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篇》指尖蝶舞

18、无言回忆

　　“好久不见了，怎么一来就说起这件事情？一个寿筵而已，难道你又对福王有了什么兴趣？”说到最后一句，皇帝不由皱紧了眉头。
　　那人影仿佛是慢慢从虚无中幻化出来，明妍的容颜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自然不是。我感兴趣的是宁王，竟然还敢对我的两个徒儿下手。”
　　皇帝的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震。“你的徒弟……宁王只是对你有所误解罢了，你又何苦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那人影除了镜无鸾还能有谁。听了皇帝的话，他的脸上微微露出了好像有趣的玩具被禁止玩得惋惜神情，嘴上却说：“自然不会，好歹当初他的命还是我救回来的，我怎么会对他如何呢。”
　　皇帝弃了折子，看着镜无鸾脸上孩子气的神情：“他回来了是不是？”
　　“是。我来的目的就是来提醒你，记得你定下的契约，我们的交易绝对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否则，违反了契约的代价你是知道的。”
　　“我不会的，现在这样就很好。”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镜无鸾。
　　镜无鸾满意的笑道：“那就好。我也会记得我们的约定的。”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邪魅：“还记得我说过的吗，等价交换是这世间的法则，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皇帝冷冷的看着他，镜无鸾见状叹了口气道：“真是，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似的。算啦，我就先走了，您就继续辛苦吧！”说完就从空气中渐渐隐去。皇帝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半晌，御书房内传来皇帝的吩咐：“让定远侯入宫见朕。”
　　郁珏见到皇帝时，皇帝正在清华殿。那是宁王母妃瑾妃的住所，自从五年前瑾妃逝去后就没有人住了。当年皇帝对瑾妃宠爱非常，如果皇后不是由先皇钦定的，那么皇后之位一定是瑾妃的。清华殿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是皇帝认为瑾妃当得起清华二字特别改的，可见其荣宠之盛。
　　这是郁珏第一次走进清华殿。即使这宫房已经没有了主人，也仍属后宫范围，不是他可以轻易进来的。郁珏走进清华殿时，殿内全然不是想象中毫无人气的样子。里面蜡烛全被点燃，明亮异常；炭炉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如果瑾妃还在，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皇帝就坐在窗边，桌上只有几个清淡小菜，一壶酒浸在热水中，缓缓冒出热气。其实已经是春末，虽然皇城地处北方是有些偏冷，却已经不需要炭炉了，可是郁珏看着殿内的样子也丝毫不觉得怪异，反而觉得有些温馨。
　　皇帝看到郁珏进来便做个手势示意他坐在自己的对面，然后亲自取出酒壶为郁珏斟了酒，郁珏也丝毫不觉得惊讶或者诚惶诚恐。几年来皇帝时常会和他一同饮酒，常常是什么话都不说，任由那种孤寂的氛围围绕在两人身边。郁珏从来不会觉得不耐，而是为自己体味到这身处天下至高处的王者的孤独而有些小小的喜悦。只有自己看到他的这个样子。皇帝即使什么都不说，这其中的信任和那种无声的交流也足以使郁珏对他产生孺慕之情。他也很喜欢和皇帝两个人一起静静的坐着，这样他们两个好像隔离于俗世之外一样，让郁珏觉得心里很安宁。
　　皇帝还是一言不发，郁珏甚至觉得他比以往更加沉默。明明炭火正旺，酒也还冒着缕缕热气，郁珏还是觉得有些冷。皇帝不想说话，郁珏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说什么，于是两个人就都沉默着，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壶中只剩残酒，皇帝起身离去。只是离去之前对这郁珏轻声道：“你刚从福王的寿筵上回来，就要你来陪朕喝酒，多谢了。”最后三个字说得有些生涩，但一样恳切。郁珏惊讶的看着皇帝的背影，眼神渐渐柔和，低声说了一句话，可惜皇帝已经听不到了：“不必说谢谢的，您是我的伯父啊。”墙边的蜡烛发出“噼啪”的一声，更添了殿内冷寂的气氛。
　　另一边的宁王府里，气氛则是相当凝滞。宁王自寿筵上回来后就怒气冲冲，不许任何人来服侍，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内。许是酒喝得多了，把镜华的名字在牙间咬了无数遍之后，竟就那么昏昏沉沉和衣睡了过去。也许是今天的事情掀起了他尘封的记忆，宁王在床上痛苦的翻来覆去，眉间紧紧地皱起。在他的梦里仿佛回到了过去，但又一片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可以感觉的到，在暗处有一双眼睛在一直看着他，带着如同猫儿戏弄老鼠一般的神情，让他如同芒刺在背，恼怒而又恐惧。他就一直在这样的梦境中挣扎着，使尽全身的力气也吼不出半个字来，手脚如同棉花一般绵软无力，怎样也逃不出去。待到宁王终于从梦境中挣扎而出，已经是四更天了。梦境中那种无力的感觉是如此真实，那双戏虐的眼仿佛还在盯着自己。宁王一寒，原来中衣都已经被汗浸湿了。
　　宁王混混噩噩地把湿透的衣物脱掉，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完全没有了寿筵上傲慢的样子，那动作只像是被丢弃的想要寻求温暖小孩子一般。他的眉头还是紧皱着，唇间逸出一声低喃：母妃……
　　或许今天注定是个不眠夜吧，小风和镜华也都没有睡。镜华在不停的碎碎念，明明知道小珏刚刚从宴会回来皇帝居然就又把他给叫走了？这么晚了不是在商谈国事吧？十之八九又是找小珏喝酒。这样喝酒一定会伤身的。不知道皇帝还记不记得一定要把酒温了再喝，喝凉酒下肚又要用五脏去暖它，未免太过伤身了，当初自己和瑾妃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习惯了喝酒前要先温过。
　　小风则是坚持镜华睡了他才睡，反正习武之人少睡几个时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镜华想等郁珏回来再睡，两人就在屋里闲话，虽然只有镜华一个人在说。小风看着镜华断断续续的抱怨着皇帝，忽然觉得他好像变得很罗嗦，很温暖的罗嗦。大概父母都是这样的吧。小风突然有些羡慕郁珏了，不知道自己如果有父母，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他忽地又更想镜无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