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你的温柔》伊人红妆1222

5、各自的风景 爱情可以浩

　　他从李柔的房间急匆匆地走下楼，让自己到外面吹一会儿冷风，边走边想着房间里的人。刚才，房间里只余她微微的呼吸声，她时而翻身，由于穿着睡衣，难免会露出肌肤。肌肤洁白而细腻，他看得脸红心跳。想起第一次在酒店房间，他就感觉到那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暧昧，他当时生怕自己把控不住，急忙逃走，幸而这一切，她都不知道。
　　再次回到她的房间，推开门，看着她背对着他站着，站在窗口看月亮。听见有脚步声，慌忙关掉手机里的音乐，转身看向手捧满天星的李刚。
　　“我看你房间里的花枯萎了，买了束花，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满天星干花，不用换水，不用养护，也不会枯。你只需要在空闲的时候多看它几眼就行。”他边说边插花。
　　“谢谢，那红色的干花是？”
　　“店主说叫‘钻石’。”
　　“你刚才手机里放的音乐是《夜的钢琴曲》吗？”
　　“你听出来啦？”
　　他点点头，“脚还疼吗？”
　　“还好。”
　　“我有一个校友是医生，他明天白班，我带你去看一下，拍个片子，放心一点。”
　　“不用，还好。”
　　“听我的，万一有事，我会不安心。”

　　有那么几分钟，彼此沉默。
　　她一只脚慢慢跳到床边，“不好意思，我先躺下，你随意啊。”

　　李刚觉得有些冷场，主动找话题聊，“你刚才站在窗口，让我想起了一首诗，——卞之琳的《断章》。你读过吗？”
　　她点点头，背出了那首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说完，便脸红了。
　　“每个人都在看身边的风景，而每个人又不小心成为了别人的风景。”李刚特别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坐下，看着她的双眸。
　　而她却躲闪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弱弱地说：“我高中时初读这首诗时，理解的还不是很深刻。后来渐渐长大，才明白其实那个站在楼上看风景的人又何曾不是别人的风景呢！也许他也曾装饰了别人的梦。”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他听进去了。“对，天地万物其实都不是孤立的，都会相互依存，相互影响。人生处处存在相对状态。那桥，那明月，那风景，那梦都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人们需要风景需要梦来寄托自己的情怀。”
　　“听你说话，像读了一篇有哲学意义的散文。”
　　“哈哈哈啊，有些卖弄了。有时候，我说话会看人，尽量避免太文邹邹，因为有些人听不太懂，也不能融入你说话时的状态。特别是‘对牛谈琴’的时候，我会选择沉默。因为‘对牛谈琴’不是牛的错，而是我的错。”
　　两人相视而笑。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夜，她忘记了脚上的伤，发现自己又找到了一个聊得来的人。而这样的聊天，多年前，她跟陈林也有过，只是后来渐渐少了。他们从文学聊到哲学，又聊到经济学，最后聊到旅行。他讲自己游览世界各地的奇闻趣事，他竟然去过南极。她发现，他的脑子似乎是一本百科全书，什么都懂，什么知识到了他的嘴边，总能三言两语解释得让人明白。问起，他为什么懂这么多，他说‘大学时，选的新闻专业比较闲，没事就在图书馆看书。刚开始挑自己喜欢的看，后来直接按书架上的书一排排地看。他说很留恋复旦图书馆。本来，她是有些嫉妒他的才华的，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是他的勤奋造就了如今的他。
　　而他在跟她谈自己在外旅行的事迹时，很想告诉她，他想拥着她，带她去领略别处的风光，世界如此之大，需要脚步来丈量它的美好。这些游览对于一个写作的人来说，及其有益，而他终究是开不了口。
　　天快亮的时候，他提到了关于她今后的生活。他看得出，她之前的生活是富足的。她很诧异。后来告诉她，她手上戴的那块手表要十几万。
　　她吓得赶紧摘下，“之前，他送我的时候，我以为几万块，又不敢放在宿舍，就一直戴在手上。要知道这么贵，我宁愿不要，更不要戴。贵的东西也会给人造成负担，害怕磕到碰到，更加害怕丢失。”
　　“我之前也买过一块这样的表送朋友，这种表有两款，一款确实只有几万，而你这款周边镶钻，而且是陀飞轮机芯，十几万算便宜的。陀飞轮机芯的手表基本都是几十万一只。”
　　她张大嘴巴，想起当初陈林送她手表时的漫不经心。离开那个家的时候，她记得自己明明没戴手表。可有一天翻行李箱的时候，她从一堆衣服里翻出了表盒，猜到肯定是陈林偷偷放进去的。
　　他看她若有所思，“想他啦？”
　　她沉默不语。
　　“曾经沧海难为水，你知道吗？之前你的生活可能不用这么辛苦，现在却要独身一人面对未来，会害怕吗？”
　　“不会，我们早先经历过一个星期只有100块可以生活的穷日子，我早已习惯，所以我根本不惧怕未来。即使行到水穷处，我也会坐看云起时。”
　　李刚走到窗口，点燃一支烟，猛吸了几口，掐灭，丢入垃圾桶。
　　他坐下平静地说：“我给你说个故事，以前有两个相爱的人，他们从大学开始谈恋爱，一起读书，吃饭逛街。四年的大学生活过的很开心。男孩为了女孩，放弃了学校保送出国深造的机会，留在一起上学的城市找工作。男孩比较幸运，没多久就在新华社上海分社工作，而女孩找工作一路跌跌撞撞，幸而最终也进入外企。原以为，没多久，两人便会结婚。结果，拖拖沓沓3年，最终还是分开。三年中，女孩怀孕两次，但是因为工作没有生下来。最后，女孩由于工作突出，得到了去美国总部的机会。两人至此，彻底分开。”
　　“毕业后的三年，生活并不是他们当初想的那样风花雪月。时间是最无情的刀，能刻掉所有的激情和温柔。慢慢地，他们熟悉对方的身体，熟悉对方的缺点，熟悉对方的不足，熟悉对方的愤懑。于是他们开始争吵开始怀疑开始猜忌开始怨恨，开始慢慢地疏远。三年，男女双方都身心俱疲，彼此相看生厌。所以，最后，女孩出国走得毅然决然，而男孩也丝毫没有挽留。”
　　“时隔多年，两人再度相逢时，男人成了著名的作家，而女人也在世界500强企业里担任高管。彼此，已经变化太多，心智也足够成熟。女人说，有时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在美国，会回顾两人之前的生活。很多小事，在他们相处时，争吵时，都变成了大事 。甚至回忆起来，彼此的甜蜜时刻多于悲伤时刻。她说，那时候两人太年轻，彼此相爱，却没有找到一种好的爱的方式相处。等到自己忽然明白该如何好好爱一个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爱的对象，身边没有了这样一个可以用心爱的人。自己拼命工作来填补寂寞，却发现得到越多，自己却越来越寂寞。”
　　“你能明白我说的吗？你跟他，如果彼此还相爱，那就好好在一起，不要等到时隔多年以后去后悔。”他看向她，希望她明白他。
　　“可是，爱情可以浩浩荡荡，婚姻却必须面临琐琐碎碎。”
　　他的煞费苦心，她能理解吗？如果好朋友王硕知道，他在劝一个心爱的女人跟前任在一起，一定会骂他傻。记得有一次跟朋友去作家韩寒的餐厅吃饭，餐厅的墙上写了这样一句话“喜欢就会放肆，但爱是控制”他此刻的状态也是如此。他不想勉强她，更不想涉足她的婚姻，这是他做人的底线。如果，她跟陈林果真没有缘分，他会照顾她，倍加珍惜她。他是有多久没遇到令自己这么心动的女人了，自己快40岁了，如果真能来场恋爱，也应该不错。他也深知，自己这样的年龄，浑身抖一抖，余下的都是岁月的沧桑。而她的“美好”，他会以“兄长父亲”般的爱来宠溺她。
　　“你说的故事的男孩是不是你啊？”她冲他笑笑。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因为经历，所以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