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谢谢你现在的模样一如既往(2) 星回到学校 ...
-
星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11点多。他拉着好朋友去楼顶喝酒,喝多了吐,边吐边哭。他好友不知道从哪儿找到大吉的宿舍电话,打过来,说星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大吉懵,她不知道这什么意味,她难以感同身受,只能沉默了下,说看,他现在还好吧。
他现在睡着了。
麻烦你好好照顾他,准备点热水热茶。
翌日,星给大吉打电话,若无其事地说自己喝多了,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同学多余打电话,问有没有吓到大吉。
大吉长舒了一口气,忐忑的心放了下来,忍不住教训,你不能喝酒就不要喝嘛,现在好点没?
现在没事了。他笑。
冬天快来的时候,星邀请大吉过来玩,大吉嫌课程无聊,果断坐火车跑过去。
星从同学那儿借了钱和相机,带着她吃遍了学校附近所有的小吃,带着她去当地有名的夜市去吃,带她去当时有名的文化节和景区玩儿。翻墙去一公园时,因为大清早人太少,被巡逻逮到,罚了100元,星很郁闷。他带她去打网吧打红警,看她喜欢自己买的游戏战略杂志上的美女卡通,立刻撕了送给她。
大吉住在女士宿舍,玩了几天离开,没多久,星把洗好的照片给她寄过来。
照片上,因为天冷,大吉缩着脑袋坐在一个花坛钱,鼻头红红的,手缩在袖子里,看着傻乎乎的。
大吉看自己看习惯了,倒没觉得丑。
再后来,星有女朋友了。
大吉哈哈笑,你都有女朋友了,那你们结婚后,你还养我不?
养啊。星不以为然地说。
星还是会给大吉寄生日礼物,比如用她名字三个字模挑出来拼做在一起的挂件,比如清华出版社出的一本漫画手绘辅导书。
大三的时候,大吉在外面租房子,专心看书考研。
从学校到租房的地方,要经过一个黄色的电话机。
大吉拿出电话卡,打个电话过去。
很久没跟星联系了,两人闲聊了两句。
跟你女朋友怎么样了啊?
还行,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什么生日啊?星说。
哈哈你的语气怎么好像在撒娇,好像我是你妈似的。
那就像呗。
那你问我喊个妈呗。大吉挑衅地。
妈。星毫不犹豫地。
这下大吉反而尴尬了,让你喊啥你就喊啥啊晕,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啥都不要了,你好好的吧,最近非典挺严重的。星关心地说。
对啊,我们学校好像要封校了。
那你就搬回去呗。
唉回去住太乱,先拖着吧。
过了一段时间,大吉收到从星的学校寄来的信,但信封上的字又不像是星的。
拆开一看,大吉陷入了一阵沉默。
信是大吉的女朋友写来的。
信里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认识我,我却对你太熟悉了,因为星总是忍不住提到你,提到你的事,提到什么你爱吃,甚至我们一起去外地玩,他都蹲在小货摊上,在一堆塑料字模里一个一个找你的名字。他的心里只有你,所以我跟他提出分手了。我不怪你,他也不知道我给你写了这封信。他真的很喜欢你,也希望你们未来能有个好结果。免回复。
那种说不清的恐慌再次袭来。
大吉很恐惧这种情感的逼迫,即便是善意的,深情的。
她没回复,很快,在辅导员的催促下,她退掉了租房,回到了宿舍。
之后,她投入考研,有时压力太大快崩溃,会给然然或老妈打电话,有时去美术系找几个朋友玩儿。
但跟星的联系几乎中止。
晚自习结束时她碰到了那个跟自己暧昧过的男孩,他在教室外面抽烟,他女友子教室看书,客气闲聊了两句,大吉就离开了。第二年,大吉在北京读研时,那个男孩在q上说,记得那个晚上碰见你,我一直看着你的背影,感觉你太独立了,太倔强了。
独立,倔强,这两个词一直纠缠在大吉失败的情感生活里。说难听点,就是性格倔,脾气犟,只会认自己看中的和有眼缘的,对其他的一切都毫不在乎。可偏偏大吉晚熟,满脑子人文研究,加上长相身材一般,不爱打扮,往往是喜欢她的,她都以为人家当她是哥们,而她喜欢的人leo,小她一岁,本科,跟别人说喜欢她,却又觉得她不好驾驭。她并不刻意想要一个男票,只是单纯喜欢就喜欢了,对专业的兴趣远远大于爱情,当然她开朗逗趣的个性也让她认识了很多年级和院系的朋友。
结果,直到研究生毕业,在校外南街的小夜市上,众人围坐欢聚,给大吉等几个人过生日。大吉借醉把初吻献给了同时毕业的leo。那时她刚24岁。
后来大吉北漂一年后,被母亲劝回家,在亲戚安排下,要回本省工作。
那个单位就在星所在的地方。星读完本科后,去深圳转了一圈后,选择回母校读研究生。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我关心地问。听起来应该会发展成一个不错的故事才对。
没有。大吉苦笑。
再次跟星联系,是2008年5月。
平时两人在网上也就是偶尔聊聊,但是大吉深信跟星的感情深厚,所以她还是很主动地给星发短信,我要去你那个城市了,火车到得很晚,你能去接我吗?
过了一会儿,星才回短信,火车站到学校并不远,你自己打的吧。
大吉懵了。
很久之后,才回复,好吧。然后她想起还有另一个高中同学,甲也在那个学校读研。
为什么用甲这个字代指?因为这是一个令大吉不想再提起的人。
但彼时,她曾以为甲是个靠谱的人。
她尝试联系甲,甲很快应允会来接她。
结果,她坐火车坐过头了,坐到了下一站。那是一个小站,只有她一个人下车。找工作的压力,奔波的劳累,夜晚的恐惧,星带来的失落,让她一下子哭起来了。
她给甲打了电话,说坐过站了,让他不要去接了。甲说,没多远。他打的来接她,又把她送到了她亲戚家。
随后,甲经常来看她,问她工作协调得如何,安排她和其他几个读研的高中同学吃饭,帮她联系找了他同学的房子租住。工作协调的不通畅,亲戚给的压力和难堪,心里的彷徨无依,得到少许宽慰。为了冲刺工作最后一道程序,她请领导们喝酒,喝多了,晚上亲戚给她送到住处,甲说照顾她,结果趁她喝醉侵犯了她。
大吉觉得甲对自己还不错,默认了两人的“男女”关系,内心传统保守的她,对第一次也有种天生的崇敬感,希望能和第一次的人在一起。但相处了几个月,她就无法忍受甲了,尤其是当他哭哭啼啼并冷笑着指责她、然后又非要求欢的样子实在丑陋无比。她从心理厌恶这个人,生理上完全拒绝。
她从来没爱过他。
这时,星发来信息,工作的事安排得如何了,请你吃个饭吧。
你找几个人帮我搬家吧。
大吉为了杜绝甲拿着同学钥匙再次侵犯私人空间,决定搬家。
星出现在眼前时,大吉觉得他除了脚步有点撇有点慢外,笑容倒是淡定温和得一如从前,似乎那条冷漠的短信不是从他手里发出去的。
回想起那晚的失落和狼狈,大吉心里还是耿耿于怀。
搬家时,甲也来帮忙,他主动拿东西,大吉都是偏开脑袋,跟星和他同学说话。搬完家后,大吉请大家吃饭。
甲故意说不用了,装大方离开,过一会儿又电话过来问,你们在哪儿吃呢。
你不是说不吃吗?大吉忍住厌恶说。
甲夸张地说,怎么了都帮你搬家了,连顿饭都不请啊。
大吉冷漠地说,我们都快吃完了,你想过来就过来吧。
甲识趣地没过来。
星的同学先走了,星陪着大吉回住处。过了一会儿他手机响了,他笑骂了一句。
怎么了?
哎那啥,没什么,那谁,说让我今晚别回去了。星无奈地笑了下。
屋里什么都没摆置,光秃秃的。大吉把床铺了,方便两个人坐下。
有的没的,随意聊了几句,星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哦好。
星离开后,空洞且安静的房间让人害怕,大吉想到甲可能会来,心里有点恐慌和焦虑,她拨通星的电话。
怎么了,星问。
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能不能回来陪我。大吉弱弱地说。在她的人生中,也许这是她第一次向人示弱。
星回来了。
躺着吧,坐着太累。大吉拍了拍床铺。
星犹豫了下,躺下,规矩得双手放在肚子上。
大吉说,你又胖了啊。
星说,是啊。
有女朋友了吗?
有,分了。
为什么分了?大吉好奇地问,她知道这次应该是跟自己没关系。
星犹豫了下。天色渐晚,他的声音在朦胧的光线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有一个女朋友,怀孕了,然后他带她回家,让他妈妈照顾,但他妈妈不喜欢这个女孩,种种原因之下,女孩去做了流产手术,两人就分手了。
星的声音很苦涩。
大吉想起来高一时那个给自己写信的男孩。
大吉犹豫了下,那晚我给你发短信,你为什么不去接我?
星又犹豫了,然后说,我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住院,因为高血压,住了一个多星期。
大吉一下子坐起来,吃惊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星简单地说。
大吉一下子崩溃了,哭起来:如果那天晚上你去接我,或者你早点发信息说明白,我就不会给甲机会,跟他发生那些事!我以前说过,要把第一次给你,却从来没想过给了这样一个人!
她叙说着甲的种种奇葩行为。
星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大吉越说越生气,抓住星,我们□□吧,我说过要把身体给你。
星伸手抗拒,喊着她的名字让她清醒点。
大吉不管不顾地去扯他的衣服,情绪激动,发泄着这阴差阳错的郁闷以及长久以来压抑的愤懑委屈。
星屈服了,他开始主动吻她。
第二天一早,大吉还在沉睡,星买了早餐放在她床头,就回学校去上课了。
之后,两人绝口不提此事。
大吉有时去星的实验室玩儿,看他们试验田里种出的西瓜。
有时吃不完,都送人了。星拿着铲子介绍。
试验品啊,吃了不会死人吗?
不会,到时给你送一个你尝尝就知道了。
有时晚上他们一起去吃夜市,星的同学开玩笑说,等你俩结婚了别忘了邀请我。
大吉和星都躲开这个话题。
大吉知道,自己对星的感觉,一如既往,还是以前的感觉。
而星,依然不敢给大吉半点压力或不舒服的感觉。
星说,甲去过他宿舍,就坐在他旁边,一直瞪着他。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到星宿舍的。
大吉听到甲的名字就一脸厌恶,他还从我手机上抄了我一男性朋友的手机号,给人家发短信警告人家什么的,还让人家不要告诉我。
星说,没事,他不能拿我怎么样,我们宿舍那么多人呢。
那你怎么办?
不管他。他想坐就坐着,我只管打我的游戏。
终于星快毕业了。需要他做决定的时候了。
大吉接到了星的短信,问她,是否让他留下。
他是独子,想回家照顾父母,但是如果大吉希望他留下,他就会留下。虽然他很不喜欢这个城市。
那种久违的压迫感又来了。大吉觉得无法承担自己选择的结果。她后悔跟星有了那么一次,却又从来没给他半点希望。
但她不得不说,你做你自己的选择,不要考虑我的因素。
星毕业后回本市了。第二年,结婚了。现在有两个孩子。
他结婚的第三年,大吉笔记本坏了,想来想去只能坐车去市里找他。因为赶第二天一早的火车,她问晚上能不能借住在他家。
星说,好的。
他骑电动车去市汽车站接到她,他爱人孩子都不在家。
星做了晚饭给她吃。然后给她修电脑,很快搞定。
大吉看到他装了任天堂,就打开玩游戏,玩金属坦克,他旁观了一会儿,拿起另一个手柄,跟她一起打,直到通关。
晚上在客房,大吉睡不着,起身去主卧,站在门口,问了声,星,你睡着了没。
怎么了?
我睡不着……你能不能陪我睡?大吉说。
星犹豫了下,起身到客卧,躺下时双手放在肚子上。
两人闲聊着。
星说,你该找个人嫁了。
黑暗中,大吉苦笑了下。感情兜兜转转,坎坷起伏,历经了一些人和一些事,她对此已经感觉无法掌控,也不抱希望。彼时她也正处一种绝望和分裂中,只是不愿与人多说。
困了早点睡吧。星说。
大吉犹豫了,伸手去抓住星的手,握住。她感觉内心突然变得踏实许多。
星任她握着,掌心温和。
大吉感觉放松,很快就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大吉细心地尽量收拾掉自己的头发。星骑着电动车送她到车站。
大吉掏出一个红包,这是给你结婚的红包。
都这么久了,别给了。
一定要给的,拿着吧。
好吧,等你结婚时我给你包个更大的。
大吉短暂地笑了下,好。
呼,这样也是很好的一个结局啊,对你和星来说。我长呼一口气。
是的吧,我们现在平时基本不联系,上一年年底他突然喝多了,给我打电话,找我帮忙办件事,同时说了句,你怎么还不结婚,真的让人很操心啊。大吉呵呵笑,我能听出他是真的操心和心疼,作为朋友的那种。
那今天怎么想起来给热线打电话,讲这段往事呢?一定是最近有什么触动了你吧?
林南,你太贼了。大吉笑起来,最近他跟我联系,说大儿子生病,要来这边一个很有名的医院看病,问我认识不认识某个指定的专家,我帮忙协调了下。
那天,星一家人开车过来。我帮他哄孩子,星和爱人去找专家,中午一起吃个饭,我帮他们订了去北京的火车票去进一步检查。我发觉,在我没看到的时候,星已经长成一个诚实稳重温和的好男人,好丈夫,好爸爸了,从不急躁,坚韧宽厚。
也许他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只是我现在才看到。大吉叹口气。
大吉沉吟了下,我觉得我失去了最适合我,最爱我的一个人。而我,似乎一直在伤害他。
那么他会是你最爱的人吗?
呵呵问题就在这里,但是我坚信,如果我们给彼此机会,我会爱上他的,可惜我当时,太迟钝,太倔强,我永远只重视感觉,默契,却忘了爱情里还有责任、宽容、信任、忠诚、可靠等等更为重要的元素。
我觉得你现在知道这一点并不晚。他这样一个好的人,爱过你,也一定会有像他一样好的人,爱上你。所以你要谢谢他,从过去到现在,都那么好,会让你相信,也会有这样好的人在等你。你应该谢谢他现在的模样一如既往,让你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好的人爱过你,你的懵懂青春,保留下一份可贵的记忆,你的个人价值,有这样一个人认可你欣赏你支持你,所以你永远不必自我怀疑,无论你遇到什么挫折,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都要相信,你值得这样好的一个人去爱,会有这样好的一个人去爱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