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噬凤凰》柚柚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一来月没见，菾弟你还是这样爱胡闹，居然连嫂子的玩笑也开。”石琮芮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面对着他的兄弟，微笑着，可是声音却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的面色更加惨白，我感受到身旁，那张至尊宝座上传来的阵阵寒意，甚至不能支持自己。
　　果然，皇上冷冷开口道：“福王，朕念你年少轻狂，不和你计较。你刚刚的话，朕当作没听见。”
　　石琮菾冷笑一声：“多谢皇上关爱。不过——皇上，如果您刚刚没有听清楚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我，石琮菾，娶定云采桑！”
　　“你！……”皇上气极。
　　石琮芮的眼眸中涌上气愤和悲哀，他终于不能假装不明白他一直娇宠着的弟弟所说的话：“菾弟，她就要是你的嫂子。”
　　“现在还不是。就算是，……”石琮菾的话最终没有说下去，他看了他的哥哥一眼，轻轻的、以商量式的口吻道，“二哥，我求你这一次！” 石琮菾一向狂妄，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如此卑微。
　　石琮芮的口气也松软，毕竟这么多年的骨肉至亲：“二哥府里的人，你看上了谁，随便拿去。但是——”他的面色突然凝重起来，“要是你还在打采桑的主意，即使是兄弟，我也不会留情。”
　　石琮菾反而一笑：“我早料到。”然后，语气更加冰冷：“你刚刚说的，也就是我要对你说的。”
　　初夏的夜晚涌出丝丝燥热，即使些许凉风，也被冻结在这冰冷的大殿。
　　我的身体反而渐渐镇定，我嗅到了血的气息。我本应该害怕，此时却难以抑制的无比兴奋，身上的血液在深谷底呐喊，为见证即将到来的一场厮杀。
　　仿佛这场搏斗原本就是属于我的。
　　不错，两个男人为我而战！
　　我想到此，感觉到自己血液的温度。
　　这样的快乐，甚至超过了床第之欢。
　　但是突然之间，一种无比的恐惧涌上心头。不是因为他们，而是，而是来自我身边的那一股怒气和杀意。
　　是他，是皇上！
　　虽然他没有望我一眼，可是那种强烈的恨意无论多远，都传递到我的身上，让我强烈无比地感受到。
　　他恨我，甚至想要立即杀了我。
　　我浑身颤抖，这个男人的可怕，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他想要怎么做？我不能抑制地颤抖。

　　“皇上！”采绿款款走向大殿中央，拜倒在大家面前。
　　“你又要说什么？”皇上极力压制着自己，嗓音低沉。
　　“皇上今日凯旋，绿儿和桑妹妹为皇上准备了表演，为皇上庆贺。”采绿微笑说道，说着，轻轻拉起琮芮和琮菾兄弟两个，“怎么样？大家不想欣赏桑妹妹的美妙舞姿吗？”
　　他们两人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采绿看这一招有效，顺势拉着他们到座位上。
　　“采桑！”
　　听见采绿叫我的名字，我缓缓起身，向大殿中央走去。
　　采绿望着我，我微笑着对着她：“谢谢你……为我弹这一曲。”
　　“不用！”她淡淡看了我一眼，“好好跳！”
　　我点点头，听见采绿的琴声响起。采绿琴技的高明、对于音律的准确把握很快带我进入了忘我的境地。我看到自己变成一只破茧而出的彩蝶，在充斥着花香和漫天柳絮的世界里飞啊飞啊，用清晨最清澈的露珠洗涤自己的翅膀，身体愈来愈轻，终于飘曳到云彩的尽头……
　　舞曲完毕，我走出梦幻的境界。
　　半晌，四周想起了雷鸣一般的掌声。
　　技惊四座！
　　我暗暗吃惊，又有些后悔，现在这种非常时期，我实在应该韬光养晦，不要锋芒太露才好。果然，我和皇上四目相接，我顿时宛如置身于冰窖一般。好可怕的眼神，杀意比刚刚更加强烈，而且还有一些我猜不透的东西，令我更加胆战心惊。
　　“跟我走！”我惊魂未定，突然被人牵了就要走，“离开这里。”
　　福王！
　　我望向石琮菾的侧脸，他的侧脸一样那么完美无暇，眼神里写满了不顾一切和疯狂。
　　是我的舞蹈刺激了他？他初见我，我在湖中舞；再见我，我在花丛中舞。
　　“放开她！”睿王不能再容忍自己兄弟的无礼，长剑连着剑鞘指向石琮菾，“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不要逼我出手。”
　　石琮菾更紧地握住我的手，拔出佩剑，挑开石琮芮的剑身：“少废话。让我放人不可能，这一仗，总之不能避免。”
　　“说的好！果然有大将之风，不负我多年对你的教诲。就让我们兄弟二人痛痛快快打一场。”
　　两人你来我往，就拼杀起来。石琮菾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手，我穿梭在他二人之中。我不懂剑术，虽然他们避开我，不让我受伤害，但他二人招招凶狠，都是致命的招式。
　　皇上终于不能再忍耐下去，一个箭步跃下宝座，跳到我们中间，几招就把我抢了过去，抱在怀中。他们兄弟自然停了手。
　　我正暗暗惊叹皇上武艺的出神入化，皇上却不看我一眼，突然松手，我重重摔在大殿上，浑身疼痛，心中的恐惧更是达到了极致。
　　皇上撇开我们三人，径自回到宝座，道：“你们是皇室贵胄，同胞兄弟，朝廷重臣，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在金銮殿上自相残杀，传了出去，我们大晋国的颜面何在？从小教你们习武练剑，是要你们到战场上为国杀敌，不是在这里争风吃醋。”
　　皇上龙威太甚，直逼得大家喘不过气来。
　　睿王、福王以及其他朝臣纷纷下跪。大殿安静得可怕。
　　皇上瞥了我一眼，淡淡道：“朝廷给了你公主封号，你就该安分守己，不要仗着几分功劳，兴风作浪。”
　　“桑儿不敢！”我连忙也跪下来。
　　皇上轻哼一声，道：“朕再封你为御书房总掌女官，以后你就到御书房伺候。还有——”他看看福王睿王，“你们两个，一个月不许踏出府邸半步，闭门思过！”
　　御书房总掌女官？
　　换句话说，也就是皇上把我纳入他的后宫，做他的女人？
　　这就是皇上对我的惩罚？
　　所有人都惊呆了。采绿、琮菾、琮芮……
　　我呆呆跪在哪里，甚至忘记了谢恩。
　　他仇视我的眼神穿透人群，直逼我的心脏。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恐惧，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站在采绿的窗前，静静看着卧椅上半躺的她。
　　她正拿着诗经读，许久还是那一页。
　　我想起先前竹丝对我说过的话，诗经是皇上送给采绿的，纸张已经黄锈，应该有一段不短的年月了。
　　我眼里的采绿，一向都是那样端庄高贵、从容不迫。
　　我对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第一眼见她，就爱她，崇拜她，当她是完美无暇的神女，敬重仰慕。
　　今日，她的眼里居然有了一丝丝痴迷，一丝丝慌张……
　　她，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吗？
　　而那至高无上的皇帝，就是她的软肋，她的心痛？
　　“姐姐……”我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唤了她。她这才回神过来，抬起脸来看我。
　　她那一瞬迷茫的眼神让我心悸。
　　“总掌女官娘娘，您怎么来了？”一脸不屑的竹丝，对我出言讥讽。她对采绿爱之深，才会对我恨之切。
　　竹韵不忿，要与她闹，却被我拦了下来。
　　虽不是我所愿，但是我现在的的确确已经是了皇帝的人，我的的确确抢了采绿的男人。采绿要怪我，我真是无话可说。
　　采绿怔怔看着我们，终于说道：“竹丝，不要无礼。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想，大家都是无可奈何。桑妹妹也是。”
　　“姐姐……”我的眼眶湿润了。我太任性娇纵，才会做错这么多的事，越闹越大，演变成今天不可逆转的局面。采绿，居然，不怪我。
　　竹丝瞧了我一眼，眼里也闪着泪光。我知她已心软，原本她就是待我极好的。
　　采绿的诗经从卧榻上滑落，正好在我的脚下。
　　我和采绿几乎同时俯身，同时触碰到那本诗经。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我一惊，我从未料到采绿的眼睛里居然写着这样慌张的神色。
　　她脸色一红，仿佛怕我看穿了她的心事，缩回手去。
　　我捡起那本诗经，扉页上写着“琮茥”二字，是皇上的名字。
　　我连忙递给采绿，她接过去，就别过脸。
　　我微微一笑，不愿说破：“只要姐姐明白我，我怎样都行。”
　　采绿回身道：“皇上表哥的性子古怪，城府也深，妹妹在他身边，可要小心了。”
　　我感激的点头，采绿从来都不忘记关照我。
　　我向她告辞，走到门口，实在忍不住回头，“他这样对你，你一点也不怨他？”
　　采绿一脸错愕地望着我。
　　我有些后悔。这问题，采绿大约问了自己很久了。
　　一个拥有天下的男人，对他完美无暇的未婚妻。他可以为了江山，放弃她；他可以为了形势，伤她的心。
　　究竟是他因为他承担着无法摆脱的巨大责任？
　　还是因为，他不够爱她？
　　这样的一个男人，实在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