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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启程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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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歌见过阁主。”李挽歌福了福身子,窥探着眼前的男子,想看却又不敢看。
初冬清晨总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如果是有这样一个人可以和初冬之雪融合其中的话,莫过于李挽歌面前的这个男子——顾折玉了。
“嗯。”顾折玉随意应了一声,继续用手指仔细读着竹简。
于飞端着一碗米粥进来,跪坐在顾折玉前面,道:“阁主,该用早饭了。”
“嗯,好。”顾折玉卷了卷竹简,放在案几的一侧,于飞将托盘放在案几当间儿,手端着米粥,拿起勺子仔细的喂顾折玉。
“于飞,这样的事情让我来吧。”李挽歌忙说道,于飞回头冲她笑了一笑,道:“不必劳烦李掌事了,这点小事我来就好。”
“他做惯了。”顾折玉淡然。
“是啊,阁主说的有道理,李掌事玉体,就不劳烦了。”于飞回头继续喂着顾折玉。
“是。”李挽歌有些沮丧的应了一声,又道:“阁主这眼疾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无碍,只是膳食需要于飞帮忙罢了,吃些其他的倒是可以自己来。”顾折玉摸索着拿起案几上托盘里的素绢来擦了擦嘴角,捏在手中。
李挽歌就在边上站着,螺黛的衣裙衬得女子身姿姣好,容貌妍丽,总等到了顾折玉用完,于飞端着托盘退下之后,婉转黄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阁主今日叫挽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吩咐吗?”
“嗯,”顾折玉习惯性的理了理玉色外袍上的褶皱,将牙白的中衣领口拉紧了些:“想见你姐姐吗?”
“想。”李挽歌听到如此消息心中兀地猛然一跳,按捺住欣喜,语气平缓的问道:“还请阁主恕挽歌多言,姐姐她…在京可好?”
“挽裳聪慧过人,为人处世之道她自由一套,京都里的眼线也不见传来什么她被欺侮一类的消息,想来在那呆的自然应该是风生水起了。”顾折玉示意李挽歌坐到他对面,李挽歌轻移莲步,跪坐在顾折玉前头。
“此次叫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随我上京?”顾折玉也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
“挽歌愿意为阁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挽歌跪了起来,纤手并立施以重礼以表心意。
顾折玉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李挽歌看得心中心意萌动,略带女儿家娇羞的问道:“阁主笑的什么……”
“我笑你太笨。”顾折玉止住笑意说:“你姐姐可比你聪明上许多。”
“阁主……”李挽歌小脸羞得不能再红,似是脸颊飞上了两朵绯云一般,头低得似是要埋在地里才甘心。
“我又没说要你做什么,你就这等反应,还不是笨么?”顾折玉略带责备的说道。
“挽歌愚钝,还望阁主多多指点才是。”
顾折玉解释道:“我叫你来只是想问问你,可愿意随我上京去开阔眼界。”
李挽歌秋眸含波,心中情愫尽显在一双美眸之中:“挽歌愿意。”
“那你去收拾下东西,过了巳时便动身,估摸着酉时可以进京,酉时还未到宵禁的时辰,可以进得去城。”顾折玉给李挽歌仔细讲着一路的行程,却不见李挽歌三两会便偷视下如玉的公子,便双颊绯红。
“好了,大概是这样了。”顾折玉讲完了行程安排以及摇风阁人员调动以后拿起一旁的竹简摊开来,对着李挽歌说:“你去吧。”
“是。”李挽歌起身,向顾折玉福身后便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了回头看一眼顾折玉,顾折玉似是感觉到了,也朝着李挽歌所处的方向抬头,李挽歌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厢凝望”惊了惊,随即快步走了。
“喜欢敛哥哥。”召酒从书柜后面探出个脑袋来,看着顾折玉还未束起的后脑。
顾折玉只是身形一顿,自嘲的笑了一声:“连召酒都看出来了啊。”
“不喜欢她。”召酒走出来坐到顾折玉身旁,将手中的一块核桃酥放在顾折玉手里:“敛哥哥,吃,好吃。”
顾折玉捻起核桃酥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道:“你又去摇风阁了。”
“嗯……”召酒极小声的回应道,又推了推顾折玉的手,示意他吃了。
顾折玉轻笑,将核桃酥放进口中品嚼,吃下了之后觉得有些口干,就对召酒道:“水。”
召酒倒了杯茶水来递上去,碰了碰顾折玉的手,他才摸索到这杯子,接过来后一饮而尽,让召酒接了过去后说:“下次不准偷去摇风阁了。”
“哦……”召酒失望的扁扁嘴,又抬眼看着顾折玉良久,道:“敛哥哥不开心。”
“嗯,敛哥哥是不开心。”顾折玉神色欣然,转脸面向大扇窗子,道:“召酒,你知道什么也看不见的感觉吗?”
召酒摇了摇头。
“就是坠入深渊的感觉,再也起不来,无人援助,只能在这条泥泞艰险的路上自己走。”
召酒正色道:“我陪敛哥哥。”
“嗯,敛哥哥有你陪。”顾折玉微笑着要握召酒的手,奈何找不见,召酒就将手放在顾折玉的手心处,突然皱眉道:“敛哥哥冷。”
随即起身找了个手暖回来,给顾折玉套上,打量了一会,又觉得不够暖和,于是便将自己的手也伸进去握住顾折玉的手来。
“有召酒在,敛哥哥就不会冷。”召酒一脸严肃的对顾折玉道,后者则是淡然一笑,点了点头。
“阁主,成王他走了。”蒋彬在外间禀报道,因为刚从外头回来,身上带着寒气不宜进来,搅了这一屋子的暖流。
顾折玉一挑长眉:“走了?谁准他走的?”
“成王在后门处打晕了两个护卫,然后就走了……”蒋彬紧张得额头出汗,请罪道:“属下管教部下无力,还请阁主责罚。”
“让那两个守卫回去老家吧。”顾折玉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似乎不是在发配两个人的命运,而是在做一件不重要的事一样。
“是。”
顾折玉在手暖里搓了搓手,道:“召酒,去把昨天晚上叫你打晕的那个人带回来,不然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啊……”召酒一听不能出去玩了小脸顿时拉了下来,恼怒的通过窗子看向昨晚放那人的屋子,做了个鬼脸之后,将手从手暖里拿出来,拍地而起脚尖踏案几,施展轻功从窗口飞了出去。
顾折玉唤道:“于飞。”
少年一身藏蓝色劲装,头发梳的挑高,走到顾折玉旁边,道:“阁主。”
“扶我起来。”顾折玉伸出一只手来,于飞拖住他的手臂,顾折玉借力站了起来,道:“我看文侯的马车也快到了吧。”
于飞“嗯”了一声,随后扶着顾折玉往外走:“文侯的马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郑世子亲自来接的阁主。”
“嗯。”顾折玉将额角的碎发拨到耳后,道:“于飞,给我绾发。”
“好。”于飞扶着顾折玉坐到矮椅上,回身去拿了个白玉发冠和一条新布带,手法熟稔的给顾折玉绾好了发。
“阁主,郑世子到了。”
顾折玉起身,道:“走吧。”于飞跟在他左右,蒋彬则给他披上狐裘来,套好手暖。
顾折玉边走边问道:“召酒怎么还没回来?”
于飞回应道:“召酒带回了成王殿下,正在偏厅等着。”
“嗯,蒋彬,去叫上召酒,让他好生看管着成王,随我一同进京。”
郑岚汀一回头就看见顾折玉正往这边走来,忙迎了上去:“顾兄。”
顾折玉停下脚步,对着声音的方向施礼道:“郑世子。”
郑岚汀挥了挥手,有些不高兴的说道:“顾兄这是跟我见得什么外,难不成还把我当做是其他的世家公子倨傲纨绔了?”
“倨傲是没有,只是这纨绔倒是真的。”顾折玉装作一脸严肃的说道。
“顾兄又在打趣我了。”郑岚汀撇撇眉毛,瞟见顾折玉脱去手暖的手骨节冻得泛红,忙拿过于飞手中的手暖来给顾折玉套上:“顾兄,外头冷,上马车吧。”
顾折玉点点头:“也好。”
郑岚汀将顾折玉送上车之后掀开窗帘四下看去,却没见到召酒,于是放下帘子便问道:“哎顾兄,召酒那小娃娃呢?”
“要是让他听到你说他是小娃娃,指不定用什么法子来整你了。”顾折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从未达到心底。
“敛哥哥!”人未到而先闻其声,召酒拉着齐舒意忙跑了过来,对着马车旁的于飞问道:“于飞哥哥,敛哥哥呢?”
于飞冲着马车,努了努嘴,召酒回头看向车子,两步登上了马车后一把掀开帘子,寒气突然进入到刚刚转暖的马车中,顾折玉不禁打了个冷战。
“召酒,快把帘子放下,没看见顾兄都冷了么。”郑岚汀得意洋洋的对着召酒发号施令,召酒意识到是自己鲁莽了,又不甘心被郑岚汀所教训,于是冲着郑岚汀做了个鬼脸,然后忙放下了帘子,在外面说道:“敛哥哥,带来了。”
“好孩子,去跟于飞哥哥骑马吧。”顾折玉隔着厚重的帘子说,声音未免觉得有些沉闷,郑岚汀忙问着:“顾兄,敢问召酒带来的是什么人啊?”
顾折玉藏在袖子中的手摩挲的一下环形玉佩,高声道:“成王殿下,外面天寒,进来吧。”
来者又是猛的掀开门帘进来后才放下,郑岚汀看的是直了眼了,俩眼睛睁得是溜圆,就差眼珠子没掉下来了,磕巴着勉强说出话来:“成……成王殿下?!”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行礼道:“见过成王殿下。”
“不必拘礼”齐舒意单手拖起郑岚汀的手臂,看向顾折玉,冷冷道:“还是多谢这位先生了。”
顾折玉颔首:“殿下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郑岚汀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难道顾兄和成王殿下还有什么故事了?”
“故事到不算,”顾折玉浅笑:“成王殿下那日被歹人围攻,有些力不从心,恰好召酒顽皮从旁路过,有幸救了殿下。”
“原来如此啊。”郑岚汀若有所思的点头,抬头看了看顾折玉,又看了看略显落魄的齐舒意,觉得于理不合,怎么说也不能让皇子和他们坐在一块啊,但是却又没带来多余的马车,有些尴尬的说道:“还请成王殿下见谅,文侯府在沂州的别院不大,又出来的匆忙,只能委屈殿下和我二人同坐一辆马车了。”
齐舒意抬手:“无妨。”
“既然人齐了,那么我们就出发吧。”郑岚汀掀开帘子的一角,对着外面车夫道:“走吧。”
车夫高声一喝,两声清脆的鞭声抽在驾车的两匹宝马身上,马儿似通人性,也未扬蹄长嘶,而是平稳起步而行。
“成王殿下此次来沂州可是有公事?”郑岚汀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齐舒意道。
“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还搭了文侯的便车。”齐舒意自嘲的笑了一声,问道:“郑世子之前在沂州替文侯办事,可曾得到过本王要来的消息么?”
郑岚汀摇了摇头:“未曾。”
齐舒意叹了口气,道:“父皇果然是父皇。”
“此话怎讲?”郑岚汀蹙眉问道。
“没什么。”齐舒意一笔带过,不留给郑岚汀继续追问的机会。
郑岚汀讪讪的靠在软垫上,应了一声:“哦……”
顾折玉打了个圆场,笑说:“殿下此次来沂州想必也有不少收获,可否分享一下?”
“嗯,也好。”齐舒意先是一愣,又接着说道:“此次本王来沂州,本没有什么大目的,父皇派我下来巡视民情,回去奏报,不想民情没看完,却被歹人所劫,本来没什么大碍,但不知为何却昏迷了近一个月了,世子即说没有接到过任何关于我来沂州的消息,大概是书信还没有传达到吧。”
“怎么会!”郑岚汀惊呼,接着话茬说道:“安久他昨日离开顾府后半个时辰就起身进京,他畏寒所以坐的马车,我刚来接顾兄的路上才接到他飞鸽加急来的书信道他已经到了京城了,而殿下已经失踪了一月有余,沂州州府该早早就派人寻找并且还要即使的上奏啊,怎么会没送达呢!”
“沂州离京城不过十几里地,实属近邻,按理说应该是到了的。”顾折玉也参与其中,提出自己的观点。
齐舒意看了一眼顾折玉,后者似是感觉到了,便冲着他微微一笑,心有成竹之意尽在不言中。
顾折玉岔开话题,对着郑岚汀道:“世子可否帮我问一下,有一位名叫李挽歌的姑娘是否跟了来?”
郑岚汀点点头,掀起一角的窗子,问马车一旁骑着马儿的于飞道:“顾兄问你说一位叫做李挽歌的姑娘是否随行?”
于飞应道:“叫我家主子莫要担心,挽歌姑娘在后面的马车上呢。”
郑岚汀将头探出帘子来向后看,果然有一辆朱漆马车跟随着,似是女子的车子,随后回到了车内,对着顾折玉道:“正是。”又一脸好奇的问道:“顾兄府中向来没有姑娘,今日怎会带着一位姑娘呢?”
“挽歌是我收留的,她说她姐姐在京城,我今儿想起来,就也将她一并带着了。”顾折玉顿了顿,又接着说:“挽歌姐妹二人被嗜赌的父亲强行卖到了青楼里,妹妹挽歌性子刚烈,想要在那阁楼中跳下去,恰巧我那时在对面的茶馆中饮茶,就顺手救下了她。”
“那她姐姐呢?”郑岚汀饶有兴趣的问道。
顾折玉像是说书先生一般继续侃侃而谈:“挽歌到了我府上之后,她便跟我说了她的身世,她姐姐是跟着她的母亲一同离开了她的父亲去了京城投奔亲戚,只是不知道她姐姐现在如何。”
郑岚汀还是不放过顾折玉,继续追问着:“那当时她母亲带着她姐姐走,为何不带上她呢?”
“挽歌乃是其父的侧室所出,所以她母亲并不喜欢她,说来也有趣,她和她姐姐中间却是没有间隙,好得如同亲姐妹一般。”
“这样啊……”郑岚汀一边点着头一边应着:“那,那后来呢?”
顾折玉浅笑,转脸对着齐舒意道:“看来郑世子是要听我这个白衣讲故事了啊。”
齐舒意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道:“先生博览群书,饱阅天下山河,胸中故事自然是少不了的了。”
郑岚汀急了,忙说:“哎呀顾兄你就快说吧,我这心里被你的故事挑的是万般的难受,快些讲吧。”
“好好好我继续说,之后挽歌就被我送到了摇风阁里学习琴艺,你也知道我这顾府从来都没有女子的。”顾折玉挪了挪位置,手又搓了搓取暖。
“完了?”郑岚汀高挑眉毛不信的问。
“完了。”顾折玉浅笑回应着。
“哎呀没意思没意思,顾兄再给我讲个故事呗。”郑岚汀干脆不顾齐舒意这个成王在这里,直接向顾折玉撒起了娇来。
顾折玉和齐舒意终是没忍住,齐齐的笑了出来,笑声填满了整个车厢里面,离远了只听到男子温润如玉的声音说道:“好好好,再给你讲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