上。
　　陈阳穿好衣服，悄悄的推开大门走了出去。街上没有人。他慢慢的骑到了学校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又拐进比较宽的一条路，在一条小巷子的巷口停下了。天蒙蒙亮了。陈阳把胳膊搭在车把上，在心里数：1、2、3……数到100伊琳该出现了吧！
　　在他心里伊琳是个一个被尖刺包裹起来的剥掉外壳的生鸡蛋，在她用尖锐的刺扎别人的时候自己薄薄的生命之膜却破掉了。伊琳是个很让人心疼的女孩子，他第一次注意到伊琳是高一刚入学的家长会。他看到伊琳跟在一个蓬头垢面穿的俗不可耐的女人后面走进教学楼。两个人都瘦瘦的，佝偻着腰，表情冷冰冰的，互相一句话都不说。他记得家长会上，老师提出家长应配合教学工作，能够和孩子一起做一些家校互动的作业。陪伊琳来的那个女人，很大声的切了一声。老师尴尬的停下来，问她：“伊琳妈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那个女人大大方方的站起来，尖着嗓子说：“我不认字我怎么跟她做作业啊，要我说啊，你们也别做这些个样子，在学校该打打、该骂骂，毕业考大学才是正经。”
　　陈阳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伊琳，她的脸憋的通红，垂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谷梦楠歪头看了伊琳一眼，撇着嘴笑了一声。从那个时候起陈阳想保护她，想抚平她禁皱的眉头，想融化她一成不变的像坚冰一样的表情，想消除她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寒冷的气息。

　　夏日的晨雾飘起来了，陈阳单薄的胳膊上突起了鸡皮疙瘩。他用手不停的摩挲胳膊，以生一点暖意。很久以前妈妈也是这样给陈阳取暖的。记忆的闸门被轻轻的推开：他突然想起小的时候和妈妈一起住的那个仓库。很小很旧的仓库。
　　但是那是一个属于妈妈和陈阳的空间，在当时唯一的空间。
　　在陈阳眼里那是一座城堡，在外面受欺负时可以依靠的城堡。满墙开裂的伤痕就是中世纪飞扬的花园栅栏上的花纹。在仓库里的生活也是陈阳记忆中最温馨的。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一件能参加小朋友生日会的像样的衣服。但是那个时候的每一天每一秒每一个回忆的小片段都是快乐的幸福的美丽的。
　　他趴在车把上眯起慢慢的悄悄的想。慢慢的睫毛上沾满了早晨清亮的露珠，细小的晨光穿透露水照射进陈阳的眼睛里，氤氲开一圈一圈的光环。模糊的光环中出现了一团昏黄的色斑，他知道有人从巷子的深处走出来了。陈阳伸了一下懒腰，活动了一下快僵掉的身体。
　　巷子里响起了疲惫的脚步声，伊琳佝偻着后背从巷子里小跑出来，右手的小指勾着一个尿桶，走到街对面的臭水沟里把尿桶里的汤汤水水都倒了进去。墨绿色的水面上顿时升腾起了一股五彩斑斓的油花，不断地向外扩散。陈阳突然觉得一股酸水涌了上来，猛的冲到了喉咙里，像是要往外溢出一样。
　　伊琳转过身看到陈阳一脸灿烂的冲着她挥手，她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伊琳把尿桶放在巷口一个蜂窝煤炉子的旁边，把拎过尿桶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瞟了一眼陈阳向马路上走去。陈阳默默的推着山地车跟在伊琳身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伊琳把耷拉下来的头发塞到耳朵后面，斜着眼睛看了看陈阳，又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油花。突然干巴巴的笑了一声，抬起头对着渐渐升起来的太阳大笑起来。陈阳一脸惊恐的看着伊琳，感觉到浑身不自在。搭在车把上的手仿佛也放得不对，脚也不知道应该先迈哪只，竟然就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扑在伊琳身上，他慌忙站起身来。在手指尖离开伊琳肩膀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阵不易觉察的颤抖。这阵温和的颤抖像电流一样击中了陈阳的心脏，等到伊琳回过头看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因为这个小小的惊讶而忘记了收回来。
　　伊琳看他的眼神算不上友好，但是少了许多讥讽。陈阳的心里像开了花一样，整个天空都灿烂了。伊琳哭笑不得的给陈阳扶起车子，用袖子蹭掉车把上的泥土。看到陈阳刚刚一脸的狼狈像，伊琳突然心情大好。以至于嘴角都不在冷冷的垂着了，她站定了对陈阳说：“时间还早，不如你教我骑车吧。”
　　这对于陈阳来说无异于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福利，他连忙一叠声的答应了。
　　陈阳赶忙用左手把住车把，右手紧紧的握住座椅，伊琳右脚一用力车子就歪歪扭扭的向前走了。陈阳的左手覆在伊琳的手上，双臂牢牢的护住伊琳瘦小的身躯。是不是有点暧昧，他这边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而伊琳这边却异常的开心，什么烦恼都抛之脑后了。陈阳感受到了伊琳突起的骨节和粗糙的皮肤，为第一次亲密接触而感到兴奋的同时，又生出一种心疼的感情。
　　要怎么来表达呢,陈阳无法控制自己脸部的肌肉.他们拼命的向两边扯,这是最幸福的时光了吧.记不起来生命中还有什么比现在更让人开心的时刻.像是在冷冷的天里吃到了热汤面，加上了葱花，加上了蛋，甚至还滴上了香油。
　　“伊琳！等会我！”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对于陈阳来讲，这个状况应该怎么形容呢？听着一张老旧的唱片，依依呀呀的声音将时光无限拉长拉长，然后一瞬间，指针折断了。时间流在这个断层处尴尬的不知去处。
　　陈阳抬起头，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动作僵持在声音响起前的一瞬间，调整了一下略显敌意的表情，对着这张脸展现了一个模范的笑容。
　　“真磨蹭。”伊琳从车子上下来，戳了一下来人的胳膊。来的人似乎并不在意，爽朗的哈哈笑着。伊琳顺着领口拉了一下胸罩的带子，从容的向前走。司荫楠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上伊琳的步子，陈阳则羞的满脸通红也紧走两步到伊琳身边。
　　“我叫司荫楠，理科一班的。”“陈阳，伊琳班的。”“恩。”
　　简短的对话之后，双方陷入尴尬的沉默。
　　伊琳自顾自的往前走，突兀的说了一句“怎么还不到？”
　　两个男生尴尬的笑了。
　　太阳散发出蓬勃的光辉，亮灿灿的教学楼回荡着刺耳的预备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