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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彗星 郑夷王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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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夷王三十七年,冬至。
祭天仪式上,郑夷公被人从高高的祭台上推了下来,摔成重伤。
英国公妘畴奉王命辅佐世子处理朝政,并追查此事。然而却连续一个月都没有找到作乱者的任何信息。
次年一月,有人举报世子策划了冬至的祭天事件意欲弑君谋反,并证据确凿。当夜,世子于府中自杀,世子府所有的人都被贬为庶人。
二月初,彗星降世,于西北岁岚山盘旋不去,紫光不散。
神社里的巫女预言,这是因为郑朝触犯了上帝,上帝给予的警告,应该立即向上帝谢罪,不然,用不了多久,惩罚就会随之降临。
民间瞬时流言四起。
三月,祭天事情发生反转,有人作证世子谋反之事是有人诬陷,真正的凶手是四王子凤澜。四王子凤澜伏诛。
世子自杀,四王子伏诛,剩下的几位公子的势力旗鼓相当。
一时之间,原本就不算平静的郑朝顿时风起云涌。
各方势力都围绕着那个位置开始行动起来。
自此,英国公妘畴就称病在家,谢绝了想要拉拢他的各方势力,表示不会参与到王位之争中。
英国公一派的官员也都或直白或委婉的表示不会参与到其余各位公子的明争暗斗之中。
少了他这么一尊大佛,各方势力乘着夷王虚弱,就更加的无所顾虑争夺起来,乘此机会,西戎开始频频犯境。
这被视为是郑朝将要分裂的不详之兆。
郑夷王三十九年,春。
青罗进来的时候,看见妘萏单薄的坐在床沿边上,吓得赶紧几步跑过来给妘萏捂上被子:“小姐,现在天气还很凉呢,你身体才刚刚好一点,怎么就起来了。”
“醒了就睡不着了,躺着难受”,妘萏用手费力的把捂紧的被子拨开点,让自己好透气。
“是,那奴婢这就去给您拿衣服。”
趁青罗转身去拿衣服的空档,妘萏悄悄的把紧紧捂住的被子再扯开点。
天气已经渐渐的开始回暖,但是怕她再冻着,屋子里现在还燃着地龙,妘萏感觉有些热。这幅身子太虚弱了,稍微着点寒气就会让她卧床不起,所以身边这些伺候她的人都非常小心,一点凉风都不敢让她碰到。
两年前的那场风寒导致妘萏差一点就死了,原因是常年照顾妘萏的丫头懈慢疏忽,导致当时才五岁的妘萏在被雨水瓢湿的被子里裹了一夜,当她的父亲英国第二天一大早照例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烧糊涂了。
英国公妘畴当即大惊失色,下令找来了京城所有号称最好的医师,并把医正找了过来。
经过几天几夜的治疗,妘萏没有丝毫的起色,还一度几乎没有了呼吸,烧了几天都不见好,所有的医师都没有无计可施,断言妘萏活不到天明,最后没办法,英国公妘畴只能求助于巫师,在巫师的治疗下,妘萏才被救了回来。
妘萏的母亲叫魏窨,刚生下她没多久就去世了,妘萏的身边就只有照顾她的丫鬟和嬷嬷,以前一直照顾她的嬷嬷这几天刚好不在,所以这些丫头仗着妘萏是小孩就开始懈怠了。
一开始英国公为了女儿的病情忙的焦头烂额,没时间去处理这些事,只下令将相关的人都关起来等妘萏的病情安稳下来后,他才着手追究这件事。
宝贝女儿因为一个小小的婢女落到重病垂危,让一向温和示人的英国公大发雷霆,加强了府里的守卫,也用残酷的刑法处死了那个轻乎职守的婢女,换了自己的亲卫时刻保护妘萏,把妘萏身边以前伺候的旧人全部换光,亲自挑选了一批人照顾妘萏,自己也随身照顾在左右。
英国公处理那批下人的手段,让府里的下人全都惊惧不已,他手下的士兵把那些下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拖到前院,让他的亲卫一棍棍的打死,打死了这个就接拖那个人上来,一直持续了三四天才处理完。让那些有幸不被牵连的人齐齐的排在边上睁着眼睛看着,直到那些人都被处理完了才放他们回去,并警告如果再出现恶奴欺主的行为就不再是直接乱棍打死这么仁慈的了。这场杀鸡儆猴的戏所达到的效果十分理想,那些在边上围观的人回去后都接连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才算完,现在府里的下人们只要看到英国公或是他手下的士兵就吓的两腿发软。
在其他的主子面前还可以松一口气,而在妘萏面前时时刻刻都需提心吊胆。在其他人面前犯了点差错最多不过是被责罚一番,打几顿板子就完了,妘萏这里如果出了差错,那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伺候妘萏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一点错。就是这样,妘萏远在祖地的祖母还是不放心,特意调了自己身边照顾的丫头青罗伺候妘萏。
也因为以上种种原因,现年不过是个七岁小女孩的妘萏走到哪都有一大群人跟在身边,不能做超出小孩应该知道的事情,也不能表现出丝毫不同,每天都只能做小孩子做的事,所以也就没有机会去了解外面的情况,获得她想要的信息。
直到两个月前,一直居住在祖地的祖父祖母来到京城,带回来了一直跟着他们游学的哥哥。
他叫妘祁。
等感觉妘萏的身子被捂热了,青罗才开始给妘萏穿衣服。
妘萏张开双手,任青罗动作。
“青罗,祖母呢?”
“回小姐的话,老夫人一大早就去佛堂祈福了,知道今天少爷要带小姐出去,早就给吩咐下去安排好了,还嘱咐奴婢不要太早吵醒小姐,让小姐多休息会儿呢。”
祖母一到京城就对妘萏十分爱护,心疼她小小年龄就常常卧病在床,所以对她十分疼惜,事事躬亲,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还把妘萏接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住。
妘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那哥哥呢?”
“少爷一大早也来过了,听闻小姐还没醒就去临渲阁晨读了,说等小姐醒了再去叫他。”
“那我们直接去去找他吧。”
“是。”
给妘萏洗漱完,青罗就直接抱着妘萏去了临风阁。
青罗从小就跟着祖母,直到两年前被祖母送过来照顾妘萏,那时她不过十岁,现在也才十三岁,年纪虽小在照顾妘萏时却十分的细致,让祖母和父亲英国公都非常满意。
妘萏的身体十分的虚弱,刚开始的时候,几乎走到哪都要被抱到哪,坐在马车上抖几下就会吐,奈何她又对别人非常抗拒,一般都是青罗抱着她。
妘萏原本非常不想让一个才十多岁的孩子抱着自己,经过几次自己走不到几步就已经累的头晕不行的情况后,她只能接受让青罗抱着她了,现在她的身体是好了一点,大多数情况下也都是自己走的,只不过走不了太远。
她的任务是记录郑朝的历史,可现在除了知道自己是在郑朝外,其他的一概不知,已知的郑朝的人物只有妘祁和灵昭王,她准备从这两个人着手,当前的目标是她这具身体的哥哥妘祁。
妘萏到临渲阁的时候,祖父正在给妘祁授课。
小小的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听祖父讲解书文,样子认真而严肃,时而反问几句,面对祖父的提问对答如流,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明明只比妘萏大两岁,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没有一点小孩子的跳脱,表现出的沉稳与他身上的气场,让她这个顶着小孩躯体的大人都不敢小觑。
他的身上有一种成年人的气度,从容又睿智,胸有成竹,但也像是胸有万千丘壑,钟天地之毓秀的少年,有那种不染尘世的灵秀。
说出口的话,让在政坛声名斐然的祖父都肃然认真的对答。
‘幼而灵慧,少而老成’,这是历史对他的评价。
妘萏欣赏这个少年,也很喜欢有这样一个哥哥,她对府里的其他人多少都有点抵触,对妘祁却是全心接受的。
妘萏喜欢他认真的样子,因为他认真起来有一种不分年龄的魅力,就好像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在他手中、在他怀里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即不过度尖锐也不过度温和。
而他身上的气场又很正,是温暖的如同日月一样的感觉,这种气场是只有在一个非常美好幸福又思想很正的环境里才可以养成的,发自内心的温暖与温柔,在面对她的时候也是再温暖不过的一个人了,他总能化解妘萏的抵触。
眉宇间有坚定的气质,像是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什么信念一样,这大概是只有这种特定的环境特别的时代才能培养出来。
那是一种看见就让人喜欢的气质。
连现在身为这时代的局外人的妘萏都被同化。
与那种居于万物之中的气质相衬的,是他那精致的容貌,明明稚气十足,却已经让人移不开眼,像是冰雕玉砌而成。
那张脸,与妘萏自己的,有九分的相似。不过是因为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又相差两岁,所以就区分开了。但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个天人,一个凡人。
等到祖父终于给妘祁授完课时,妘萏又已经睡着了,青罗把手中的披风披在妘萏身上。
祖父给妘萏整了整披风,对妘祁交代几句就离开了,他接下来还要去友人家里做客。
妘祁从青罗怀里接过妘萏,准备抱着她出去,料想快到了的时候妘萏就该醒了,于是就抱着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