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主播》Latido

5、凌霄花开了 我在为三个

　　刚出CBS大楼，奕辰西就接到安迪的电话。

　　安迪：“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奕辰西捶捶发酸的腰：“挺好，就是脚快断了。”

　　安迪：“怎么，第一天就派你们出外景？”

　　奕辰西：“不是，在楼里绕了一圈，CBS太TM大了，转一天都没能把所有楼层转完。”

　　安迪笑起来：“不然怎么叫亚洲最大电台，晚上有地儿去么？要不要一起吃饭。”

　　奕辰西正发愁晚饭，安迪的邀请正中下怀：“行啊，在哪儿，我这就过去。”

　　来到安迪说的餐厅，奕辰西发现临窗的一张餐桌旁坐着包括安迪在内总共五位男士。

　　见到奕辰西，安迪急忙冲他招手：“这边儿。”

　　等奕辰西走近，安迪向他介绍：“这几位都是我的同事，这是新闻发行部的张主任，”安迪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位戴金丝眼镜的男士说，张主任看上去非常年轻，跟安迪站在一块儿，就像两兄弟，谁能想到会是他的上司。

　　奕辰西礼貌鞠躬，主动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安迪继续介绍：“这是朱记者，专门负责社会新闻，这是李编，负责编辑，这是王记者，负责体育新闻的。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奕辰西，现在是CBS的实习新闻主播。”

　　听完安迪的介绍，众人纷纷对奕辰西刮目相看：“CBS的实习主播，真了不起。”

　　奕辰西谦虚地笑：“没有没有。”

　　安迪：“我想大家都是做新闻的，可能对你的实习有帮助，所以喊你过来一起吃饭，跟几个记者认识一下，”

　　奕辰西如获至宝：“正好，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搜集几则当天新闻实事，明天一早要轮流播报。”

　　安迪笑笑：“这你就得请教朱记者了，他可是我们报社的资深记者，每天的头条新闻都出自于他。”

　　奕辰西赶紧以茶代酒敬了朱记者一杯，恳请对方多多指教，朱记者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儿架子。

　　安迪从事的报社是中央创建的重要宣传舆论机构，机具权威性，每天发布的重大时政评论犀利直白，相当于替国家发声，能在这样的媒体机构工作，实力可见一斑。奕辰西对安迪的这几位同事又敬重了几分，香樟市卧虎藏龙，数不清的商政精英，越是深藏至宝的人，就越低调内敛，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就像茫茫苍生中的一只小蚂蚁，那么渺小那么不起眼，想要成为一名新闻主播，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饭后，奕辰西跟安迪的几位同事道别，两个老朋友并肩沿湖散步，当消食儿。

　　安迪：“你跟崔缇怎么样了？”

　　奕辰西平静回答：“没怎么样，上次见过面之后就没再见了。”

　　安迪略感意外：“那晚她送你回酒店，之后你们就没联系了？”

　　奕辰西：“嗯。”

　　安迪：“你没主动约她？”

　　奕辰西：“……没有。”

　　安迪捶了他一拳：“你怎么回事儿，亏我费尽心思地给你俩制造机会，你不是一直挺喜欢她嘛，我听周莉说她现在也是单身，你得把握住机会啊。”

　　奕辰西叹了口气，双手插|进裤袋里：“我不知道，我一想起以前跟她在一起的那些磕磕碰碰就头疼，当年我们两个究竟为什么分的手我都说不清楚，可能我俩真的不合适吧。”

　　安迪沉默片刻，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她跟你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她想进星光卫视？”

　　奕辰西轻笑一声：“为了通过我去巴结我爸么？也不是没想过，但是我跟她在一起后她只提过一次星光卫视，后面就再没说起了，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她是我的女朋友，如果她真那么渴望成为星光卫视的女主播，我一定会尽力帮她的，但她从来没有求过我，就连正式被新光卫视入取，我都是那晚吃饭才知道。”

　　安迪：“她可能太要面子，所以不想有求于你，不管怎么说，我能感觉出来崔缇还是对你有意思的。”

　　奕辰西侧头瞄了他一眼，打趣道：“你什么感觉，你这个恋爱经验为零的家伙。”

　　安迪：“……”

　　奕辰西踢走一块小石头：“我现在压根没精力管崔缇的事儿，我在为三个月后自荐导师的事儿发愁呢。”

　　安迪：“三个月后的事儿你现在就发愁，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奕辰西撇撇嘴：“你不懂……”

　　他是挺愁的，光于阅不收学生这一点就够他愁了，更愁的是，下午他在走廊上仔仔细细看了半天，也没找着记忆中的那位主播。

　　奕辰西累了一天，散完步直接回家了，一到家，他就瘫倒在沙发上不想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是“苏青大美女”。

　　奕辰西懒洋洋地喊了句：“妈。”

　　苏青：“小西，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掏手机的时候，原本塞在口袋里的工作证也一并滑了出来，奕辰西把工作证捏在手中，看着自己被戳了半截钢印的照片，嘴角浮起浅笑：“挺好的，一切顺利。”

　　苏青：“第一天都干了些什么？”

　　奕辰西伸了个懒腰，把这一天的经历简单讲给妈妈听。

　　末了，苏青问：“对了，我让你去看你赵姨，你去了没有？”

　　奕辰西一拍脑门儿：“忘了，今天实在太忙了，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苏青：“明天抽空去看看她吧，她昨天还打电话问我你回国没呢，去之前先给赵姨打个电话。”

　　奕辰西连连答应，挂断电话，翻出妈妈发给他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赵阿姨名叫赵小梅，是苏青的大学同学，俩人读书时住同一寝室，关系好地堪比亲姐妹，毕业后，苏青做了演员，赵小梅则进CBS成为一名节目策划，在奕辰西的印象中，赵小梅对他很好，常常来家里看他，给他带一堆好吃的好玩的，奕辰西读初一那年，苏青彻底息影，全家人搬去美国，这之后他就没怎么见赵小梅了。

　　奕辰西：“喂，赵姨吗，你好，我是奕辰西。”

　　赵小梅：“是小西啊，你好你好，你现在在哪儿呢，来CBS实习了么？”

　　奕辰西：“今天刚去，赵姨您明天有时间吗，我去看看您。”

　　赵小梅：“有有有，我明天一整天都在台里，你随时过来都行，我的办公室在11楼，1103。”

　　奕辰西：“好的，赵姨，明天见。”

　　讲完电话，奕辰西正要收起手机，忽然想起中午吃饭时方悦他们说的微博，一时好奇下载了软件，他在美国不用微博，不怎么了解这个软件，下载完后，他随便注册了个账号，跟着搜索栏里输入“于阅”两个字。

　　果然有！

　　奕辰西心脏一阵狂跳，不自觉坐直身子。

　　于阅的微博名儿就叫“于阅”，头像用的是奕辰西下午在走廊上看到的照片，他的账号是通过认证的，认证那一栏写着：CBS《早间新闻》栏目主持人。

　　奕辰西立马加了关注，点进主页，发现微博数寥寥无几，最新一条还是半年前发的，内容是转发的半年前一次国际金融会议，他对此作了简单点评，后面几条微博也全是时政点评，语言很是客观公正，转发跟评论都保持在一两百，跟粉丝数比起来大相径庭。他又点进相册看了眼，里面只有两张照片，一张就是他的头像，附的内容是：大家好，我是于阅，希望能在这里跟大家多多交流。这是于阅发布的第一条微博，评论和转发都远远超出其余几条，奕辰西点开评论，留言无外乎于主播好帅、于主播我好喜欢你、是于主播老婆的请点赞……

　　奕辰西一头黑线，点开另一张照片，那是一朵花的特写，漏斗花型，泛出鲜艳的橙色，绿叶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看上去生机盎然，于阅给它的配词是：凌霄花开了，平心静气闻花香，利于调整呼吸。

　　奕辰西思索半天，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含义，只好意兴阑珊地关掉微博。

　　第二天早上，闹钟照样在六点准时响起，奕辰西揉揉惺忪的睡眼，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简单的片头曲过后，一阵亲切的男声随之而至：“各位观众早上好，您现在收看的是CBS《早间新闻》，我是主播于阅。”

　　消失了有一个月之久的于阅终于又回来了，今天的他换了件白色暗条纹的衬衫，系一条淡黄色领带，脸上的笑容依旧熟悉亲切，奕辰西不错眼珠地看着，不禁想起前一天在电梯口的偶遇，对方用同样浑厚悦耳的嗓音对他说：“你怎么这么高”。

　　一直到奕辰西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于阅主播的《早间新闻》还未结束，奕辰西恋恋不舍地关掉电视机，朝公交车站走去。坐公交不用倒车，直达CBS门口，只不过昨天是上班第一天，奕辰西担心突发状况没有选择公交，今天他出门早，坐上公交车时，车厢里乘客寥寥，他在前排挑了个位置坐下，正前方就是公车上自带的移动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奕辰西把包往腿上一放，一手撑住额角，饶有兴趣地看着，车厢内声音嘈杂，完全听不见电视机里的声音，但这并未影响奕辰西的情绪，他把注意力全放在眼前的屏幕上。

　　刷卡进入CBS楼里，奕辰西看了眼手表，才刚过八点，推开会议室的门，意外发现里面竟空无一人，他是第一个到的，讲台后方墙上的投影幕被放了下来，播放的正是尚未结束的《早间新闻》，于阅的脸被投影幕放地无限大，奕辰西盯着看了会儿，身上莫名一阵燥热，他赶忙收回目光，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早间新闻》的背景声中开始每日不断的发声练习。

　　不知不觉会议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对大屏幕上于阅的脸略感意外，等楚心阳跟王甜甜出现的时候，意外就变成了惊吓。

　　楚心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于阅！这是于阅！”

　　方悦：“楚心阳你矜持一点儿，没见其他人像你这么激动。”

　　楚心阳满脸通红：“矜持不了，一大早看见于主播我就是激动啊啊啊！昨天下午偶遇于主播已经让我激动地一晚上睡不着觉了，于主播真的太帅了！”

　　王甜甜难得开口：“昨天下午我也被吓了一大跳，于主播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吓得话都说不出口。”

　　方悦连连点头，摸着胸口心有余悸：“我也是，就连我这个原本对于主播不怎么感兴趣的人都被他强大的气场镇压了。”她瞟了眼正专心念词的奕辰西，一脸羡慕，“你是唯一一个跟于主播打招呼，于主播回你话的。”

　　奕辰西从笔记本上抬起眼，笑着安慰她：“他只是对我的身高比较意外而已。”

　　“诶，你们说，于主播会来给我们上课么？”楚心阳放好书包，转身问。

　　方悦：“我觉得不会，听前几届实习生说，于主播从来不给实习生上课，也不收实习生。”

　　楚心阳一脸失望：“你也听说了，我昨晚特意让我爸打听了，于主播好像确实不会收实习生，唉，看来我的希望要落空了。”

　　奕辰西听见这几句话也很是失望，只能故作若无其事：“王老师不是说了，只要主播有时间，我们都可以争取，你昨天不是还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怎么今天就焉儿了。”他拿笔轻轻戳了一下楚心阳的后背。

　　楚心阳被他一戳，越发漏了气：“我让我爸打听的就是这个，虽然我们可以自荐，但前提是主播们愿意带我们，他说每年都有很多实习生请于主播当导师，于主播一律都是婉拒，任对方软磨硬泡，用尽各种招数，于主播始终雷打不动。”

　　晨聊在不太愉快的氛围中不了了之，王丛进入会议室后，第一件事儿就是让每个人轮流上台作模拟播报，这只是一个非常随意的练习，播报台用前方的讲台代替。

　　奕辰西因为前一晚受几位大记者点拨，早上的模拟播报获得诸多好评，王丛夸他新闻视觉敏锐，用词精炼，口齿也清晰。

　　跟着，台里的一位资深编导为大家讲授理论知识，课程结束有随堂测试，题目不难，要求大家回答对传媒这一行业的理解，对新闻传播学的概念分析，还有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交卷后，就到了午饭时间。

　　奕辰西和“传媒四霸”老老实实在食堂吃了快餐，吃完饭后时间还早，奕辰西没有回会议室，直接去十一楼找赵姨。

　　敲开门，发现赵姨正坐在办公桌上写材料，办公桌紧挨着窗，阳光从外面洒进来，铺了一层虚虚的边，桌角放着一盆水培的绿萝，叶子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摆动。

　　“小西来了，吃过饭了么？”看到奕辰西赵姨很开心，她放下钢笔，招呼奕辰西坐下。

　　奕辰西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礼盒摆在桌上，礼貌地说：“赵姨好，刚在食堂吃完。这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化妆品，送给您，不成敬意。”

　　赵姨嗔怪道：“人来就行，还带什么礼物。”

　　奕辰西：“应该的，从小您就特别照顾我，这是我妈妈的一点儿心意，她让我带她向您问好。”

　　“好好好。”赵姨抓着奕辰西的手臂，把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连连感叹：“这么多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她看了眼奕辰西的头顶，惊讶道，“也长这么高了！”

　　奕辰西轻描淡写地回答：“打篮球打的。”

　　赵姨转身从袋子里拿出几个保温盒摊在桌上：“知道你今天要来，我昨晚特意做的，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快，趁热尝尝。”

　　奕辰西受宠若惊，低头看眼前的保温盒，第一个盒子里装着满满的韭菜盒子，表皮烤地金黄酥脆，浓郁的韭菜香扑鼻而来，饶是奕辰西已经吃过了午饭，仍旧被尝地口水直流。

　　赵姨笑眯眯地看着他：“快尝尝，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韭菜盒子。”

　　奕辰西道了声谢，捏起一个塞进口中，不咸不淡，味道刚刚好，爽口的韭菜包裹嫩滑的鸡蛋，咽进肚子后，唇齿留香。

　　赵姨打开另外两个餐盒，一盒装着驴打滚，表皮洒满金黄的豆面，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另一盒是几个大四喜丸子，一个个炸地滚圆酥嫩，上面浇了一层芡汁，在阳光下泛出晶亮的光。

　　奕辰西一口气吃了两个韭菜盒子，两个驴打滚和一个四喜丸子，满足地摸摸饱胀的肚子，直夸赵姨手艺好。

　　赵姨慈爱地笑：“你要喜欢就常来，我给你做，你一个人在香樟没人照顾你，有空就来我家吃饭，齐儿也挺想你的。”

　　齐儿是赵姨的儿子，全名叫高齐，比奕辰西小两岁，因为苏青和赵小梅的关系，两个人打小就认识。

　　奕辰西连连点头：“好，我很多年没见他了，怪想他的。”

　　俩人正聊着，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了，赵小梅说了句“请进”，外面走进来一个瘦高的男人，手上捧着资料，边走边翻：“赵导，这是今天的节目单，你审核一下，然后签个字。”

　　看见来人，奕辰西顿时傻了眼，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语无伦次道：“于，于主播。”

　　于阅歪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两三秒，唇角一勾：“我记得你，你是新来的实习生，个子最高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