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笺》静澜0

147、章六十二 相聚的时光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凌波依依不舍地别过龙溟，又别过甫一出门就跑得没有踪影的姜凡，门外，陆城正等着她，手中还牵着多日未见的赤骥。赤骥看见主人，兴奋地低鸣几声，又大又圆的眼睛欲语还休一般。
　　凌波连忙上前抚摸着它的鬃毛，很是惊喜，也很是愧疚，自从那日把它托付给姜离，她就再没有过问过。
　　多日相处，陆城对凌波也算有几分了解，连忙宽慰道：“凌姑娘放心，赤骥在营中过得极好，再说有幽驹给它撑腰，就是想横着走也不在话下。”其实幽驹也无需做什么，只是允许赤骥与它同槽用食就足够表明立场。
　　凌波闻言忍俊不禁，记得尚在细柳院时，幽驹对赤骥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想不到短短时日竟有如此变化。不过想想也在理，同为失去主人、“背井离乡”的天涯沦落人，总会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与惺惺相惜。
　　陆城踟蹰半晌，又从袖中掏出一支发簪，递给凌波：“凌姑娘，这可是你的东西？”
　　凌波见状更加惊讶，这正是夜探府衙那夜被面具之人抢走的发簪，几次三番失而复得，凌波已很难形容心中的感受。
　　陆城解释道：“这是我搜检叛军据点时发现的，本应当作证物一并封存，但我记得这是凌姑娘随身之物，看起来又与本案无关，便带回来给你。凌姑娘请仔细收好，勿再弄丢了。”
　　凌波赶忙谢过，知道此事可大可小，那日她并未一同去抓捕那面具之人，她的随身之物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叛军据点，若非陆城袒护，失去这支发簪事小，被攀扯上与叛军有牵连才是真正要糟。
　　陆城暗自松一口气，好在她没有怀疑他的说辞。这发簪当然不是他找到的，而是受了龙溟的托付，且一再叮嘱他务必亲自交到凌波手上——也不知龙溟是从何处得来。
　　两人未再多言，翻身上马，往崔先生处行去。刚到巷口就听见一阵喧哗，一辆六轮马车停在巷口，用料讲究，装饰奢而不俗，两匹高头大马配着闪亮的辔头，只苦于道路狭窄无法进入。
　　凌波与陆城诧异对视，这条巷子何时迎来了如此贵客？两人牵马走入巷子，就见崔先生门前一排侍女一排仆从垂手恭敬而立，个个精神抖擞，环佩玲珑，长相体面，姿态端正。凌波心里忽然有了了悟。
　　果然，一入门就见崔先生一脸和气生财的微笑，对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说道：“杜管事，您可都看过了，杜公子确确实实不在我这里了。杜公子这样的贵人，来去随心，哪有可能向我这般小人物交待？”
　　凌波与陆城目不斜视地穿过前厅，也不理那管事模样的人到底说了什么。杜家这般态度，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不料刚走入后堂，便有人叫住二人，回身一看，认出是杜昱身边那个圆脸小厮，他团团一福，笑容满面地说道：“见过凌姑娘、陆统领。杜家给二位造成不便，我替我家公子先赔个不是。”他边说边挤了挤眼，无奈地指了指外面，“我家公子不爱吵闹，已搬至官驿，若二位有事寻他，公子随时扫径以待。”
　　“官驿？”陆城皱起了眉头，按律，只有在朝任职、且官命在身之人方可入住官驿，莫说杜公子一介白身，就是他们这些下级军官都未必够资格。
　　那小厮不以为忤，仍旧笑眯眯的：“陆统领不妨当面去问我家公子。”
　　陆城摇摇头，沉声说道：“不问也罢。另外，我罔顾军令，擅离前线，正等待裁决，已不是’陆统领’。”
　　当初陆城执意留下查案，为保证不论出了什么事都不牵连到姜家军，便自请背上私逃罪名，如今木已成舟，却是不好取消了。
　　凌波闻言一怔，她从未听人提起此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一通胡搅蛮缠究竟给他人添了多大的风险。她踟蹰半晌，最终也只能道一句：“对不住。”
　　陆城连忙摆手：“此事乃我所愿，亦为我衷心所求，若凌姑娘不帮忙，陆某说不得还要想些更激烈的手段出来。”
　　凌波深深叹息：“所幸……希望一切皆如你我所愿。”
　　“一定会。”陆城语音坚定，不由会心一笑。
　　这许多时日，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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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望楼中，时间安静得仿如静止。
　　龙溟睁开眼，目光缓缓扫向昏沉沉睡过去的三名守卫，了然一笑。
　　“主上。”穆铎从阴暗处走出，脱去黑袍的他一身劲装短打，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只是额上深深的皱痕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沧桑。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严肃，神色凝重：“属下得知草谷道长也到了阆中。”他觑了一眼神色自若的龙溟，又道，“她是故蜀山之人。”
　　龙溟丝毫不为所动：“我知道，我还知道她曾是蜀山七圣之一。”他的目光穿透现实，似乎回到了遥远的曾经，最终还是放回穆铎身上，轻轻一笑：“我有万全准备，你大可放心。即便是你，若非我主动袒露身份，之前也从未曾怀疑过我，不是吗？”
　　的确如此，否则他也不会一直揪住凌波不放，却从未关注过龙溟这个正主。思及此，穆铎的神情稍有缓和，但眉头却紧锁，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仍是规劝道：“蜀山绝不可小觑，稍有不慎，怕是多年绸缪也有功亏一篑之虞。最稳妥莫过于避其锋芒。”
　　龙溟看了他半晌，忽然有些感慨：“你的个性很像我的一位故人。”若他的地位再高一些，或许会更像吧，“好，我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