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落盛浮华》顾笙墨

35、前世缘，今是你

　　慕初一有段时间没做过这个佛殿前的梦了，只是这次梦中的她还是一粒种子，被一个仙者揣在兜里，急匆匆地召来一片云奔向什么地方，却不知为何，中途一阵颠簸，她便从云头跌落了下来，而那个粗心的仙者竟毫不知情。

　　她一边在心里鄙视着这个仙者，一边享受着这随风飞舞的轻|盈。

　　不过好景不长，空中仙鹤见了她便飞来衔了去，吓得她僵在那动也不敢动，当然，她只是一粒种子，这鸟也瞧不出有何异常，哪知青鸟也碰上了这事，于是她便陷入了这两只笨鸟的争夺。

　　她似乎有点明白她为何会恐高了。

　　终于，这段难熬的时间在又一轮争夺中打断了，她又接着飘啊飘，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在佛殿前落地扎下了根。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男子在和她说话，这男子面容越来越清楚，最后竟是……玉珩？

　　慕初一一下子笑醒了。

　　醒来之后悠悠叹一口气，真糟糕，现在连做梦都是他了。

　　浮光琴被盗，凤麟洲塌陷一事很快便传开来，掀起了轩然大|波。

　　玉珩被匆忙召回天宫，临走时深深睇了慕初一一眼，甚至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

　　以至于慕初一这几日一直在苦思冥想，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他那日是点头喜欢她吧？是吧是吧？

　　“既然相爱就在一起呗，磨磨叽叽地简直过分，你说是不！”

　　“唉你不知道，他太神秘了，什么都不肯讲，我这心里，总觉着不踏实……”

　　绿萤诧异地看着慕初一：“你说什么呢？我说的是隔壁那只死要面子的花孔雀！”

　　“啊……哦哦，我，额，我就是在说他呢，花孔雀嘛是吧！”慕初一扯着嘴角笑着打着哈哈。

　　绿萤左瞧右看，打趣着：“不对呀，你这小丫头是得了相思吧？”

　　“你又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慕初一带着些许不自在，和面上可疑的淡粉。

　　“话说，那日|他走就真的什么也没交代？那你们是在一起还是没一起啊？”绿萤跟着坐在慕初一一旁。

　　慕初一苦恼掩面：“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这几日做什么都想到那一眼了啊！”最后，慕初一决定将这满腔烦恼和想念都化作了对玉珩那个臭和尚的怨念。

　　这怨念深的让远在天宫的玉珩都感受到了，准确点来说，是墨白。

　　回到天宫的墨白自是变幻了回来，黑发高冠，银甲奕奕，清冷淡漠，却又让一众仙婢倾心不已。

　　“阿嚏！”正和众仙将在天机阁商议沐枫之事的玉珩突地打了个喷嚏。

　　打个喷嚏引起阁外众仙婢的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玉珩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蹦出了那个笨笨呆呆的傻姑娘。

　　“墨白上神以为如何？……上神？”

　　盛央佯咳几声，墨白方回过神来：“嗯，平日镇守各方的将士一如往常，南霜带领八百天兵巡逻于南天门，再分出一小队……”

　　散会后，盛央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玉珩：“想着人家，就带回来啊！”

　　墨白淡淡瞥了盛央一眼。

　　盛央随口说着：“咳，我可听说啊，沐枫知晓你在那凝碧珠做的手脚，已经下了通缉令，在满世界找咱小慕慕。”

　　说者状似无心，闻着也状似无心，可突然深邃的眼神已然彰显了一切。

　　“唉，一切随缘吧。”慕初一幽幽沮丧。

　　“随缘？那怎么行！喜欢就放手一搏，不喜欢就早早了断，磨叽！”绿萤一脸嫌弃，“这样，要看一个男人是不是爱你，就得看他紧不紧张你，你来试一试他！”

　　“啊？”

　　“啊什么啊，听我的没错！你这样……”

　　于是，一个以慕初一一日与某小妖大打出手而负伤的消息，由凤栖山为中心扩散开来，改编成不同版本，广为流传，到最后不知怎的，竟演变为慕初一被魔界抓|住后奄奄一息。

　　“绿萤，你这样真的行吗？我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慕初一表示忧心忡忡。

　　“怎么不行？虽然说这现在吧，是传得夸张了点，不过这样才有效果嘛对吧！”

　　“……不对呀，可我怎么觉着这流传的版本听着这么真呢？”

　　“哎呀，一传十十传百都是这样的啦！”绿萤挥挥手，打了个哈欠，化而为萤悠悠飞走去寻一处好眠地，昨夜玩得太开心了些。

　　慕初一靠坐在自己本体枝头，忍不住脑补着和尚如那话本里的意中人从天而降的画面，抿嘴一笑偷乐着，紧张又期待。

　　没想到，真是有人从天而降，只是那人却不是话本里的和尚，而是传言里的沐枫。

　　慕初一心下挠爪，绿萤你个乌鸦嘴，叫你编故事！这下可好，蹦出个真的来了！

　　不消多时，凤栖山顶便凭空多了一处十米多的大坑，屹立近千年的木棉树被连根拔起，消失得无踪无影。

　　凤栖山炸了，山下的百姓乱了，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魔界，王都。

　　木棉树被几十根手臂粗的寒铁链凌空捆住，慕初一被定在本体无法动弹。

　　树下被迷雾掩盖，深不见底，远处观来美轮美奂，宛若仙境，不过慕初一却感知到从底部传来的一种未知的寒意和毛骨悚然。

　　沐枫走进来，静静地看了一阵，随后打了个响指，被捆住的木棉树被强制化为吊在半空的慕初一。

　　慕初一微闭着眼，干涸的唇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沐枫挑挑眉，靠近凝神听。

　　“……不……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报复……呵……用这么老土的梗……”慕初一每说一句话都得集中全部精力，害怕一不留神自己又晕了过去，努力咬住舌尖试图保持清醒。

　　“哈哈哈哈哈哈哈……”沐枫听闻似乎被逗笑了，边笑边不停抚掌。

　　迷雾随着抚掌声慢慢消散，待到他停下来，彻底散开，底部大坑惊现密密麻麻的虫蠕动着，有点甚至拉直了身子快要触到慕初一的脚跟。

　　“来，看这礼物还满意么？”沐枫沿着坑边随意坐下，“这可都是精挑细选的好东西，以此物将你炼化来祭我的琴，效果应是极佳的。”

　　慕初一本想冷笑一声再说话，不过一动嘴角就疼得不行，只得作罢，只道：“魔君莫不是傻了？闹……闹半天……竟看上这千年小树妖的树身？”

　　沐枫先是略带惊讶地挑眉打量了慕初一，接着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单手一挥，慕初一眼前开始模糊，闭了闭眼，再睁开就出现了一幕幕似曾相识的场景。

　　接下来的画面对慕初一而言，却是再熟悉不过，只是眼前的画面比起梦境，更真实完整。

　　她原本是一粒种子，是盛央耗用了凤语殿里众多奇珍异草才培养出来的一粒种子，难怪见到盛央会那么亲切。

　　只是在这位激动的风神大人带着她急匆匆地赶往某地时，不慎掉落云头，又差点沦为鸟兽口食，这么一路惊心动魄地飘到了佛殿门前，入土扎根。

　　再然后，就遇见了日日受命来聆听佛法的墨白上神。

　　起先几日，墨白上神只是每日路过，她也就藏着好奇悄悄打量。

　　不知从何日起，墨白上神开始会倚在她树下闭目休息，像是很累的样子，她那时还不能说话，只微微晃动枝丫，沙沙作响。

　　后来墨白上神还会时不时扶着她的树干，和她说几句话，树干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有一日，墨白上神来时浑身是血，也不进佛殿，只倚着她的树干滑落在地，她很担心，却还是只能，“沙沙沙”。

　　血顺着手臂溶进土里，她开始感到灼热，再后来的事情也不难猜了，不过这灼热感却越发真实。

　　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刚刚的一切，似浮光掠影，又似恍若隔世。

　　“如何？这样的你加上我俩的关系，是否足够配上炼化我的琴？”

　　沐枫玩味地语调传入耳中，接着又有一个熟悉又蕴含怒气的声音传来：“最该炼的是你的脑子！”

　　慕初一心底笑了，终于彻底失去意识。

　　沐枫转头，墨白夹着雷霆之怒转瞬至眼前，一掌击向沐枫，后者急急避开，墨白挥手扫走慕初一身上的虫和铁链，旋身接住慕初一。

　　墨白面若寒冰，抱着慕初一消失在魔界。

　　沐枫悠闲地朝他们消失的地方喊话：“时间紧迫晚了就来不及了啊，哦不好意思，已经来不及了哦。”

　　墨白径自将慕初一抱回长白殿，招来仙医，不到一个天时，仙医叹息着出来：“回禀上神，毒素已化水入脑，此毒性烈，这位姑娘恐……恐性命堪忧。”

　　墨白眉头紧锁道：“若是我将她的毒引至我身上呢？”

　　“此举不妥，”仙医摇摇头，“此举虽可暂时缓解毒素蔓延，不过之后会使病者记忆紊乱，时而恍惚，时而时清醒，醒来也不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若是不这么做，她现在便性命攸关，可是？”

　　仙医缓缓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墨白送走仙医一言不发，面上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墨白你可千万冷静，那沐枫不就是等着你去找他麻烦吗？”盛央面色凝重，这么多年好友了，他隐约知道墨白想去做什么。

　　南霜也一脸担忧：“主上三思。”

　　墨白挥了挥手阻止他们想再劝说的话，进去坐在慕初一床边，握住她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将慕初一扶正，点住几个重要穴位。扩散的毒素在墨白的指引下凝聚一起，仔细看像倒是一条虫，凸起在皮层之下游走。

　　慕初一苍白的脸更加没有生气，那“虫”还妄图逃脱，墨白迅速止住，待它安分下来，将毒素顺着手臂缓缓引至自己体内，让自己体内的煞气与之抗衡。

　　约莫一个天时后，墨白慢慢睁开双眼，汗滴顺着动作滑落，静静看了慕初一一刻钟，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起身时，墨白已将这份温柔藏在深处，眼里，只剩下了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