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乐莫乐兮新相知》玉羽儿

232、嘉礼（4）

　　喜鹊们欢快地抢啄着地上的谷豆，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新娘喜笑颜开。花千骨下意识地扯了扯白子画的广袖，指着地上的喜鹊笑道：“师父快看，这喜鹊倒比孩童还嘴馋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本是花千骨高兴起来随口说的一句话，却让白子画的心头一紧：在凡间但凡有人家嫁娶，街坊邻里的孩童便会自发聚来等着分一把香喷喷的谷豆来吃，如今他们却只能招来几只鸟儿。对于凡间女子来说，一生中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出嫁，莫过于婚礼。他的小骨在凡间长大，想必也不能免俗，而自己给她的可能是一场最不理想的婚礼：没有十里红妆的奢华，没有唢呐丝竹的喧嚣，甚至连前来祝福的宾客都没有……
　　想到这些，白子画的心里的惆怅愈发重了，他把娇妻的柔荑握得紧紧的，却失了直视她脸庞的勇气。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他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自以为断情绝欲、看淡世事的长留上仙，他像俗世中所有坠入爱河的男子一样，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自己的心上人只为弥补从前的遗憾。
　　可白子画哪里知道，相比自己的愧疚，新娘心里却是是无比感动和满足的。她清楚地明白，他们悖伦逆德、不容于世的感情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和最大的幸福。她不敢想也不愿意知道在那段消失的记忆里，他们二人究竟都付出了怎样沉痛的代价。对于师父，对于现在，对于未来，她不敢奢求太多，生怕贪心会让眼前的幸福灰飞烟灭。
　　什么十里红妆，什么唢呐丝竹，什么亲朋好友的祝福……算了吧，惟愿此生能与君朝朝暮暮，执手偕老。
　　两人依偎着抬眼看去，庭院正中央已摆好了祭祀的香案，供奉着皇天后土和花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拜过天地与先祖，礼成之后无论世人有何议论，他们就是正经的夫妻。这个新的名分都会如同烙印一般伴随他们终身，一如当年在长留定下的师徒名分，无法挣脱。日后唾骂也好，嘲讽也罢，他们夫妻二人都要一起承受。
　　“小骨，你可想好了？”白子画转向花千骨，用自己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柔荑，素来冰凉如水眼睛里此时满是复杂的情绪：期待、不忍、犹豫……这一步迈出去，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花千骨本是个通透的人，怎么会不知道爱人心里的九九？从前的她不能理解师父，更多是源于敬畏和对方的刻意隐藏。现在的他们亲密无间，丝毫没有从前的隔阂，她早就看出这个伟岸孤高的男人内心对这份感情是患得患失的。于是，她直视着那如水双眸，语气轻缓而坚定地回答：“师父，小骨自然是想好的。再说了……”说道此，那原本已经有两朵红霞的小脸连耳朵都红了，小脑袋忸怩地垂了下来，小声道：“事到如今，我们之间还、还差这些吗？”
　　听到这话，白子画的脸上也绷不住了。是啊，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不成婚更不像话。白子画啊白子画，你一向的骄傲和自负呢？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倒不如一个小女子想得清楚，想得坚定……
　　白子画不再踌躇，拉起花千骨缓缓下了阶梯，行至香案前。
　　各自燃起一束香，在袅袅青烟中两人相视一笑，继而双双跪倒在蒲团之上。三叩九拜，山盟海誓——

　　皇天后土在上，花家先祖在下，我白子画今与花千骨结为夫妻。从今往后必定爱她怜她，护她周全，永生永世不离不弃。若有别意，愿受天罚。皇天后土，花家先祖见证！
　　皇天后土在上，花家先祖在下，我花千骨今与白子画结为夫妻。从今往后必定爱他敬他，伴他左右，永生永世不离不弃。若有别意，愿受天罚。皇天后土，花家先祖见证！

　　起誓已毕，二位新人又各自持香再朝皇天后土和花家历代先祖的牌位虔诚地拜了三拜，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中。
　　礼成。
　　二人久久对视，凝望着彼此的泛红的双眸，终是忍不住抱在一起。白子画抚上她的背脊，轻声道：“小骨，从此刻起，你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花千骨的泪率先决堤，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小手揪着白子画的衣襟不住地点头。白子画颤声道：“傻瓜，大喜的日子，哭什么？”还未说完，一滴眼泪便抢着滑过他的脸颊。
　　“师父……我们再不分开了……好不好？”花千骨抽噎着，好不容易才说出句话，声音嘶哑得令人动容。
　　“好！”白子画将脸埋入娇妻的发中，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异香，在她耳边承诺道：“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白子画凄然地笑着，过去的种种又浮现在他眼前，怎不令人黯然神伤？
　　花千骨没了记忆，自然不懂白子画的伤心。曾经，她望着他每日站在露风石上，俯瞰天下苍生的身影，发誓说再也不会让他寂寞。可绝情殿上的朝夕相伴，默然相守，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最终，他们还是分开了，却是她先放手，将他遗弃在痛苦的深渊里……
　　小骨啊，这一次你可不要再食言了，我们说好的，永生永世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