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噬凤凰》柚柚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又过了几日，傍晚，我正帮着皇上批阅奏折，突然听见有人通报“八百里加急快报”。
　　必是从前线传来的，皇上立即跃了起来：“快念！”
　　“卫国大将军报，我军大捷，太原收回，麟王中箭重伤，逃至契丹。”
　　“好！好！好！”他一连叫了三个“好”字，仰天长笑。
　　他这般的好心情，倒是不多见，我也不由开心起来。
　　他赢了，他果然赢了。
　　“但是……”那个报讯的小兵战战兢兢说道，“这快报还有下文。”
　　我一怔。他也瞧出不妥之处，脸色沉下来：“说！”
　　“契丹王放出话来，若是皇上执意要和契丹作对，他们就决不会放了麟王。”
　　“笑话！”他冷哼一声，“竟然用一个一个谋反逆臣向朕要挟，这般北蛮子是不是没脑子？”我听他说得淡漠，声音却不自觉得有些发颤。
　　先皇，也就是他的父亲，是借了契丹的力量，才建立了大晋王朝。以后，先皇一向对契丹称臣。他年轻气盛，又怎么受得了这般的屈辱和卑贱，三年不向契丹纳贡、问安，所以才会有前些日子的定州大战，我军大胜而归。契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他们挑拨麟王起兵谋反，事败后，居然用麟王要挟皇上。难道，这里面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果然，小兵道：“契丹王说皇上心里自然明白，要是想要天下太平，就乖乖合作。石将军不敢怠慢，才要我速速前来禀告。”
　　他面色青白，摆摆手让小兵出去，静默了好一阵子。
　　我不敢打扰，心里却揣测万分。
　　当年，皇上赢了这一场皇位之争，杀了他的亲祖母太皇太后童氏全族，丝毫不留情面，反而对这个叔父宽容得过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惊心动魄得故事？他有什么把柄握在麟王手中？如果真是这样，麟王为何要隐居太原多年，而不揭穿呢？
　　须臾，他叫人招了薄植和焦楚人进了御书房。
　　除了他的两个兄弟，这两人大约是他身边最亲信的人，最有权势的臣子。当初他能登大宝，这二人实在功不可没。
　　薄植以前我是见过一次的，大概就是在那日的庆功宴上。他今年大约近八十了，精神矍铄，几分仙风道骨，不说话则已，一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实在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至于焦楚人，他是皇上的老师、开国功臣焦襄之子，从前的太子侍读，从小陪伴皇上长大。他父亲死后，他世袭了他父亲的爵位，做了右丞相。他为人素有野心，加上皇上有意扶植，抑制薄植，所以也成了气候，虽然不足以与薄植的势力相提并论，但薄植也不得不忌他三分。
　　那日的庆功宴，他想必也来了，那时我没有留意他，今日见到，不过三四十岁，却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虽是文官，眸中却有武将的英气，的确是少有的人才。
　　他们刚到，皇上就扔了那一封八百里加急快报给他们。他二人一看，都变了脸色。看来当年究竟发生何事，他二人最明白不过。
　　薄植想要说话，却楞住，眼角瞄着我。
　　他的目光锐利，我低了头。
　　皇上也瞥我一眼，道：“她不碍事，爱卿有话直说。”
　　我没有动弹，心里却是一阵欢喜，他连纪长林都遣了下去，独独留下我。可是，他一贯恨我，我的身份又可疑，他真的如此相信我？还是，试探我？
　　薄植道：“皇上预备怎么处理？”
　　他懒洋洋地看薄植一眼，淡淡问道：“爱卿，您说呢？”
　　薄植冷笑道：“老臣当初就反对皇上对契丹开战，现在可好了，居然把麟王抓了。皇上始终是太年轻了，做事欠考虑，当初一意孤行，虽说是侥幸赢了一次，反而惹急了他们，现在越发不可收拾……”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爱卿的意思是……”
　　“议和！”
　　他仿佛早料到结果似的，问道：“如何议和？这次又要赔多少？”
　　薄植道：“恐怕赔款是不够的。契丹一向的意思就是——和亲！”
　　“不行！”他突然拍案而起，“朕宁愿再次御驾亲征，也不能受这样的侮辱。”
　　“皇上不要意气用事，上次老臣信错了皇上一次，这一次，老臣决不让皇上胡来。”
　　“你说什么？你难道忘记佳仁公主是怎么死的吗？朕决不允许历史重演。”
　　薄植毫无表情道：“牺牲一位公主，换得大晋百年和平，即使再如何屈辱，也是值得。若是麟王手中的秘密曝光，大晋朝的千秋基业就毁于一旦了。”
　　“你……”他气愤地说不出话来，“这个，朕当然知道。但只要我们大晋国还有一个男人，就不能要女人去送死。”
　　薄植道：“请皇上以大局为重，老臣……”
　　“行了！”他不耐烦地打断，转向焦楚人，“焦爱卿，你以为呢？”
　　焦楚人笑道：“臣完全同意薄大人的提议，与麟王一役，我军也损兵折将，现在实在不宜和契丹起正面冲突，更何况，麟王还在他们手中。和亲，正是缓兵之计。”
　　他又怎会不知如今的困难局面，叹了口气，“难道真的没有其他方法？”
　　焦楚人道：“臣以为，和亲不一定是真正的公主，西汉的昭君出塞，唐朝的文成公主，其实都不过是个封号罢了。公主们金枝玉叶之身，实在不应受到如此侮辱。宫女们又愚顿，不能完成解救麟王、深入契丹内部的重任。所以，和亲去契丹的最好人选，应该是既有些身份又聪明颖慧的女子。”
　　他颇有深意地望望焦楚人，道：“说说看！”
　　焦楚人叹了口气，道：“臣以为，最合适不过的就是我们这些朝臣的女眷，我等本应该为皇上分忧，牺牲个别女眷，能够救大晋于战火，实在是争先恐后、光宗耀祖的好事。您说是不是，薄大人？”
　　我见皇上极力忍耐，差点要笑出声来。薄植的面色渐渐难看，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可惜臣的女儿还小，没有这个福分，不能为皇上分忧，实在是一大遗憾。”焦楚人一脸的惭愧。
　　皇上立即配合：“焦爱卿有这个心就好。”
　　焦楚人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咦，对了，薄大人，您有福了，您的小孙女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娴静可人，正是适婚年龄。”
　　薄植不得不发话：“心儿她年纪还小。”
　　“朕记得她！”皇上笑道，“十六了，不小了，当年如姬不是十四岁就跟了朕了吗？朕还记得她的样子，又机灵又漂亮。”
　　薄植还要开口，却被焦楚人抢了先：“恭喜你啊，薄大人，您真是国家的栋梁，我真是羡慕您啊，您说我女儿她怎么只有三岁呢，我想尽这个心啊怎么就……咦？怎么，薄大人，您的脸色不好，怎么？您难道是不愿为皇上分忧解难？”
　　皇上道：“薄爱卿一向忠心，怎么可能不愿呢？焦爱卿你想太多了。和亲原本就是薄爱卿的主意，他怎么会不支持？”
　　薄植杵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得意瞧瞧薄植的脸色，冷笑道：“朕现在就封薄心姬为玉祡公主，择日嫁往契丹。”

　　这一日，皇上去了焦楚人府里，不要我作陪。我乐得一个人无事，清净自在，想到要去看看采绿，突然有人过来。我认得是薄如姬身边的吟熏，她长相甜美，不似如姬那般凶恶，倒是很讨人喜欢。她过来向我行了礼，说是薄贵妃邀我一聚。
　　我暗自一惊，薄贵妃一向视我如仇敌，突然请我过去，皇上又不在宫中，怕是鸿门宴。
　　我暗示身后的竹韵悄悄离开，自己拉了吟熏的手，笑道：“我身子不太舒服，吟熏姑娘替我向贵妃娘娘赔罪，下次我必然补请回来。”说着，转身要走。
　　然而吟熏身后几个侍卫走近来围住我，挡住了我的去路。
　　吟熏道：“桑公主是聪明人，不要叫我们做下人的为难。”
　　我自知自己大意，给薄如姬抓到机会，现在想要脱身也难，不知她究竟要对我如何呢？
　　我跟着他们到了薄如姬的宫里，薄如姬正端坐在大厅中央，等我到来。
　　我笑着跪下，给她行礼：“贵妃娘娘金安。”
　　她却不叫我起来，反而冷笑道：“果然是一副狐媚的样子，难怪这么多男人都着了你的道。”她走到我的身边，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其实，你迷惑多少男人，我管不着。”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脸上也浮现出凶残的表情，“可是你竟敢招惹我薄如姬的男人，我就不会让你好过。”说着一记耳光就打了上去，又狠又重。
　　我完全没有心里准备，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