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落盛浮华》顾笙墨

34、天罗菇，尝百草？

　　前方出现的几块两人高的乱石和几根枯死的杂草镶在无边的沙漠上，反而更显得此景荒凉。

　　这里仿佛是被上天遗弃的一方天地，没有甘露，没有生机，只有烈日无比慷慨，日日尽职地高挂上空。

　　看似杂乱无章的乱世在几人进入阵中时便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沐枫走在前头，猫五和慕初一随后。

　　刚开始还未察觉，直到变化越来越明显，巨石移动频率越来越显然。沐枫随手挥开飞来的一块巨石，走向石阵中心，余光却见猫五突地转身，将慕初一推出了阵中。

　　尚未来得及阻止，巨石阵已然将他们彻底围困其中了。

　　慕初一被推得措手不及，慌乱中回头，眼睁睁看着沐枫难得一见地发了怒，隔空将猫五掐住脖子提在空中，而猫五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摔在沙地上时，慕初一抬起头已经看不见二人了。

　　眼前依旧是安安静静的荒漠，乱石，枯草，烈日。

　　只有沐枫和猫五消失不见了，而刚刚的动静不存在一样，诡异非常。

　　慕初一眨巴眨巴眼，伸出食指试探地朝乱石阵方向戳了戳，没动静，再挥了挥手，依然没反应。

　　迟疑地拍了拍手中和身上的沙子，站起身来。

　　猫五虽然骗了自己，却在最后关头又放了她，慕初一朝乱石阵踌躇了两步，可是要再回去那变|态指不定变着什么法来抽风，眼底挣扎了片刻而后释然，吞了吞口水。

　　“慕初一啊慕初一，你是不受虐还皮痒痒了是吧！”敲了敲自己脑袋，朝着阵走去。

　　本以为又会出现刚刚的场景，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咦？”慕初一敲敲这个石头，又碰碰那个石头，就是没反应。

　　“不会吧……”想着刚刚猫五被沐枫掐住脖子的场景，心里有些急了，对着空中乱打一通。

　　不知是触动了哪个机关，脚下一空，骤然失了力，身体渐渐往下陷，慕初一试图抓|住什么，不料加快了下陷的速度。

　　流沙很快淹到了腰|际，慕初一额上冒着冷汗，左手无意识攥着一把流沙，右手捻住一枚花瓣用力掷向伫立中央的巨石，花瓣刚刚碰到巨石就被弹落在地，却并没下沉。

　　慕初一一顿，转而捻出更多花瓣散在四周，憋住一口气，眼一闭，欲借用花瓣力量用力将自己往上提。

　　才一使力，还来不及换气，流沙迅速吞没了头顶，带走了最后一点阳光和空气。

　　在流沙里无力下陷，冰凉带着寒意的沙子裹住每一处想要挣扎的念头，时间久到慕初一已经快窒息了，却又只是一瞬间的事。

　　“咳咳咳、咳咳咳咳……呕、咳……”落地的一刹那，慕初一失重的心跳也重重摔回了原处，狼狈地趴在地上呕咳着。

　　知觉慢慢恢复，身上被沙子裹住的凉意还未褪去，脚腕热热的，动一动便有一股疼痛直钻心头。

　　“嘶——”倒吸一口凉气，慕初一艰难回头看了看脚腕，才抬起头打量自己身在何处。

　　“你是木灵。”

　　“你压坏了我的花。”一个稚|嫩的女|童音响起在地下暗道，尤显突兀。

　　慕初一吃力抬头看向声源，眯了眯眼却看不真切，只见到一个约摸十岁小孩的轮廓。

　　“你是？”

　　“你压坏了我的花，所以你得陪葬。”童音说着这话似是只在叙述着天气真好一样。

　　慕初一艰难挪动了一下位置，确实看到自己身下有一株植物，不过似乎是朵干瘪的蘑菇？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咳，我可以赔你一朵花……”

　　良久得不到回复，抬头一看，女孩已经出现在面前:“你是木灵？”

　　还未等慕初一回答，女孩自顾自说着:“栽棵树也好，反正……”

　　慕初一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眼前再度开始模糊，渐渐失去意识。

　　玉珩一行人加快速度，终于到了凤麟洲。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闯进了石阵。”盛央难得严肃。

　　玉珩眉头一直轻锁着，手一动就欲寻找阵眼，喉间突然涌上的血腥让他不由一顿。

　　“主上！”

　　玉珩咽下血腥，摆摆手。

　　“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盛央不赞同道，观察了一下四周，“退后点。”

　　随后招来一阵风，小旋风卷起细沙在阵中游移了片刻，很快向下钻入了沙漠中，不见踪影。

　　不消多时，那处沙地涌动起伏，沙子向深处陷去，渐渐露出一条狭窄小道，三人依次进入。

　　此处是一件石室，室内昏暗。三人进来用术法点上墙上的火，就见到一个小姑娘背对着他们蹲着地上，不知在捣鼓什么。

　　“小姑娘？”南霜环顾四周后向她试探着靠近，打着招呼。

　　玉珩抬手阻止，南霜不解。

　　盛央摇摇羽扇：“这地方荒芜人烟，凭空出现密室也罢，这密室里还有个不足十岁的小姑娘，着实古怪，小心为上。”

　　“你是何人？”玉珩沉声询问。

　　小女孩似是对背后动静毫无察觉，专心做着手上的事。

　　“小姑娘，你这样可不太礼貌啊。”盛央轻笑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意挥动羽扇，将小女孩挥到了一旁。

　　然而显露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慕初一！

　　她的下半|身被埋在沙地里，整个人呈昏迷状态，腕间被割出了血，系在一朵有些许蔫了的蘑菇上，血顺着绳子汩|汩流向蘑菇，蘑菇散发着奇异的微光。

　　“慕姑娘！”南霜失声叫出口，盛央的讶异也不低于南霜。

　　玉珩转瞬到了慕初一跟前，眉头紧锁，迅速将她手上的线斩断止血，再将她从沙地抱出。

　　蘑菇微光消失，迅速干瘪。

　　一旁的小女孩慢吞吞起身，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沙尘。

　　“你们弄坏了我的花。”

　　盛央嗤笑一声：“花？这分明是天罗鬼菇！”

　　沐枫眼中冷冽，寒气逼人。

　　天罗鬼菇，能致人魔怔，闻其香者，全身幻觉剧痛难忍，生不如死，最后逐一失去五感，成为一具活死人，任人操控。

　　几百年前有心怀不轨之人曾用此菇掀起一阵动荡，当年就已被尽数销毁，而眼前的这朵，看似干枯，倘若是真救活了，便是后患无穷。

　　“你们弄坏了我的花。”小女孩双目无神，只喃喃重复着这一句，手上动作毫不含糊，招招含|着杀意。

　　“这毒物本就不该存活于世，何来弄坏之说！”南霜呵斥着迎了上去。

　　未料南霜一时竟有些不敌。

　　“啧啧，堂堂南霜上仙竟连一个小孩都搞不定。”

　　南霜一听，朝盛央快速睨了一眼，将小女孩引至盛央方向，顺着她的攻势转身一避，南霜擦肩而过，她的术法转而打至盛央脚边。

　　打中的地方虽是石砖，却也迅速腐烂。

　　原本观战的盛央不得已也加入了对战:“南霜你个丫头片子这么狠心！”

　　听见动静慕初一转醒，迷糊中见到玉珩正在给她疗伤。

　　慕初一直愣看着玉珩，脑子还不甚清醒，什么这几日的纠结思量全然无踪，一下子心里种种情绪似乎要喷涌而出，快从眼眶溢出来了，最后轻轻笑了笑，脑袋一抽说了一句：“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我好喜欢你……

　　慕初一觉着自己肯定还是在做梦，不然怎么看见眼前的玉珩似乎勾唇点头“嗯”了一声？

　　“你们两个别打情骂俏了！快来搭把手！”盛央狼狈地躲开一招，朝玉珩方向无奈大声道。

　　听见声音的慕初一骤然清醒了：“啊？”

　　玉珩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起身加入了战局。

　　慕初一环顾周围，这才反应过来状况，捻花准备迎上，却见几人已经打斗至眼前，侧身一躲，不小心踩在了那朵蘑菇上。

　　正在面无表情攻击几人的小女孩，唰地转过头，直直怒瞪着慕初一，转而袭向慕初一。

　　“初一，天罗鬼菇！”玉珩沉声道。

　　“啊等等！”慕初一快速蹲下避开，反应迅速对准那蘑菇迅速结成一个球型，花瓣凌空裹住了蘑菇。

　　果真，小女孩虽满面杀气，却也不敢下一步动作了。

　　“上古旧籍曾记载，万年天罗鬼菇能育出花灵，名唤鬼童子，不过几百年前倒从未出现过此事，这今日看来传闻不虚，她应就是那鬼童子了。”盛央指了指像是要随时咬人的小姑娘。

　　玉珩收起佛珠也接着说：“初生的鬼童子诞生之际，便是天罗鬼菇逐渐凋零之日，而天罗鬼菇一旦完全凋零……鬼童子便会正式魔化了。”

　　慕初一认真听着这故事，一时不察放松警惕，慢慢放下手里的花球。

　　小女孩突然身形一动，欲偷袭慕初一，好抢走天罗鬼菇。

　　慕初一顿觉有些慌，情急之下竟没能召唤出术法，一个飞身扑了上去，扬起一阵土灰。

　　玉珩几人当下已经及时制止了小女孩，不过，女孩挣扎时凌空踹的一脚，恰好踹在上刚欲起身的慕初一。

　　一阵动静后，玉珩回过头察看慕初一。

　　慕初一红涨着脸顺着自己的胸口，不停咳嗽像是被什么噎住一样，而后顺过气来，末了还吧唧着嘴回味着，其实味道还不错的，有点像是香菇肉丸。

　　玉珩皱眉看了看地上原本长着天罗鬼菇的地方空无一物，面色一变，扶起慕初一的肩头：“你吃下去了？”

　　慕初一脸色一僵，等等，她刚刚吞了什么？！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弯下腰干呕着想要吐出来。

　　盛央见状还戏谑道：“小初一，神农尝百草可也不是这样尝啊。”被玉珩一个眼神噤了声。

　　这时还没人发现小女孩已经凭空消失不见了，悄无声息。

　　而这片烈日下的另一隅，一把琴静静地悬在空中，布满了尘埃，昭示着无人问津的孤寂。

　　沐枫慢慢靠近，带着怜爱和眷恋，身边却也不见了猫五的踪影。

　　沐枫走进，伸出手，浮光琴感应到了主人的靠近，琴光一现，流光溢彩，发出阵阵鸣音，似乎在诉说着这两万年来的委屈和思念。

　　一招手，浮光琴揽在身前，沐枫闭眼轻抚琴面，睁眼道：“呵，带你回家。”

　　身后，天地色变，飞沙走石。浮光琴在此两万年之久，早已与凤麟洲融为一体，此时浮光琴一抽身，由刚刚琴身所处的位置为中心，这片土地开始塌陷。