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玄武•慕湮•语 北部冰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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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慕湮•语
在凡界，最强大的国度是位于中土的龙帝国，龙帝国幅原辽阔，国力很盛，却鲜有奇人异士出现，概因统治者长期推行泯灭天份的标准化教育所至，所以中土居民普遍安于现状，龙帝国四海升平。
龙帝国东部临海，三江入海口处，是名城幻云城所在，这座城非人力所筑，乃是从天而降的，终年紫气环绕，物华天宝尽集于此，为天下富庶之冠。
幻云城再往东，仅一道窄窄的海峡之隔，是另一片陆地，有龙帝国一半大小的海瀛国多年来虎视耽耽。
而龙帝国南方，广阔的十万大山中则生活着五兽族人，据说在极古远的年代，人间经历过一场旷世浩劫，天生妖女月姬造九星台危害世间，幸而焱皇牺牲自己将其镇压。当时有一批凡人战士勇斗追随月姬的千奇百怪的妖物，为人间的平静安宁立下了汗马功劳，据说，南疆五兽族人就是这些战士的后裔，并且他们至今世代首护着一座非常古老的祭坛。
现在，在南疆仍然流行尚武的传统，五兽族虽然对龙帝国俯首称臣，但由于路途艰险遥远加上其民风骠悍骁勇，所以帝国对此地的态度历来是只统不治，让南疆民族只要保证岁供便享有足够的自主权。
五兽族分为虎，蛇，龟，狐，鹿五部，五部中以虎部人口最多，以鹿部地域最广，但是最著名的却是狐部。
古祭坛正是位于狐部境内，其余四部以狐部为中心，东南西北围在四周，成拱卫形式。狐部与其余四部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部中最高的领袖，不是狐王，而是大巫师，当然狐部是五部中唯一设有大巫师的部族。
我之所以会对这些知道得这样清楚，都是因为我曾经结识过大巫师的先祖，甚至，我还同他们分享了我在冰洞中苦苦冥想七年收获的一些心得。
龙帝国西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其中最可怕的地方名叫死亡之海，其实那是美丽的绿洲，只可惜水有剧毒，不仅不可饮用，连闻一闻那里蒸腾的水气都会产生幻觉，轻者就此疯癫，重者丢掉性命。千万年来从死亡之海活着回来的人只有传奇武士嘉布，后来他成了神界的战斗天，白虎。
但是死亡之海附近却盛产七色宝石，所以是大陆上所有冒险家的乐园，当然这些人都会注意不要进入死亡之海水气控制范围的。
说了一大圈，终于说到我的故乡了——龙帝国北方的冰原，也是帝国一向野心最小的地方，美丽而苦寒。
两千年前，我就是出生在那里的一个标榜诗礼的家族，即使在中土也非常有名望的书香门第。
儿时的记忆中，母亲身体虚弱，除了短暂的夏季就都呆在内室中不敢出门，怕被风吹。父亲则十分严肃，不苟言笑，让我忍不住敬而远之。跟我最好的，反倒是父亲的幺弟，仅仅比我年长五岁的小叔叔。
大概是平时打打闹闹搞习惯了，加上年龄相仿，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们是从不用“叔侄”相称的，他叫我“慕湮”或者“小湮”，我则叫他的名字——“苒惜”。
冰原上的孩子最会玩冰戏，但苒惜玩的和别人玩的都不一样，他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小小年纪时就发明出一种冰棋，大人们都玩得爱不释手。我也很爱下那别致的棋，只是鲜少下赢他，他总是微笑着，不着痕迹地让我。
但实际上，苒惜是一个表面上温顺随和，骨子里却异常倔强坚持的人，这点跟他不够熟悉的人根本别想看出来，因为他是那样的纤雅，温文。
那时谁能想到，这个个性后来竟然会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十岁那年，我有了一个弟弟，可是为了弟弟出生，体弱多病的母亲就去了。我很少见到母亲的面，对她的映像非常模糊，但是母子天性，我仍是难过得在灵前痛哭。不久，我就发现父亲对弟弟慕忧很冷淡，我了解父亲对母亲的深情，我只是觉得慕忧好可怜。
所以十岁的我决定，我要加倍的疼爱慕忧!他直到满月都还没有笑过，他满月那天，我抱着他站在屋檐下没有人注意的地方，越瞧越觉得忧好可爱，我亲上他粉嫩的小嘴，他“咯咯”的笑了，我好高兴，慕忧的第一个笑容是给了我的。
也是在同一年，我发现苒惜变了。十五岁的苒惜，总是一个人偷偷地发呆，有时候又很憧憬似的望着远方，却对近在咫尺的我视而不见。每次我拍醒了他，他就装傻说什么他刚才在想事情，想什么事情需要那么甜蜜的表情啊？面对我的疑问他总是借逗弄小慕忧来转移我的注意。
不过我后来还是发现了苒惜的秘密，当他和一个陌生的外族少年站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样子就显得分外开心。他看着外族少年的眼神，是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的。
慕忧学会叫“哥哥”了！他一个笑容是给了我，会说的第一个词竟然也是为了叫我。我急于去找苒惜分享喜悦，却找遍了我们平时会去的地方，全不见他的身影。
我站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侍女找到了我，说要我快点到祖祠去。
祖祠，是家里最严肃的地方，除非有大事发生，否则只有一年一度祭祖时我们才可以在那里呆上三天。我知道重要性，所以不敢停留，忙忙地去了，心想难怪哪里都不见苒惜，只怕现在他已经在那里了吧？只是不知这样着急是出了什么事。
等我到那里一看，发现家族里十二岁以上的男子几本都已到了，而且个个脸上都是忧虑与生气的神色，父亲以长子的身份威严地坐在主座上。四周仆役一个没有，有个少年被绑得结结实实地跪在历代祖宗牌位前，我定睛一看，竟是苒惜。
他气息微弱，憔悴不堪，散乱的发被汗水浸湿粘在苍白的额上，他的双腿和十指都鲜血淋漓，显然已经受过重刑。
我心道不妙，急归急，但只能按奈住心情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管怎样，总得些弄清楚情况啊！
渐渐地，我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跟我家一件祖传玉器有关。那件玉器我在祭祖时看见过，外形很奇特，像钥匙，却比实际的钥匙大上许多。通体晶莹透彻，在黑暗中还会发出幽幽的光亮，无疑是宝物。但是没人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又是哪里来的，我家只是按照祖先遗命一代代保存下来。
现在，这个传家宝被人偷去了！而且是苒惜帮助那个外族少年偷走的！
外族少年已经带着宝物远走高飞了，苒惜因此被动了大刑，但是他什么也不肯说。我在心里替他不值，却急于事情太严重，没有办法可想。
最后，父亲铁青着脸宣布用家法中的冰极之刑处治苒惜，我再也管不得许多，扑上去跪在他旁边求情，我流着泪哀声说：“父亲，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苒……小叔叔，你快把外族少年的下落说出来吧！”
苒惜垂头，任凭我摇晃只是至若惘闻，我一辈子没像那样大声哭喊过，他仍是不为所动。父亲又气又烦，命人把我拉出去。我模模糊糊听见身后族中长老正在宣读苒惜的罪状，其中最刺耳的一条是：与男子鸾好，败坏家门……
我的泪无法可止，冰极之刑！冰极之刑啊！！
中土人是不会知道什么叫冰极之刑的，但是生活在冰原上的人都知道，那是冰上民族最可怕的酷刑。
严寒的原因，所以受伤并不怎么痛，为了达到惩罚的目的，便产生了所谓冰极之刑。说白了就是让人穿着单衣，拴上铁链，困在雪地里慢慢冻死，有的甚至还在远远的地方生一堆火，在遥远的生的希望面前，意志薄弱的人甚至会在那摇曳缈远的火光下，冻死前就已经精神失常。
苒惜被押走的时候，天在打雷。你见过雪地里的雷天么？那真的比在别的地方看见的要壮观很多。冰雪在电光的映衬下雪亮的刺眼百倍，电光则在冰雪的映衬下凄厉百倍。
忧的尖叫哭声惊醒了我，我赶紧将他搂在怀中，苒惜侧过脸冲着忧虚弱而歉意地一笑，便不再回头。忧已经能够清晰的说话，他圆睁着眼睛看苒惜离去，一声声哭叫：“我要苒惜！我要苒惜……”……
那晚上忧发了一整夜高烧，我守着他，一夜未曾合眼。窗外电闪雷鸣，我不敢想象苒惜最后的时刻……
……
三天后，我去看了他，他很平静，眼睛望着远方，像一尊美丽的雕塑。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竟然看到了另一尊美丽的雕塑。那个外族少年，静静站在远方，看着苒惜，头发都凝成了冰霜。
我以为自己在三天前那夜就已经流尽一生的眼泪，然而此时我的泪有一次无声滑落。
那个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名字的外族少年，一定是重新回来要接走苒惜的，却看见，所以，他便用生命来回报他的情。
那个情景，对我震撼之深，两千年岁月都无法将其从我脑海中抹去。
忧渐渐长大了，他不再喜欢缠着我撒娇，而总是静静看着我，只要我发现，他就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那个样子在我眼里说不出的可爱。
我偷偷吻他熟睡时的眼睛，忽然想起在他满月的那天，我抱着他站在背静的屋檐下亲他的小嘴，他把第一个笑容送给我的情景，只是现在，心情似乎大不相同。
可每到打雷的时候，忧就会尖叫着扑到我的怀里，他害怕地哭泣，小小身子颤抖不止，我抱着他百感交集。忧怕雷，原因我是知道的。苒惜走时忧还不足三岁，他当然不复记忆，只是潜意识里将雷天与不好的事连系在一起。
但是我已经二十岁了，对爱不再是懵懂无知，我早就明白了当年苒惜的心情。当我的眼睛追逐着忧的身影，当我不知多少次拒绝了提亲的人，当我的心为忧悸动不已的时候，我明白，当年苒惜的心情就是现在我的心情。
我慌恐。
与男子鸾好，败坏家门……
这句话就如同咒语一样，宣读苒惜罪状的长老鄙痍的神情至今历历在目。在他们的眼里，我恐怕比苒惜更加过分吧？因为我想入非非的对像，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
我躲到冰洞中，我说我想想明白一些事情，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除了忧。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单纯地想要离那个烦恼的世界远一点，后来，我渐渐爱上了思考。忧每天都来，每次来都为我带来一朵雪莲，雪莲很美，却远不及他。我们紧紧依偎在一起，这个小小的冰洞里没有别人，所以不会有嘲笑我们是兄弟的声音。
“怕什么？我给你送一辈子便是！”十五岁的他说，孩子气，我微笑，一辈子啊，是一个非常漫长的时间呢！
他的眼神让我无法不想起十五年前同样十五岁的苒惜，看向外族少年的眼神，透澈的少年情怀，毫不遮掩羞涩。别扭的人，反而是我。一辈子，很长的，我不能够害了你。
很多年后我被人尊为智慧之神，其实，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少智慧。小的时候，我总是佩服苒惜的聪明，长大以后，我又为了忧弄得自己无比彷徨困惑。
在冰洞的第七个年头，我接待来自南疆五兽族狐部的客人，我们聊了很多，双方都受益非浅。不久后，一个改变了我的命运的人降临在我的面前，那正是神界天帝陛下。
忘不了当时陛下的样子，神圣的光芒环绕他周身，他俊美得难以想象，温和的目光令人安心，我立刻清楚，他是值得我追随的人！
忧的呼喊一声声远去，我狠下心肠，弟弟，没有了我，你将会有幸福的生活。
多年后，此时回首。是的，我对朝颜确实有特别的感情，我很钦佩她的作为，她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坚强，勇敢，我为她感动。但是谁都明白的，感动并不等于爱。
若要问我爱的是谁，我只能在心里说——
忧……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玄武•慕湮•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