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有个白无常》曈丘

13、临舒与谢少安 （年少时）

　　封灵山位于封泗国，从雁山到那里，坐马车走正常路途，两月余的时间也就能到了，岚凤带着临舒也没有急着赶路的意思，有时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还会停留上几日，似是要处理事务。

　　离开雁山的第十日，到了第二个新的城里，岚凤让客栈伙计去照料好马匹，开了两间上房，就带着临舒住了进去。

　　临舒看着架势，以她这段时间对岚凤的了解，知道在这座城里，是得待上几日的了。倒也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前几日里一直窝在马车里，她的全身的肌肉都仿佛僵化了，整个人跟块木板似的。

　　“你今日好生休养，明日我带你去见这里的城主。”岚凤敲了三下门，在门外道。

　　“为什么？之前师叔不是一人去见那些人的吗？怎么今天换了主意？”临舒忙打开门问道。

　　“之前看你涉世未深，不懂人情世故，就没带你，”岚凤看着临舒，“但是你总归得学的，与其日后磕磕绊绊地自己摸索，还不如我带着你。”

　　“也行，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听岚凤这么说，临舒倒有些跃跃欲试了，“例如装成下人，还是得换装？我可以当你的侍卫的！”

　　“什么都不用，”看着临舒这副准备大展拳脚的样子，岚凤有些头疼，她师兄一向稳重，师嫂更是个淡然女子，怎么的就养出了临舒这么个混世魔王？

　　这十日里，临舒刚开始到是安分，可越到了后面，许是无聊，许是她被那些天马行空的不负责任话本给荼毒得太深，对江湖有着极大的误解，总是做出些奇怪的举动。与其让她在外面闹笑话，不如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就平日里的样子就好，明日里你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什么也不用做。”

　　“哦，好吧！”临舒有点泄气，她本来懒散的一个人，被那折腾人的马车给害的腰酸背痛的，就想好好施展一番，可没想到啊，连这么个机会没有。

　　一想到马车，临舒的脸又苦了几分，“怎么师叔不准备两匹马啊？要是那样，还可以骑马。”

　　要是岚凤知道，临舒只是受不了马车颠簸，肯定早早地让她骑马了，亏她担心在临母的教养下，临舒是不会骑马。

　　……

　　第二日，岚凤带着临舒进了城主府。

　　岚凤的变脸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临舒第一次见她时的妖媚，后来恢复的冷酷，相处久了倒也平易近人，今日，又多了种——纵观大局的淡然。

　　临舒对雁山、原城外的事物的认知仅局限与话本，可是今天，她忽然觉得，话本里说的不一定都是对的，像岚凤这种刚柔并济的人，既能执剑挥斥方遒，又可以圆滑变通，通晓人情世故，比话本里那些只会横冲直撞、打打杀杀的江湖豪士，或者三步一喘气的娇柔女子都好上太多太多了好吗？！

　　“师叔！”被岚凤折服的临舒在会谈上果真乖乖听话，当一个安静的好弟子，但是一出门，就压抑不住自己的敬佩之意了，“你刚刚好厉害！”

　　岚凤转头便看到临舒的眼里一闪一闪的，耀眼得她几乎想抬手挡下光了，但为了维护师叔的光辉形象，她还是忍了下来。“什么好厉害？”

　　“你刚刚啊！说得那城主一愣一愣的，本来他还很不喜欢你来着呢！你看后来，你说什么他都点头！”临舒现在完全变身为岚凤的迷妹了，语气带着满满的自豪。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而且后来我提出的观点对他们有利无害，他们当然会认同了。”岚凤无语扶额，之前对临舒还是高估了，“你娘是个看得开的人，就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只是对这些见识得少了，以后这种场合，你多参加些，以后你会做得比我更好的。”

　　“嗯嗯”临舒对此倒是一脸赞同，上前轻扶岚凤的胳膊，“师叔，这跟话本实在是太不一样了，我一直以为江湖人都是独来独往的呢！”

　　“你以后少看些话本，那些都是写书人乱编的，”岚凤弹了一下临舒的额头，“这世间万物，事事物物皆有联系。我们封灵山主张的是入世之道，入世，方能出世。你也不想想，一个武者要是吃不饱、穿不暖、整日里有着各种忧虑，那他又怎能潜心习武？”

　　岚凤说了一堆，临舒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岚凤知道她是对世俗之事了解不深，也知道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有些东西，还是得慢慢来，往右方走去，“走吧，回客栈！”

　　“哎！”临舒应道，全然不知道有个神情木然的小女孩从她旁边经过，小跑得太欢快了，不小心撞倒了女孩。
　　那女童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被临舒那样一碰，就要往地上倒，幸而岚凤反应得快，及时接住了她。
　　但是即使这样，女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仍是晕了过去。

　　“师叔，这下该怎么办？”临舒见女童晕了过去，有点儿急了。

　　岚凤环顾了下周围，人们都没有什么反应，这女童的亲人，可能并不在这附近，“先找家医馆给她看看吧，看她这样子，应该是哪家走失的孩子，待她醒过来，再请城主帮忙找她的亲人。”

　　“嗯，那我先去找医馆！”

　　“不用急，你回头问一下城主府的门卫，他们比你清楚城中的状况。”岚凤叫住要往前走的临舒，示意她往回走，“这能省下不少时间。”

　　临舒听岚凤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忙小跑着回到城主府门口。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临舒就跑回来了，“师叔，我刚刚问那门卫的时候，刚好府中的管家出来，问了我怎么回事，听了我的回答后，他说府中有常驻的府医，请你带着这女童进府。
　　”
　　岚凤听罢，觉着既然后面还得请城主帮忙，也不外乎多麻烦他一点了，就抱着女童，在管家的引导下，重新进了城主府。

　　管家带着她们到了一间客房，召了府医过来。

　　“麻烦管家了，”岚凤道，“师侄顽劣，不小心撞倒了这女童，我看这女童似是哪家走失的孩子，但我与师侄在贵城不会逗留太久。在她醒来后，还得麻烦欧阳城主派几个人帮忙找找这孩子的亲人。”

　　这点小事，管家自然是能做主的，便向岚凤承诺定会好生照料这女童
　　。
　　一旁的府医在给女童看过诊后，向他们回道：“这小姑娘只是身体底子有些虚弱，一下子体力不支才会晕倒，老夫给她开个方子调养一下，平日里在膳食上再注重调养就好了。”

　　“那先谢过府医了。”岚凤对府医施了个礼。

　　“姑娘不必客气，”府医并不知岚凤的身份，但见她虽然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管家对她的态度亦是敬重，也知道她定是个身份或能力不错的女子，不由得迟疑着想说些什么。

　　岚凤见状，倒是先问了出来：“府医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府医见岚凤主动问了，也不好再掩饰，“不知姑娘与这小姑娘是何种关系？”

　　“府医为何这样子问？”旁边的临舒见府医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觉着奇怪，便插嘴问道。转而又向岚凤问道：“师叔，这孩子……不会是你的吧？”

　　岚凤被这话气得用力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净是瞎说！一边待去。”把临舒打发去面壁思过后，岚凤也向府问道：“不知府医此话何意？”

　　“其实我在为这小姑娘看诊时，发现她身上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府医回答道，“倘若姑娘与她关系紧密，还得多加注意。”

　　“哦，不知这不寻常之处是？”

　　“这小姑娘身上，似乎被种了蛊虫。”府医脸上带着不确定，“不过，老夫对蛊虫了解并不多，有不是很确定，最好是找懂行的人来看看。”

　　这倒使事情麻烦起来了，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与家人走失的小姑娘，把她放在城主府就可以放心了。但这涉及到了蛊虫，倒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而管家这时心中亦有些不安起来，这蛊虫，涉及到的苗疆的唐门，而这唐门行事一向偏激，要是惹到了他们，那麻烦可就大了。

　　管家现在可后悔了，心中不禁埋怨起府医来，和蛊虫相关这事怎么不早说呢！？这……这……他都答应了岚姑娘照料这孩童了才说，不就是挖了个坑给他跳吗？！留下这么一个大麻烦，城主说不准气到想杀了他。

　　一旁的府医收到管家那满是怨念的眼神，不由的把脸撇到一边，心中暗暗腹诽，“谁叫你嘴快，我这刚想说，你就答应了，怪谁？现在就看这岚姑娘有没有那份仁义之心，把这孩子给领走了。”

　　岚凤看着管家与府医这互动，也知道这一般人对唐门的态度一向是能避则避的，就算是一城之主也不例外，毕竟城主的决定可是关系到整一个城的百姓的。

　　想到这些，岚凤也不想让管家为难了，“既然如此，那这孩子，还是由我们带着吧。我们封灵山有个师兄对苗疆蛊术还是有些了解的，我把她带回去，或许师兄为她解了这蛊也说不定。”

　　听到岚凤这话，管家感动得都快哭了， “这……本说这替岚姑娘照料这孩子的，既然岚姑娘这般说了，有只好如此了。”

　　说完这话，管家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要脸了，忙补上一句，“不过岚姑娘大可放心，这孩子的家人，我一定会尽力派人寻找的！届时倘若找到了，定以最快的速度告知姑娘。”
　　“有劳管家费心了。”

　　可能是因为管家带着一丝愧疚，所以在岚凤她们带着那女童离开时，不仅派人按着府医开的药方抓了一堆药，附带着一些滋补药材，还帮她们换了一脸舒适的马车。

　　对于这些，岚凤本是想着拒绝的，毕竟这路途，本就是一个锻炼临舒的过程，这整得□□逸了，反倒不好。

　　而临舒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脱离马车大好机会？她硬是磨着岚凤，说锻炼的话，她可以骑马的，而那女童身子那般虚弱，肯定是不能再坐她们那辆硬邦邦的，管家送来的那马车，就是刚好适用。

　　其实临舒心里还是打着小算盘的，那铺了褥子的马车，要是她骑马累了，还可以再里面歇歇，多好！

　　岚凤是什么人？她一个六岁开始就被师傅师兄带着行走江湖的人，会看不出临舒那点小九九？总算是知道，临舒前几日里一遇事就不由分说地从马车里冲出来行侠仗义是为什么了。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还没到封灵山，就把这丫头片子给在马车里憋屈坏了，说不准她还会做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而且那女童看着又小又弱的，还是得注意些，倒是接受管家的好意了。

　　这一边，临舒慢悠悠地骑着马，怡然自得。旁边的马车上，岚凤充当着马夫的角色，偶尔扯一下缰绳，挥下鞭子。而马车里，那天的女童——顾念则怯怯地掀着马车前帘往外面看，不时地看上一眼临舒或岚凤。

　　那天在她醒来后，整个人都呆呆的，问她家里在哪，家人叫什么，都只是摇头。临舒更是费了整整一日的时间才问出她的名字来。

　　岚凤与临舒在那城中等了三日，还是没查出她的家人是谁，城中失踪孩子的名单里亦没有她。岚凤只好先带着她们开始赶路，临走前叮嘱城主，要是顾念的家人找到了，可以让他们到封灵山找她们。

　　而另一边，谢安才风尘仆仆地赶到她们已离开了一日的那座城中，赶路这几日他已经摸清了岚凤她们的赶路方式，不急不慢的，不然他迟了几天出发，也是没可能在这儿就能查问到她们的行踪了。

　　知道封灵山与这座城有合作关系，谢少安猜想岚凤定然会拜访城主，就索性直接往城主府的方向赶过去，最简单快捷的方式，就在那里，不是吗？

　　虽然他这城中的李城主也有过数面之交，但今日并非公事，谢少安也就没打算进门拜访，只是在府门向护卫询问是否岚凤她们是否来过。

　　托管家折腾了一番的福，护卫们对岚凤及临舒的印象还是挺深刻的，便告诉谢少安她们昨日刚离开。

　　谢少安跟他们道了谢，依他速度，赶上她们就是这两日的事了，所以这时他也不急了，看这天色也挺晚的了，便打算在城中留宿一晚，补充些物资，再把精神养好了，明日继续赶路。

　　两日后，一条小溪边上，临舒正支着架子，一手一根串好兔子和鱼的细木棒，架在架子上，偶尔转动一下，让她们的午餐不至于烤焦。

　　旁边是眼巴巴看着烤黄了兔子的顾念，而不远处，岚凤正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透露着一股怡然自得的模样。

　　临舒看着那好生舒服的岚凤，心里不平衡了：“师叔，这不公平，为什么兔子跟鱼是我捉的，也是我清理好的，木材是我找的，最后这烤的，还是我？！”

　　“那里不公平了，”岚凤伸了个懒腰，“没有我的指导，你以为这些你能做好吗？我这是在锻炼你的野外生存能力。”

　　听着这话，临舒有些欲哭无泪了，说得那么好听，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在一边看着我鸡飞狗跳吗？而且！我在忙着这些的时候，还得顾着看娃！

　　往顾念那里瞄了一眼，师叔就只是闭着眼睛指挥她干着干那的，任由顾念这娃在河边玩，顾念这孩子也呆呆的，掉河里了也不弄点声响出来，要不是她刚好捡柴火回来看到，说不定顾念就去见临舒她爹了。

　　叹了口气，又转动了下架子，临舒埋怨道：“师叔不是我说你，我去找吃的您就不能帮忙看看顾念吗？你看刚才，要不是我回来得及时，怕是看到的就是她尸体了。”

　　岚凤又翻了个身，“我不是看着吗？我看那孩子分明是个会水的，人家在水里玩得正高兴呢，你这傻愣愣的就把她给捞了起来。”

　　“啊？！”听岚凤这样子说，临舒现在真的傻愣了，低头问顾念，“小念儿，你刚刚真的是在玩水吗？”

　　顾念听到临舒叫她名字，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继续盯着那越发金黄的烤兔。

　　“啊？！不是吧？！感情我是在好心干坏事了？！”临舒禁不住哀嚎起来。

　　“哎哎哎，烤肉的时候专心些，翻一下，当心烤焦了。”那边的岚凤提醒着临舒，语气里是满满的嫌弃。

　　“所以我现在比不上一块烤肉了吗？”临舒内心泪流满面。

　　临舒她们这慢悠悠的赶路方式，倒是便宜了谢少安。在城中留了一夜，天还是灰蒙蒙的时候，他便出发了，想不到在第二天中午就能赶上她们。

　　说起来，亏得她们在烤肉，这肉香味远远地就飘到经过的谢少安的鼻子，他猜想着该不会是她们，便循着香味寻了过来，想不到，还真是她们。

　　岚凤是老早就知道有人往这边过来的了，不过想着这林子临近着官道，有马蹄声是正常的事，可这马蹄声竟离她们越来越近，这下子可不能再悠闲地躺着了。

　　临舒见岚凤坐起身来，不过此时她也听到马蹄声，倒也不奇怪了，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谁知道，竟然看到了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人：“白无常？！！！”

　　谢少安的到来除了临舒会感到意外惊喜 ，其他两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当然，对于岚凤来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而对于顾念来说，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而已，她比较在乎的，还是香喷喷的烤肉。

　　“终于赶上来了，”岚凤看着谢少安把马拴在旁边的树上，问了起来，“你那父亲同意了？”

　　“这几个月里把城中事务都安排好了，二弟也是个好学的，这些日子下来，倒也能独当一面了。”谢少安在临舒旁边坐下，顺势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对着岚凤说道：“毕竟能去封灵山求学也是件好事，父亲总不会拒绝的。”

　　“呵！你倒是好算计。”

　　“非也非也，只是觉得能跟着前辈游历，是晚辈的荣幸。”谢少安虚作了个行礼的架势，“还望前辈不要嫌弃晚辈，把晚辈赶跑才是。”

　　“那倒不至于，”岚凤睨了眼临舒，“有个最傻的在这里，要说嫌弃，你顶多就排个第二而已。”

　　“那晚辈就先在此谢过前辈了。”

　　临舒：“……”她怎么就感觉这两个人在拐着弯儿骂她呢？

　　顾念：“肉~肉~吃~”

　　在谢少安的去留问题解决之后，这几人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吃饱喝足休息够之后，就开始赶路。

　　岚凤还是当着赶车的车夫，与顾念两人就占了一辆马车。

　　临舒平日里就爱做男装打扮，跟谢少安一起，倒像一对俊俏的公子哥，再衬托着那慢悠悠的马车，这一行人，更像是出来游玩的有钱人！这很容易就招来某些惦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